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粟陪奶奶說了一會兒話,回到自己的房間,奶奶早就知道爺爺身體有問題了,所以一家人隻有她不知道嗎?栗粟百感交集,坐在椅子上,看著全家福,還是無法接受爺爺已經去世的這個事實。

栗粟打開爺爺留給她的檔案袋,翻著那幾張薄薄的故紙,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爺爺,我一定會好好生活下去的,帶著你對我期盼和守護。

栗爸栗媽都是獨生子女,栗粟又是獨生子女,這幾天的葬禮,忙得不可開交。到了葬禮那天,栗粟明顯消瘦了一圈,穿著白色的喪服站在母親旁邊,向前來悼念的親屬和爺爺生前的朋友鞠躬。

這個夏天她參加了兩次葬禮,每一次都讓她痛不欲生。

席天宇飄在栗粟身旁,低聲說:“爺爺已經走了。”

栗粟聽到這個消息,本來已經停住的眼淚又簌簌地落下來。栗媽看到女兒又悲傷不已,緊緊握住女兒的手。

栗粟看到奶奶的滿頭銀發,悲從中來,她的親人最後一個個都是要離她而去的,而能陪她一直走到終老的人也已經化作鬼魂在她身邊了。她這一生將要走的路一場送別的路。

小時候的回憶全部湧上心頭,栗家到了栗粟這一輩隻有她一個,爺爺總怕她一個女孩將來受欺負,總勸兒子兒媳再生一個,可是栗粟那個時候總覺得爺爺是重男輕女,一段時間裏總是拒絕跟爺爺講話,也不去爺爺家,說了很多過分的話。長大了漸漸明白老人的心,才親近過來。兒時的不懂事,現在全都化成愧疚縈繞在栗粟心頭。

歲月是一把無情的刀,毫不留情地帶走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留生人在世間懷念。

爺爺最後下葬在鄉下,家裏的墓地,栗粟扶著奶奶給他燒紙錢,聽著奶奶絮絮叨叨地說:“我多給你燒點錢,你到那邊別不舍得花,我再照顧他們幾年就過去陪你,你先一個人在那邊下下棋寫寫字,照顧好自己。等著我,老頭子。”

這一年的暑假,栗粟告別了自己的高中時代,迎來大學時光。

傅佳也考上了B市的外語大學,馮樂則去了最南方的省份一所211大學,蕭昊然回學校補習了,聽說在暑假補課過程中的一次模擬考試如願考了第一名。

到了開學的日子,栗粟和傅佳一同買票去B市,在高鐵站各自找到自己的學校的接新生的學長學姐。

席天宇和時冉跟著栗粟一起在偌大的高鐵站飄著,鬱唯時沒有跟來,他又回去幹他的本職工作了。時冉聽到這個消息鬆了一口氣,卻沒看到鬱唯時眼底的那抹無奈。

“栗粟,”杭言看到栗粟打了聲招呼,“我來拿吧,大巴在外麵,我們還得再等幾個新生才能一起走。”

時冉的眼睛一直盯著杭言,淺灰色的襯衫,裏麵是純白色的T恤,時冉忍不住花癡起來。我家杭言真好看。

“姐,你快趴到杭言學長身上了。”席天宇提醒到自從看到杭言眼睛就黏在他身上的時冉。

“啊。哦。”時冉往後退了退,還是一臉微笑地盯著杭言的臉。

“咱們接下來兵分兩路,我去調查杭言的喜好,你去跟你家小女友親熱,然後咱們再定計劃。”時冉對席天宇說。

席天宇看看時冉,姐,你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我信你才怪。

杭言把栗粟的行李拎上校車放好又下去接著迎新生,時冉一路跟著杭言回到出站口。

很多新生小女生看到杭言是學長後,害羞地問能不能要聯係方式,畢竟是新生,對學校很多都不了解。杭言不好拒絕,旁邊的學姐幫他解圍,留我的,女生更了解女生嘛。杭言感激地看了女同學一眼。但杭言還是禁不住幾個小女生的撒嬌攻勢,留了微信。

時冉在旁邊看得怒火中燒,王八蛋杭言,拈花惹草!招蜂引蝶!

