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傳來一個消息,軍隊不久就要恢複軍銜製。幹部們的精神不禁為之一振。當兵當了這麽多年,似乎是個軍官,檔案上卻從來沒有出現過“軍官”這個字眼。當軍官和當幹部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幹部是什麽?村長也是個幹部,而軍官就不同了,軍官是在軍隊裏擔任職務的國家官員,界定就是履行軍事職責的,帶有濃厚的軍事職業精神。中國軍人們幾十年沒有掛過銜了,幾十年都是一成不變的綠軍裝,一顆五星兩片紅旗,幹部們好歹多了兩個口袋,但是從軍委主席到誌願兵都是一個打扮。隻是在電影裏看見過有銜軍官的形象,頭上一頂大簷帽,肩膀扛著星杠,腰際束著一根寬大的棕色皮帶,足蹬鋥亮的皮鞋,即便是個矮小的少尉,全副武裝起來也是英姿煥發威風凜凜。那才是真正的軍官啊。
淩建樹和章爾卓根據道聽途說來的各種議論,估計授銜的時候應該在大尉或者少校上下。他們的副營職快兩年了,而且是以副頂正,銜階應該是靠上不靠下。雖然授銜目前還隻是在傳說階段,但是再往隊列前麵一站,感覺也就很不一樣了。
可是不久師裏找二人談了一次話,像根悶棍,一下子把淩建樹和章爾卓打蒙了。二人以副代正的時間都不短了,師裏考慮把二人扶正,可是卻要把淩建樹調到步兵二團當營長。淩建樹毫無思想準備,章爾卓更是大惑不解,跟談話的首長發牢騷,說:淩建樹本來是個十分專業的特種兵指揮員,為什麽要調到步兵團去呢,亂點鴛鴦譜嘛。這位首長不置可否,隻是說:你們直屬隊黨委既然這樣報了,想必有他的道理。不管怎麽說,都是提拔使用嘛,革命戰士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況且還沒有搬到差地方嘛。你們不要再有想法了,個人服從組織吧。
幾天後就得到消息,是偵察科很有背景的參謀譚傑要到偵察營當營長,意圖顯然,下一步是要接偵察科長的。章爾卓對這樣的安排很惱火:媽的鍍金來了,這樣的搭檔能配合好嗎?一夜輾轉未眠,索性鋪開稿紙,奮筆疾書,曆數了他和淩建樹在偵察營建設上的貢獻和偵察營對於淩建樹的需要,要求上級黨委重新考慮班子結構,最好不要把淩建樹調出偵察營。寫完之後抄了兩份,一份寄給師黨委,另一份寄給了集團軍參謀長鍾原輝。
這封信果然起了作用,淩建樹終於被留在了偵察營,可是反而把章爾卓自己調了出去。正式命令下來,章爾卓成了炮團二營教導員,通信營副教導員黃懷誌到偵察營當教導員。幾個人都是少校軍銜。對於這個結果,章爾卓哭笑不得。從副營到正營,不能說沒重用。可是說重用吧,章爾卓又千真萬確不希望有這樣的重用,偵察營的建設正在勢頭上,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
那天晚上自然是要說一說的。還是在菜地邊上。
淩建樹說:我想明白了,是不能讓我們兩個搭夥計了。
章爾卓說:你明白什麽了?我們不是幹得好好的嘛,我們又沒有拉幫結派,緊密團結,一門心思抓部隊。走遍全師,能找到我們這樣好的搭檔嗎?
淩建樹歎了一口氣說:問題恐怕就在這裏。我們是團結得太好了,不團結是個問題,團結得太好了也是個問題。有人說偵察營是獨立王國,針插不進。在對黃曉玉的使用上我們沒有看眼色,在直屬黨委會上咱們不該提轉誌願兵權力下放的意見,直工科要那筆經費的時候咱們不該寫那個報告,過年讓送魚咱們不該把人頭減掉一些,曆史的老賬還有伍小泰的處分……多啦,說不是事都不是事,可它偏偏就是個事。
章爾卓說:可我們把部隊帶成了什麽樣子,這是明擺著的嘛,怎麽能有眼無珠呢?
淩建樹說:算了,咱倆也是夥計一場,往後咱們就各幹各的了。你老弟事業心強,為人正派,這都是沒有說的。不過,我送給你一句話,人人都有個性,但是個性不能太強。原則不能讓步,方法上要有講究。我今天講這話有點可笑,其實我們兩個人是一個毛病。
章爾卓說:行啦,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樣也好,雖然咱倆在營連位置上配合得很好,再往上走能不能尿到一個壺裏還真難說。咱們就分開幹吧。老淩我感謝你,這些年實際上你對我是很遷就的,幫助也大。我什麽都不難過,最難過的是以後恐怕很難像在偵察營這樣放心大膽了,再沒有人能像你那樣逮住問題就直截了當地跟我鬥爭了。我們都該學會點什麽了。
說完,眼窩一熱,嗓子就有些發酸。就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