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當初零已是位八十六歲高齡的耄耋老人(一說九十九歲,暫不得考證),但他因秘密接受過組織提供的數次義體改造和組織更換的手術,故仍保留著五十來歲時的‘年輕’模樣。這也導致情報回傳至軍方總部後,起初軍方各級誰也沒料想到——軍方引以為傲的意識形態戰爭及其影響力之所以會在北部區的節節敗退——是由於零這位現代諜報界的功勳元老親自出山造成的。

在零親自插手北部區意識形態戰爭的數月間,軍方年輕的外交團節節敗退,內部減員和根據地的嚴重被消減導致力量的天平愈發偏向正義和平的一方。軍方高層為此一度焦心如焚,最後不得不祭出殺招,決定不惜在外交上與對手翻臉為代價,策劃一場‘大清洗’行動,徹底擊垮對手在北部區的有生力量。

‘大清洗’行動從策劃至實施,皆由軍方秘密進行。組織設立在北部區的情報組未能及時察覺並攔截該情報,這也導致後來人類史上又一非法暴力襲擊大使館的悲劇發生。當大批全副武裝的軍方特種部隊在施密特羅中尉等人的帶領下,乘夜色逐個包圍組織分設各地區的外交使館,並對館內人員實施暴力的時候,組織高層方才收到此噩耗。

敵人的動作迅捷,沒有給各使館的內部人員提供任何反抗的餘地。受襲擊最嚴重的要數零所在的那座外交使館。兩百名特種部隊將使館內外死死圍住。為了穩妥起見,帶隊的施密特羅中尉下令先用武裝式人工智能秘密潛入使館內部,快速消滅掉使館內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有生力量。

隨著使館內槍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周圍的居民選擇默默緊閉窗門,假裝自己對外麵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第一輪攻勢下,使館內的三名外交官和二十四名警衛員相繼送命;唯有零和另外一名年輕警衛員暫幸免於難。兩人向組織發送了‘使館遇襲’的緊急通訊後,開始著手進行抵抗。

零與年輕的警衛員躲藏在使館地下室裏,易守難攻。在以特種部隊為主的第二輪攻勢來襲時,兩人奮起反抗,以自身多處負傷為代價,打死打傷敵人雙十之數。後因子彈用盡,被一擁而上的敵人生擒活捉。

許是為了泄心頭之憤,施密特羅中尉當著零和眾特種部隊的麵,用一把戰術霰彈槍對年輕的警衛員實施了慘無人道的行刑式槍決。最後他亦以同樣的方式對待被俘的零。

“下地獄去吧!臭老頭!”這是施密特羅中尉在實施槍決前在零耳畔說的最後一句話。隨著一聲煙花出筒似的爆響,戰術霰彈槍噴射而出的霰彈轟爆了零高高昂起的頭顱。

零汙穢殘破的遺體同所有當晚遇難人的遺體一道被運回了‘蜂巢’。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現代情報界泰鬥的一生將就此謝幕,他的遺體被悄悄調包,一副假的遺體代替零接受了組織和廣大民眾的頂禮和祭奠。而他則被送進生命研究所的一間實驗室,接受人類史上第一例‘義體-生化合成手術’。

手術進行得非常成功,零死而複生,但他因徹底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腦袋,而不得不更換一顆做工精良的人造頭顱。這亦是他無數年來容貌一直保持不變,以及他的雙眸總是灰白一片,乃至整張麵容死氣沉沉的最大原因。人造頭顱賦予了他‘複活’的權利,卻永遠剝奪了他早年時絕大部分珍貴的私人情感與記憶。

第九份記錄:

縱使零千方百計拖延時間,車前防風玻璃外那不斷變得稀疏的樹林,以及從窗外不時刮進來的幹燥的熱風,也不斷預示著山嶺的山地越野之旅即將宣告結束,酷熱幹燥的荒漠越野之行即將拉開帷幕。

為了不會在行車途中受高溫炙烤而導致中暑,零選擇在山嶺與荒漠的交界處暫停到太陽落山。事實上這是零萌生了怯意的征兆所導致的結果。‘山貓’的動力係統非常規電力,而是內置一塊超微核聚變電池,其可提供的能源能供該車不眠不休全速跑上一百年。車內自帶雙空調係統(車前車後各一個),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因酷熱而中暑。

但零心裏清楚,自己內心深處似乎仍未做好隻身赴死的準備。二十條狗中,他至多隻會帶小布獨身闖入軍方總部,尋找被盜走的肽礦。然而,眼下零不禁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是為了追回被盜走的肽礦而采取這次行動的嗎?他破天荒地第一次不敢說‘是!’。他何嚐不是為了複仇,為了新仇舊恨一並清算,才采取這次行動的嗎?

那名被施密特羅將軍行刑處決的年輕警衛員臨死前的慘狀,至今仍保留在自己腦海中……刺耳的槍聲,子彈噴射的嗖嗖聲音,子彈撞擊骨頭導致骨頭碎裂的聲音;以及那滾燙的鮮血噴在自己臉上,沿著脖頸不住地向下淌……他就死在自己麵前,被打碎了膝蓋骨才讓這名倔強的年輕軍人跪下……他仍直挺挺地挺直腰杆,揚起高傲的頭顱,朝著敵人啐口水。

啐!零用力咬緊牙關,欲要將這幅揮之不去的畫麵從腦海中劃過去。它弄得他血脈僨張,弄得他睚眥欲裂,弄得他幾欲失去理智……是啊,自己是否該調轉車頭呢?抑或說,自己是否該擯棄前嫌,是否該化幹戈為玉帛,是否該聽之任之,是否該輕信——嗜血的獸終於選擇磨平自己的利爪,它會變得溫順,文雅,為了未來與和平,盡顯紳士風度?

啊……可惜零無法用這些借口說服自己。他的腦海中又不禁浮現出另外一幅畫麵,這畫麵就來自不久前,來自他聽話聰明的毛毛狗借助義眼向他回傳的一幅畫麵。畫麵裏,無數赤身**的人被關在狹小的培養罐內,被半透明的**浸泡著……好似屠宰場那一頭頭剛被宰殺完畢的生豬,被丟進單獨的容器內,等待接受被清洗幹淨和肢解成條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