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始於死亡。不可能比這更久遠。天空之藍會藍過所有的藍,我們相信死亡終將把我們帶到那裏,但是一年年過去了,我們無處可去,仍困守在這個村莊。我們死了,但我們沒有離開,而是像隔板裏的蒼蠅一樣,困在生與死之間,你若傾聽,或許能聽到微弱的嗡嗡聲。
死亡帶不來心滿意足。如果心滿意足真的存在,你會在生活中發現它。然而,再沒有什麽比生活本身更受到低估了。你咒罵星期一、暴風雨、鄰居;你咒罵星期二、工作、冬天,然而這一切都會在一秒鍾內消失。生命的豐盈變為空無,被死亡的貧瘠取代。清醒時、睡著時,你想起那些距離本質很遙遠的小事。別忘了,一個人能活多久?一個人有多少純淨的時光?一個人有多少時候能活得如同電光,照亮天空?為了不讓生命窒息,蚯蚓在泥土中翻滾,鳥兒在歌唱,然而你卻咒罵星期一、咒罵星期二,你的機會越來越少,你內心的銀光沾上了汙點。
我們死了,或者說隻是不再活著。我們變成無形的陰影,我們的骸骨在土壤中腐爛。幾年過去,幾十年過去,無人知道我們。烏鴉什麽也注意不到,它們振動黑色的翅膀,哇哇叫著穿過我們的身體,卻對此毫不知情。一隻飛翔的黑色大鳥穿過你的身體,留下嘶啞的哇哇叫聲,這毫無趣味。我們是個錯誤,是個誤會,是困在不同世界之間的蒼蠅。起初,我們在痛苦中尋求解脫,再沒有什麽比痛苦更能給人滋養了,滋養、啃咬、磨碎。我們玩味你生活中的不幸、錯誤和浪費,玩味你在欲望麵前的恒久失敗,以此尋求自我安慰。苦澀和惡意,除了這對姐妹之外,在魔鬼吐出的汙漬中還能發現什麽呢?總有一天我們會向你講述發生了什麽事,向你講述我們怎麽洗掉這汙漬,我們會向你講述那一時刻,那時某種類似裂縫的東西在我們和你們之間開啟。這或許是種幻覺,但我們可以通過它低聲講出詩歌和故事、歡樂和絕望、希望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