江路去看了一眼梁曉晴,她還是和大學時代一樣,還是自己的好朋友,還是那個不會掩藏自己心事的夥伴,還是那個認真負責的好同事,可是她不會再哭,不會再笑,不會再鬧,不會再和自己討論著讓人煩惱的案件。江路捂住嘴別開了臉,趙心露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回到醫院之後,江路沒避免被醫生臭罵了一頓,但是看著江路麵如死灰的樣子,醫生也不好繼續說下去了。不過江路的身體恢複的倒是挺快,沒過半個月就可以出院了。不過醫生也叮囑了,江路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比較消沉,最好還是多開導他。江媽媽讓江爸爸和江路聊聊,但是江爸爸坐在了江路的床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江路看著爸爸的樣子輕聲說:“爸,不用勸我的,這件事不管我有沒有重大的責任,我都無法當它過去了,不是因為車技,而是因為我沒有事先考慮周全,如果一開始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就選擇報警叫救護車,而不是私自施救,可能梁曉晴不會被後麵的那塊石頭擊中,也許……”江路沒有繼續說下去,良久才補充了一句:“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也許的機會了。梁曉晴,我和她高中就認識,說實在的,我和她之間的感情真的是可以掏心說話的好朋友,但是我們彼此都知道我們不可能成為男女朋友,否則哪能輪到羅罡?”江路自嘲地笑了出來:“不過這個班長是個熊班長,總是拖我下水,不然我高中早戀的事情我們怎麽能了解的那麽清楚,她完全就是同學的公敵,老師的小棉襖。”江爸爸看著江路故作輕鬆地說出這些話,眼淚卻還是一直不停地流。此刻對於江路來說,可能釋放心中的情緒才是最重要的,江爸爸選擇了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兒子不停地說著上學時候的故事。

等到江路說完了以後,江爸爸拍了拍江路的肩膀說:“你要是方便走路的話,找個時間去看看羅罡吧。”江路一瞬間有點懵,送走了梁曉晴以後,他根本不敢和羅罡聯係,期間他曾經嚐試和羅罡聯係過一次,但是電話關機,所有能聯係到他的方式全部失去,趙心露說羅罡向單位請了半個月的長假,順便把之前沒來得及請的婚假、年假一並請了,領導也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準許了。隻是他所有的請假都是讓趙心露幫忙的,打完最後那個電話,羅罡就在所有的聯係方式中失蹤了。其實江路並不擔心羅罡會做傻事,但是他也知道現在的羅罡是個徹徹底底的傷心人。江爸爸看江路沒有說話,以為他不同意,準備起身離開。江路卻叫住了爸爸:“老爸,一會你能送我到羅罡家裏去嗎?我想去看看他,你知道他住哪裏的。”江爸爸在江路的手上拍了拍,點點頭。江路又向後重重靠在了枕頭上,無聲歎了口氣。

江路讓江爸爸先回家,回頭打電話給他讓他來接自己。站在羅罡的家門口,江路心情複雜地敲了敲羅罡的門,可是敲了好一會兒,都沒人開門。本來江路以為羅罡不在家,但是看著拉的緊緊的窗簾,江路知道羅罡隻是不願意開門而已。江路在門口坐了下來,對著門裏中氣十足地說:“我就在門口,你什麽時候願意開門,我什麽時候進去陪你。”下一秒,羅罡開了門。看著江路,但是羅罡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江路走進了羅罡和梁曉晴的家,反手帶上了門,心中長長地哀歎了一聲。整個家如同仙境一般,可是彌漫的並不是仙氣,而是嗆人的煙霧。羅罡平常幾乎不抽煙,但是現在卻滿地都是煙頭。家裏沒有開燈,緊緊拉著窗簾,些許的亮光透過緊閉的窗簾照了進來,讓人知道現在是白天。江路問羅罡:“你吃什麽的?”羅罡搖搖頭,指了一下地麵上的包裝袋,原來是幹脆麵。江路心中一陣酸楚泛起來,有段時間梁曉晴就像是魔怔了一樣,特別喜歡吃幹脆麵。後來拗不過梁曉晴的執著,羅罡讓江路陪自己去超市買了兩箱幹脆麵,陪著梁曉晴一起吃,不過效果也很立竿見影,一個星期之內梁曉晴胖了五斤。意識到幹脆麵會長胖很快這個嚴峻的問題之後,梁曉晴立即停掉了手中的幹脆麵,並且很大方地把幹脆麵送給了江路和羅罡。羅罡和江路晚上打遊戲餓了以後找不到吃的,想去買吃的但是宿管已經鎖門了,居然發現幹脆麵越吃越香,後來不出所料,兩個人在一個月以後胖了大概十斤,遭到了梁曉晴的嘲笑,至此對於幹脆麵的魔怔時期終於結束。

江路張了張嘴,拍了拍羅罡:“哥們,這個事情沒法倒回頭重來一次的,梁曉晴……”江路本來想說“梁曉晴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的”,但是此刻他才覺得這樣安慰的話真的是蒼白無力。所以自然而然閉嘴了,隻能默默陪伴著羅罡。羅罡深吸了一口氣,嗓音沙啞地念叨著:“我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怎麽能?我怎麽會選擇和她吵架?當一輩子法官又怎麽樣,我隻要她陪我一輩子而已,這個要求過分嗎?我肯定當時是中邪了,真正的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她心裏不會原諒我的,她肯定會恨我,我為什麽當時非要和她吵架!我就算是吵架了我為什麽不陪她一起去金牛村找你!為什麽!這樣的話起碼她一個人不會這麽孤單,全是我,是我,我……”江路用牙齒咬住了上唇,忍了很久才說:“羅罡,現在說是誰的錯誤並沒有意義,梁曉晴已經死了,這是事實,是你必須認清的現實,如果你真的對於她的離開心有愧疚的話,好好過下去,她希望你過什麽樣的生活,你完成她的願望不就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