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份記錄:
狗群帶回了一頭岩羊,這是近些天來狗群捕獲的第三頭體型稍大的獵物。獵物被放在零的跟前,他著手操刀處理起來。肉需及時處理成條狀,再放進車廂內的冰櫃冷凍起來,待趕路途中再解凍與狗群分食。冰櫃不大,容積卻夠用,是零在南部自由民城市購置物資時臨時加裝的。零將處理妥當的肉條倒進冰櫃內,裏麵已滿滿當當塞滿了近期狗群獵到的各式獵物的肉。一切準備妥當,是時候啟程離開了。
自從零決定駐紮在這片滿是亂石的山頂後,狗群就一分為二,一支以小布為首的體型偏大的狗群負責下山捕獵,為後麵的長途遠征做準備;另一支體型稍小的,則對那兩隻深入敵營,凱旋歸來的斑毛狗為首是瞻,它們潛入密林,伺機將包裹納米入侵機器人的微粒附著在搜山尋跡的敵人身上。
當任務雙雙完成,零就喚回全部狗群,收營拔寨,清掃四周,消除任何遺留的痕跡。緊接著,狗群相繼上車,老實地分趴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吐著舌頭準備發車。零最後檢查了一遍車況,隨後發動了引擎,‘山貓’在他的駕駛下平穩地緩緩朝山下駛去。
這片位於東南部的山嶺險峻而廣袤,想要盡快離開山嶺區域的計劃落空後,零反複權衡再三,他決定放棄原定計劃,不再拚命趕路——既然大山那邊是更加廣袤的荒漠,那麽儲備雙倍的食物用以在途中喂養狗群就成了當務之急的亟待解決的重心。很快,風幹的肉條被塞進真空袋裏,名正言順地占據了後車廂的大部分空間。
荒漠中到並非沒有自由民(主要是流民)生活的據點,但荒漠已屬於軍方的管轄範圍,零不願招惹不必要的是非,在穿越荒漠時有意避開各自由民的據點就顯得尤為重要。水源對零和狗群來說不是重點,不論接受義體改造的狗群或內置各式模塊的‘山貓’,都能輕易發現隱藏在荒漠中的地下暗河。何況零本身由於接受了‘義體-生化合成手術’的緣故,他本人對食物和水的需求並不高。犬群也一樣,能忍受一周以上的滴水不進。
較之食物,水和荒漠內的自由民據點,零實則更關心組織高層對自己擅自行動的看法。由於不能主動接收或聯絡組織的相關通訊頻段,零無法獲悉自己不久前在深山內捅出的簍子究竟發展到了何等地步。他雖堅信自己的行動做得滴水不漏,但不論軍方抑或組織內部,明眼人總能發現藏匿在問題深處的端倪。而自己的老對頭,掌管軍方大權的施密特羅將軍正是這樣一個人。
縱觀整個軍方組織內部近六十年的發展史,沒有一份現有的情報能準確無誤地講清施密特羅將軍本人的來龍去脈。仿佛此人自出生起就被軍方內部冠以‘無源’之人的身份,有關他三十歲之前的各項履曆全都被刻意抹去,整個世界有關其人的出生,親緣,教育,交通,就業,住宿等基本數據都被清除一空。這亦導致至今為止外界沒有人能說清楚此人的來龍去脈。
在零的記憶中,此人首次亮相是在世界大戰爆發前夕。他本人作為軍方駐北部區的外交代表團的骨幹分子之一,於2090年年末堂而皇之地入駐當地各大媒體平台,專門製造意識形態輿論,以此鼓動民眾情緒,號召民眾參軍。
明麵上,這個軍方外交代表團是在不遺餘力地開展當地的全民‘愛國主義’動員運動,實則暗地裏展開了一係列清除敵對勢力有生力量的罪惡勾當。
零記得很清楚,那是2091年,初春的霜凍尚未徹底從大地消失,風吹得在外行走的人的臉發幹發痛。他作為組織派駐在北部區的特別行動員,正是為了阻止軍方策動民眾的情緒,挑起社會與輿論層麵更猛烈的衝擊而響應號召,主動趕赴鬥爭的最先錢,與敵人的勢力進行極為危險的明爭暗鬥。
兩人的相遇仿佛是命運航線中不可避免的轉折點。當初僅是普通軍官的施密特羅中尉,是整場意識形態戰場的明星人物。他極擅長抓握北部區民眾脆弱敏感的神經節,製造了一場又一場極富煽動力的輿論戰。
眼見軍方又將擊垮並拉攏又一片希望保持‘中立與和平’的區域人民加入軍方的戰車行列,從而挑起一場不可避免的全麵戰爭。零和他的團隊反客為主,逐一揭穿敵人的陰謀和伎倆,化幹戈為玉帛,漂亮地打贏了這場置北部區人民於旦夕的意識形態戰爭。
軍方的陰謀被戳穿後,以施密特羅為首的所謂外交團隊便向對手發動了報複性打擊。明麵上,雙方針鋒相對,各執一詞;軍方在各大媒體上據理力爭,試圖扭轉節節敗退的局勢。暗地裏,經受軍方密訓的年輕政客們在夜晚脫去光鮮亮麗的西裝革履,化身凶狠狡猾的刺客殺手,以隱秘而凶殘的手段殺死並蠶食正義一方在北部區的外交人員及駐點。而零作為組織返聘回一線的老牌諜報員,擔任起撐起了抵禦敵人凶猛打擊的防禦網的重任。
零的突然加入使得敵人在暗處的攻勢刹那間被迅速瓦解。這位經驗老到,手段凶狠的老諜報員霎時間成為敵人心中的夢魘。他獨來獨往,往往在夜幕降臨後消失無蹤,待第二天他出現時,總會帶著勝利的微笑與前來迎接他的年輕外交官們握手擁抱,發出勝利的、喜悅的大笑聲。不消說,當晚敵人的刺殺或破壞行動又被他以一己之力而扼殺了。
北部區域廣袤的大地上,隨著以零為代表的外交官的不懈努力,北部區日趨躁動的危機逐漸被解除了,這些偉大的外交官們白天與敵人據理力爭,夜晚則化身為化解敵人破壞性攻勢的勇士,他們出生入死,悍不畏死,替整個世界多爭取了一年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