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黃一鳴是最煩這一套燒香拜佛的,打小兒就不喜歡,每次到了什麽節日黃家擺上香案祈福,或者是有什麽祭祀的事情,需要他這個長房長子去拜祭,他都很頭大。

雖然每次都是父親領著他,但是那一層層的規矩,一次次的跪拜,讓他這個皮猴子覺得格外約束的慌。

這會兒真是因為姨媽很在乎這個,蓬萊坊和點心鋪子來年的好生意還指望著灶王爺保佑,能讓一家子人吃飽吃好。

而且這半年也在廚房呆了這麽久了,廚房裏的方師傅那是最在意灶王爺的,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上香祭拜,時間長了,他也覺得習慣了一樣。

青石鎮外麵的灶王廟不大,距離鎮子也不遠,平日裏怕是除了鎮子裏飯館裏的廚子們,剛嫁人的新婦們,也沒人來這裏上柱香。

一年到頭也就指著臘月二十三這一天,讓灶王爺吃頓好的了。

黃一鳴這樣想著,忽然倒是覺得這灶王爺可真是可憐,明明每家每戶都有灶台,但是每家每戶平日裏也不怎麽祭拜,一年到頭隻有這一天能記起來,跟其他的神仙相比還真是有點寒磣。

“小兄弟,去搬幾塊塊石頭來,咱們這灶王爺的香案都歪了,咱們給他墊墊平。不然這灶王爺吃飯也不方便。”

胡掌櫃在裏麵衝著黃一鳴喊了一句,其餘人倒是都在一旁站著,手上拿著各自等下要擺的祭品,瞧著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於是黃一鳴便出來灶王廟在旁邊撿幾塊成片的石頭瓦片,“一群人就這樣還想讓灶王爺保佑你們?連塊石頭都不願意出來揀。”

一邊嘟囔著一邊找了合適的石頭便往回走。

轉身當即忽然瞧見那旁邊的林子裏有人影閃過,再仔細一看,卻又並沒有發現什麽人。

也是,家家戶戶的都在家裏忙活,除了一群想著占灶王爺便宜,讓他老人家來年保佑的掌櫃之外,誰還會大冷天的跑到這兒來呢。

想著黃一鳴歎了口氣,抱著幾片石頭便往灶王爺廟裏去了。

林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周圍的一切都沒了聲音,隻有灶王廟裏隱約傳來一點動靜。

有人輕輕的從林子裏走了出來,遠遠望了一眼那灶王廟,遲疑了幾分鍾,還是轉身回了林子,單腳點了一下地,身姿如飛燕一般竄入林中,又一腳從樹枝借力,身形悠的一轉,掩在密林當中。

半天的工夫一轉眼就過去了,灶王廟裏上了一柱香,黃一鳴也沒想到竟然用著大半天,那些掌櫃平日裏也就在自己家的飯館兒裏麵走動一下,從來都不會搬搬扛扛。

早上走的時候說叫個馬車,但是眾人都說難的一群人出來一趟,就當是大夥兒一通邊走邊說說話,聊聊天了。於是就沒有用上馬車,結果這會兒有幾個掌櫃都不想走了。

黃一鳴這個時候真想自個兒就先回了,但是想到自己現在代表的是蓬萊坊了,不是他自己,隻得慢慢走著與那一群老爺一樣的掌櫃們一起。

黃一鳴這裏雖然沒啥精彩的事情,但是謝華棠在家裏可是熱鬧了。

原本因為這臘月二十三,黃氏準備了年貨,給蓬萊坊的小廝們一人一份兒的,廚房的方師傅還專門給他準備了幾斤豬肉。

尋常店裏的夥計過年掌櫃的大約也就說幾句吉祥話,或者多打賞幾文錢。但是到了黃氏這裏,謝華棠覺得這大半年店裏的夥計們都辛苦了。

蓬萊坊自從開業以來,大麻煩小麻煩的不間斷,若不是店裏的夥計們的力,恐怕她更是焦頭爛額了,心裏念著大家的情,於是一人一袋大米,半袋子白麵,還有一瓶子豬油。

這年頭尋常人家也就過年的時候要麽是大喜的日子,不然哪裏吃得起白麵饅頭,回家摻點雜糧麵,混著吃,也已經是很好吃的夥食了。蓬萊坊的夥計們,都很是感激。

隻是大夥兒正高興的時候,卻聽到外麵街上有人吵嚷了起來,謝華棠聽著提到蓬萊坊,便出門瞧瞧。

不曾想正巧見竟然是周六郎的母親,帶了幾個人正在蓬萊坊的門口吆喝。

“鄉親父老們都來看呐,就是這個蓬萊坊的掌櫃,謝家的大女兒謝華棠,別看還沒嫁人,倒是比那窯子裏的窯姐還厲害,勾著我兒子不撒手呢。”

周母就在蓬萊坊的門口胡說八道,已經圍了一圈的人了,聽著話說的很是難聽,人群裏有人便看不下去了。

“周家大娘,上回周舉人中了舉,可是沒回家就先跑到蓬萊坊來了,這跟人家謝掌櫃可沒什麽關係啊。”

周母一聽這話可就不高興了,竟然還有人替謝華棠那個小賤人說話。

“你們懂什麽啊,我那兒子向來都是聽話懂事的,往後是要進朝廷的,會瞧得上她?一個鄉下的野丫頭?還不是因為她把著我兒子不撒手,勾引他。”

謝華棠在門口聽了幾句話真是聽不下去了,從店裏怒氣衝衝的衝了出來。

“你再給我胡說八道試試?”

