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紫紅色的綢帛蒙住了老黥的眼睛。
然後,老黥聽到那兩個捉他前來的武士嘰嘰咕咕商量著什麽。很多人在屋子裏走動。隱隱約約地他還嗅到了女人的脂粉味。
沒過多久,有人剝光了他的衣裳,一支粗糙的手拽出了他腰間那個硬邦邦的物件——那是他用來掙錢謀生的家什。
三年前大霍王國滅掉了他的祖國吳陽,他的當將軍的父親被斬於街市。在一片誅滅九族的追殺聲中,他逃到了崦厶,此後便開始了空前絕後的賣藝生涯——將**那個碩大的玩意兒紮上錦帛,不用操作,隻需跳動身體,那玩意兒便可上上下下地敲擊鼓麵,以此博人一笑,換取茶飯。
他是在崦厶的街頭稀裏糊塗遭到綁架的,然後被塞上一駕四壁密封黑咕隆咚的馬車盒子裏,不知道跋涉了幾個晝夜,又被送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所在。
現在,粗糙的手捏住了他的玩意兒並且綁上了錦帛。
老黥大叫——縛太急,無可舉。
武士們於是嘻嘻哈哈,又給他鬆了綁,重新係好。然後發令一敲。
老黥在黑暗中看見眼前一片流金溢彩。這裏的光線似乎過於燦爛,以至於把他灼出一身冷汗。
事實上,老黥已經預感到等待他的是什麽了。作為一個雄偉物件的擁有者,作為一個在某個領域裏鶴立雞群的男人,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被秘密運往有錢人家後院的某個角落裏。他的強大的名聲在富貴人家的女眷層裏正像一股風一樣被秘密流傳著。作為男人,他是男人們特別是權貴男人們的強盜。同樣作為男人,他又是女人們特別是權貴女人們的寵物。
蒙上眼睛的事情是經常發生的。隻要給銀子,蒙住哪裏都行。
給銀子麽?
嘻嘻,給啊,給銀子,還給金子呢。
老黥便站起身來,長長地倒吸一口冷氣,運至丹田,咬緊牙關,驟然起跳。那經過一番梳妝打扮的玩意兒便隆重地敲擊在魚皮鼓麵上。
第一聲音未落盡,第二聲又接踵而至。
冬裏隆冬。霎時,滿世界便漲滿了這富有肉感彈性的鼓聲。時而巨若雷霆,時而緲如細雨,時而急若萬馬奔騰,時而緩如長河落日……老黥披頭散發,口中念念有詞,神態如癲若癡,矮壯的身體隨著武士的吆喝做著愈演愈烈的跳躍,那件卓越的玩意兒也隨著跳躍的身體雄姿勃發地舞之蹈之。
老黥的表演獲得了極大的成功,並且由此被賜予一頓極為豐盛的筵席。就餐的時候武士摘去了紮在他腦袋上的錦帛。
一個人獨自麵對金碧輝煌的膳房和奇味異香的菜肴,老黥被駭了一跳——這無疑是他有生以來所見到過的最美麗的食物。他叫不出名稱的各種菜蔬色彩鮮豔造型精巧。這裏似乎就是一片名川大山,天上飛的,山裏跑的,地麵長的,水下遊的,土裏鑽的,全都匯集在這張半丈見方的膳桌上。還有各色美酒,透明晶瑩,宛若瓊漿甘露,陣陣醇香在空中彌漫**漾。
老黥激動得一陣戰栗。
他已經預感到,這一次需要他的人絕不是尋常人物。他是在極其亢奮的狀態下用完這餐美食的。盡管興奮之中多少還有點緊張,但他還是毫不含糊地吃得很飽,並且打出了真實的飽嗝——他老黥是個見過大世麵的人。
然後,武士又帶著他走進一間雲蒸霧罩的沐浴房。這裏別有洞天,顯然是另外一番仙境了。
兩個武士庖丁解牛般地再一次剝光了他的衣裳,再把他扔進漂著梔子花的浴湯裏,扒皮似的揉他搓他。盡管疼痛難忍,他卻一聲不吭——這種事情他也經曆得多了,每回都是這樣,每個需要他的人都恨不得扒掉一層被別人用過的皮,他心裏覺得可笑極了,卻又無可奈何。隻得閉上眼睛任憑他們賣力認真地徒勞。
但是這一次似乎是格外講究。直到把他洗得像一隻肥壯的皖魚,這才給他換上一套柔軟的綢衣,並且重新蒙上了他的眼睛,七拐八轉,把他帶到某個幽靜的地方。
之後,武士走了。
在巨大的靜謐中,根據以往的經驗,老黥知道,現在已經到了畫龍點睛的重要時刻。一陣輕微的沙沙的聲音灌進了老黥的耳朵。老黥的渾身又是一陣戰栗——啊,來了。哦,是她。可她是誰呢。
老黥隨著一個異香沁肺的身體倒下了。
