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一一看到梁曉晴拿出來的資料的時候,心中某塊地方已經開始在崩塌。但是他沒有說話,隻是舔了一下有點發幹的嘴唇。梁曉晴繼續說:“而你自己捫心自問,我昨天和你聊天的時候,我姑且不管那麽多的跟案件無關的話中有幾句真話,但是就事論事,我問你的和案件有關的話題中,你對我說的話有幾句是真實的?你一直在和我兜圈子,你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拖延時間還是有其他的想法?我不知道我假設的對不對,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認真地聽我說完,再說你的觀點。”
還是一樣,孫一一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終於點點頭。其實梁曉晴並不奢望孫一一能在今天的談話中說實話,所以她就隻遞給了孫一一一張資料,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我想,你和袁二二之間從相親開始一直到你們結婚,原因應該也不隻是那麽單純,你們之間有著利益的拉扯,這場婚姻對你們來說就像是一場交易,但是怎麽說呢,你們彼此都覺得這場交易核算,那就行了。當然,對你們雙方來說,這場交易的確是合算的。所以,你們結婚了,在結婚之後,你們發現你們彼此的性格都不合適,但是因為利益的存在,所以你們無法輕易的離婚,因為一旦離婚,就代表著撕破臉皮,而之前苦心經營的利益鏈也會隨之斷裂,這對於你們雙方來說,自然是最不合適的結果,所以你選擇了忍受這場沒有愛情的婚姻。但是,牽扯著你們的利益鏈條也出現過問題,所以在我們的案件係統中,也出現過你們的案件,隻是這兩年可能又沒有出現問題了,所以也就沒什麽案件留存。”
梁曉晴喝了一點水,說:“說到這裏,還是真得感謝一下我們單位的案件管理係統,能讓我們快速地查到你們之前的案件。”哪知道孫一一脫口而出:“不可能,2013年以前的案件你們根本就沒有電子檔案的記錄。”梁曉晴抱起了胳膊,嘴角是玩味的笑容:“哦?看來你很明白嘛,是提前了解過了對不對?你說的對,所以把2013年以前的案件號存入係統的確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你隻知道其一,不知道的是,從去年開始,我們單位就已經開始著手這項工程了,這同樣方便了我們。我可以查到你的案件,再去查詢紙質檔案。最好的是,都很完整。”孫一一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低下頭不再言語。
孫一一唉歎了一聲,想說句什麽,但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好閉上嘴巴,等著梁曉晴繼續說下去。梁曉晴本以為孫一一要說出什麽話,結果發現他並沒有這個意思,隻好開始發問:“所以你誠實地告訴我,你們之間要離婚的真實原因是不是因為你們之間的利益鏈條出現了什麽問題?那個孩子的身份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沒想到孫一一的嘴唇顫抖了很久,然後恢複了正常的狀態,對梁曉晴說:“梁法官,麻煩你給我一杯水可以嗎?在這坐了這麽久,嘴巴有點幹。”梁曉晴點點頭,起身去拿了一個一次性水杯,接了一點水遞給了孫一一。孫一一大口喝著,一杯水很快見了底。
梁曉晴試探性地問:“要不要我再給你接一杯?”孫一一搖搖頭,有點苦惱的樣子,但是與昨天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大相徑庭:“梁法官,如果我說出實話,並且告訴你其實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實在是太愛折騰了?從內心裏就看不起我們?”
梁曉晴搖搖頭:“不,我覺得這應該是我想要了解的案件事實,對於我來說,它和其他的案件沒有區別,單純的隻是一個案件而已。”孫一一看了一下梁曉晴拿出來的材料,苦笑了一聲說:“這些,不過隻是諸多案件中的一部分而已。”梁曉晴點點頭,確認了孫一一的說法:“沒錯,我查到了大量的案件,但是一張紙沒有辦法全部打印出來,所以我隻是打印了部分資料。”頓了頓,梁曉晴又問:“其實我想不明白的一點是,你既然在法院有那麽多的案件,為什麽會覺得我們在辦案的時候不會去了解你之前的案件呢,這樣你說謊不久戳穿了?”
孫一一終於抬眼盯著梁曉晴,說:“賭唄,案由又不是一樣,再說了,在你給我看的資料中,很多的案件名字並不是我,況且你這麽年輕,你們各個庭室之間應該不會那麽頻繁,在之前的案件中你也沒見過我,所以我並沒有想到你會找到這些和我有關聯的關鍵的案件信息。”梁曉晴抿了抿嘴說:“我想,可能我們內部相互多溝通溝通是一件挺好的事,遇到麻煩的時候,多向自己的前輩請教也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還有,我想,袁二二應該可以進來了,大家坐在一起,當麵聊聊,不是更好嗎?”
孫一一眼神閃躲地問:“她也來了?”梁曉晴點點頭:“我想你和袁二二見麵的次數應該也不算少吧?你們想要瞞著的人是對於你們來說的外人,你和袁二二臉上的傷口都是最近才產生的,所以,你覺得讓我相信你們在一審起訴之後就沒見過麵,我會相信嗎?”
梁曉晴走到訴訟服務大廳,對袁二二招了招手:“進來吧,不管怎麽樣,事情總是要解決。”袁二二忐忑不安地向著法官接待室裏走去,看到孫一一背影的那一瞬間,她一激靈,渾身顫抖了一下,不過還是穩定了一下情緒,坐在了袁二二的身邊。孫一一扭頭看了一眼袁二二,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不由自主地挪動了一下椅子。
袁二二質問梁曉晴,聲音很尖利:“梁法官,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明知道我和孫一一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