謝華棠一聲嗬斥,周母背著身沒防備,嚇了一跳,轉身一瞧竟然是謝華棠,臉色一變。

“我呸!我胡說八道?你個不要臉的小賤人,有娘生沒爹養的!”

周母跳起來全然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樣,謝華棠氣的臉都白了。原本在店裏麵給夥計們發年貨的黃氏這會兒也跟著出來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謝華棠氣不打一出來,登登登的進了店裏。

周母瞧見以後,叉著腰站著,“怎麽了,說到你心裏去了?聽不進去了想跑?我告訴你,沒門!往後啊,我沒事兒就來你們這兒罵,讓你這個小賤人再去勾引我兒子!”

黃氏瞧著女兒怒氣衝衝的衝進了店裏麵,又聽著這周母在外麵大罵,心裏又生氣又心疼,要是往日裏她是不會跟這樣的人起衝突的。

但是現在瞧著華棠這樣生氣,這個時候自己這個做娘的,要是在後麵給她拖後腿,讓她忍了,往後不僅閨女的名聲壞了,恐怕蓬萊坊也要在青石鎮上關門了。

想到此處,黃氏壯了壯膽子,走上前去了。

“喲,閨女勾引我兒子不成,這是當娘的要出來說什麽嗎?”

“周家娘子,往日裏我們雖然也是無冤無仇的,你的兒子還是你自己管好,我華棠是個女兒家,不得你這樣在外麵胡說八道。”黃氏到底是個沒跟人爭氣鬥嘴過的,說起話來也文弱的很。

果不其然,這話音剛落,周母直接哈哈大笑,一邊笑著一邊轉身跟圍觀的人說,“哎呦,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誰不知道你男人死了,你就讓謝家的人趕出來了。還不是因為你自己不正派,教的閨女也不是個好東西。”

黃氏沒想到,這個周六郎的母親竟然這樣撒潑,想想當年還是她跟周六郎的爹一起上門求親,才讓周六郎與華棠定了婚事的。

後來退婚也就罷了,今天竟然能說出這樣不知廉恥的話,枉費他們家也是書香門第。

“娘,你跟她這樣的潑婦說什麽,你回來。”

謝華棠提了個桶就出來了,隻叫著黃氏往後退。

黃氏還沒反應過來,謝華棠一同泔水就直接潑在了周母的身上。

這周母怕是也沒想到謝華棠會這樣做,愣了一下,緊接著便尖叫了起來,“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你敢!你竟然!”

圍觀的鄉親們真的早就看不下去了,瞧著謝華棠這樣做,竟然覺得太解氣了,有人在人群裏大呼叫好。

周母氣的臉都白了,帶來的兩個婆子唯唯諾諾的在旁邊跟著扶著,“帶你們來有個屁用!跟個鵪鶉似的在這兒幹什麽!滾!”

瞧著周母渾身掛著爛菜葉子,這寒冬臘月的凍的直打哆嗦,兩個婆子虧了那了一件鬥篷,趕緊要給周母披上,卻被直接打了一個巴掌。

隨後轉身,衝著謝華棠,“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這次我給你記下了,我要你今年過不好這個年!”

“誰過不好年還不一定呢!你還是當心點,年紀大了小心一不留神把自己給氣死!”謝華棠這話一說出來,人群裏便哄笑一片,黃氏倒是覺得怕有些不合適,從後麵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那周母倒是就著麽走了,但是蓬萊坊門口弄的一塌糊塗,謝華棠心裏也是很不好受,本來以為上次周六郎讓季凜擺平了,這件事就從此過去了,沒想到他們周家又來人鬧事,真是上輩子欠他們的。

謝華棠打發了店裏的夥計,讓他收拾一下門口,便回店裏去了。

黃一鳴回來的時候,正瞧見店裏的夥計在門口灑掃。

“喲,這大冷的天,做什麽善事呢,還掃大街?”

夥計一看是黃一鳴,也知道他就喜歡開玩笑,隻是苦笑了一下。

“怎麽了這是?打過年的怎麽哭喪著個臉呢?今兒個不是說要給你們發年貨麽?還不高興?”

“鳴哥兒,不是這個,是剛剛周家又來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