等把他們都送上校車,女同學才笑著調侃杭言,“還是學長受歡迎啊。人姑娘剛才一臉不樂意地存我的號碼。”

男同學吃味地說:“不是學長受歡迎,是長得帥的學長受歡迎。我們杭言大帥哥在哪都吃香。”

“行了。別鬧了。”杭言拿胳膊肘懟了男生一下。

“我們杭言給時冉可是要守身如玉呢。”男同學繼續開玩笑說。

聽到這句話,時冉愣在當場,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等會給你買炸雞,堵住你的嘴。”杭言對跟自己玩得好的哥們兒說。

“我之前就一直聽聞你女朋友的傳說,管得挺嚴吧,我看你都不敢跟小女生多說幾句話。”女同學邊走邊對杭言說。

“可不嘛,我想這個姑娘一定是個大美女,不然也不能這麽遠把我們杭言管得這麽乖。”男生跟女生一起開杭言的玩笑。大家都知道15級物理學班的杭言有個女朋友叫時冉,跟女友異地戀,特乖,從來不跟他們出去玩。

杭言笑了笑,沒說話,藏著眼底的悲傷。這一年,沒人知道她已經去世,他假裝她還在,還在和他戀愛。拒絕追求他的女生時,從來都是毫不留情:“對不起,我有女友了,叫時冉。我們現在是異地戀,但很恩愛,我想大學時間先賺錢,等畢業就娶她。”

時冉聽到這兒,從背後摟住杭言,嘴裏念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杭言根本無法感受到她的存在,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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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檢、參觀校史館、圖書館、校園、考試、領軍訓服裝。日子過得奇快,栗粟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與眾不同,盡量不在人前和席天宇互動。

栗粟和室友一起在離宿舍最近的食堂吃飯,經常遇到杭言,才發現杭言上次說他習慣在觀疇園吃,真的是騙人的。心疼劉雯雯一秒,看來杭言學長不喜歡她。

“你看誰呢?”室友問栗粟。

“杭言學長,我老鄉。”栗粟說。

“那個?挺帥的呀。單身嗎?”室友問栗粟,她聽說過栗粟過世男友的故事,不敢多說。

“不知道。”栗粟搖搖頭,繼續吃飯。

席天宇在她旁邊監督她,“吃掉胡蘿卜,你最近晚上視力不太好,總摔倒。”

栗粟撇撇嘴,又把挑出來的胡蘿卜默默吃掉。

T大曆年都是在基地進行軍訓的,九月份的天氣正熱,連著幾天大太陽,栗粟到了第三天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出現異樣,渾身虛弱,嚴重脫水,還是咬著牙去站軍姿,在太陽下一曬,暈倒休克。

杭言是學生會的副部,在旁邊和老師看著他們軍訓,看到栗粟暈倒,立刻跑過去查看。

席天宇飄在她旁邊幹著急,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看著杭言抱著她往醫務室跑。那種無力感再一次席卷他全身,他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出現問題了,他不能再留在她身邊了。而且她需要一個人來照顧他,如果他一直呆在她身邊,肯定會拒絕別人走近她。

栗粟中途迷迷糊糊醒來一次,看到席天宇凝著眉頭,擔憂地看著她,她說了一句我沒事,又暈了過去。

杭言以為是和他說,回頭問醫生:“她怎麽又睡過去了?”

“這個學生身體太虛弱了,得好好休養。聽說是臨床醫學班的?身體這麽弱可不行,醫生必須身體好。”醫務室的醫生憂慮地說。

“嗯。”杭言點了點頭,暑假她爺爺去世一定沒少給她打擊。

“今天留在醫務室觀察一晚,明天再回去。如果每天身體還這麽虛弱隻能請假了,萬一出事誰也擔不起。”醫生對杭言說。

杭言守了栗粟一晚,到第二天栗粟醒過來,幫她去給她的輔導員和教官請了假。

“學長謝謝你,一直麻煩你,真是特別不好意思。”栗粟對杭言感激地說。

“沒事,我們是老鄉嘛,照顧你應該的。餓了麽?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杭言對栗粟說。

“嗯,那謝謝學長了。”栗粟露了一個微笑。天宇呢?跑哪去了?

席天宇在走廊上,盯著時冉。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時冉被盯得有點害怕。

“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杭言?”席天宇早就覺得有問題了,尤其是時冉看杭言的眼神,愛一個人眼神是不會變的。

“不認識啊。”時冉咽了口唾沫,“我就是覺得這個人不錯,各方麵,我這不是給栗粟打探情報才最近一直跟著他麽。”

“不是說這個。你別裝,看著我!”席天宇看到時冉的眼神開始躲閃。時冉姐複讀了一年,而他在學校的時候就知道杭言也是複讀生,他們兩個見麵的機會很大,綜合時冉到了B市重重反常的表現,他們兩個肯定認識。

“我說了我不認識!”時冉有點生氣地對席天宇說。

這時有個穿便服的男生走過來,看到杭言從醫務室出來走過去問他:“喲,陪了一晚上了?就不怕你家時冉生氣呀。”

“老鄉而已。”杭言冷冷淡淡地回答。

“你家時冉?”席天宇聽到這句,不禁毛骨悚然,“姐,他不會也能看到你吧。”

時冉看到瞞不住了,那個男生真是豬隊友啊,“看不到的,你聽我慢慢跟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