他看不見她,但是他的雙手和胸膛告訴他,這是一個並不嬌嫩也決不衰老的女人——他所經曆的女人大都是這個層麵的。女人的身體光滑,肌膚飽滿。女人嬌喘咻咻,引導著他那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玩意兒,穿透了一汪溫熱的湖水。老黥突發奇想,他十分想看一看這個絕密的女人。但是他知道,隻要他膽敢扯掉蒙著雙眼的綢帛,那麽也就等於同時扯掉了自己肩膀上的腦袋。
他在這一片既急切又謹慎的情緒中,很有分寸地努力著,想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去討好那個高深莫測的女人——他已經判斷出來,這個女人可能是他所經曆的女人中級別最高的一個。
豈料他的努力適得其反。他越是想表現,他的玩意兒就越是縮頭縮腦。
最後他的臉上便自找沒趣地響起了巴掌聲,初始是左邊,然後是右邊,再然後是左右兩邊都響起了貴重的巴掌聲,劈裏啪啦如同雨打梧桐。終於,蒙住他雙眼的綢帛被野蠻地扯掉了,強烈的燭光像刀子一樣紮進他的眼眶。
老黥吞下了血淋淋的窩囊氣,疑疑惑惑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了在一副十分寬大的錦衾之上坐著一個透亮的女人,渾身潮紅而臉色冰涼。她的左眼噴湧著燙熱的欲火,右眼裏卻閃爍著陰冷的殺機。
就在這一瞬間,老黥駭得魂飛天外——天啦,這個女人,她是當今大霍王國的王太後姝姬啊。就像噩夢一場,老黥東藏西躲,就是為了逃避霍國的追殺,怎麽竟然被人蒙著送到這裏來了?
當務之急保命要緊。老黥連想也不敢多想,他立即跳起來,接著又跳下去,然後四肢伏地。
小民——罪該萬死。
你想活下去麽?
小民罪該萬死——小民想活下去。
那就——來吧。
小民罪該萬死——小民想活下去。可是小民不敢啊。
妖冶的女人突然銳聲大笑,笑得花枝招展霞暈飄落——啊,可憐的人兒,你不要害怕,這是上天賜予你的福分。隻要你把事情做得漂亮,那你就不再是大霍王國的罪人,你將會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譽。你——來吧。先喝下這觴美酒。
女人的口氣是不容置疑的,她的手裏端著一隻光澤新穎的銀觴。
飲下這觴美酒,你就來吧——來拷你的太後。
老黥聽清楚了,這個女人把做那件事叫作——拷,這種叫法同他的故國是一樣的。是她故意用的這個字呢,還是普天之下都說拷?老黥依然四肢著地,爬上前去顫顫抖抖地接過銀觴,雙手舉起,一飲而盡。
頓時,一股澎湃烈火從腹溝深處燃起。
老黥感到一陣眩暈。他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膨脹起來,波濤洶湧。
啊,啊,老黥聽見自己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可遏止地大叫——啊,啊啊,你知道是誰滅除了你的祖國嗎,啊你知道是誰殺死了你的父親嗎,啊你知道是誰攆得你抱頭鼠竄流浪天下嗎,就是他啊,那個凶殘的君主,那個殘害無數生靈而企圖獨吞天下的家夥,他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生下的孽畜啊。啊拷,這個女人,這個不可一世的****的女人,她已經把她的那一身賤肉擺在那裏可憐地等待著我去拷呢。還有什麽可以猶豫的呢?鼓槌啊鼓槌,我的傲視天下的兵器,我的百戰百勝的英雄,挺直了你的腰杆,煥發出你一貫的勇猛的戰鬥**,你將品嚐到這個王朝最高品位的一道佳肴,你將穿透一個朝廷心髒裏的城堡,直抵暴君生命的巢穴。你將通過拷這個女人而達到拷這個朝廷的目的。哦天下天下,這就是報應。子媾啊子媾,你擁有天下,我擁有你老娘;你享受天下,我享受你老娘;你拷天下,我拷你老娘。
啊——老黥似乎是在一瞬間完成了一次人格的升華和力量的調整,他像一個視死如歸的武士那樣,大義凜然地站起身來,**的玩意兒也隨之雄赳赳地拔地而起。老黥不再說話,他咬緊牙關,隻是在鐵青的臉上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然後向那個女人準確地俯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