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趕緊出聲解釋道:“阿年,我上次不是跟你提起過嗎,咱們孩子如今還小,根骨的可塑性極強,我現在帶著他打獵隻是想看看這孩子的膽魄和心氣,瞧瞧他究竟是不是習武的料子。”
紀卿年聞言一愣,點了點頭後懶洋洋的問道:“那你有看出什麽結果來嗎。”
說罷,她緩緩地鬆開了自己的手掌,暫時放過明隱了。
明隱揉搓著腰間的嫩肉,搖頭苦笑道:“那小子一路上都在玩自己的,我說的話他全當耳旁風了,最後瞧見我打來的獐子,他還反倒教訓起我來了,說我不應該傷害這些生靈。”
想到一路上發生的種種,明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好氣又好笑地補充道:“說好了是帶他出去狩獵的,不殺生的話那還叫狩獵嗎,而且作為一個老獵人,我可從來沒有铩羽而歸的打算。”
紀卿年聽完明隱的話後,抬腳在房間裏踱著步子,皺著眉頭半天沒有說話。
明隱不明所以的盯著紀卿年,忍不住問道:“阿年你怎麽不說話了,該不會是還在生我的氣吧,你放心吧,這一路上那小子都被我保護的嚴嚴實實的,沒有出任何岔子,打獵的時候也是我一個人去的,將他留在了安全的地方。”
紀卿年走了一會兒後終於停下了腳步,她看了明隱一眼,一臉認真的說道:“你也別怪孩子,他畢竟還小,而且這麽有同情心,習武看來並不適合他。”
明隱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輕聲追問道:“那娘子你的意思是?”
紀卿年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幹脆讓他跟著我學習醫術吧,身為一名懸壺濟世的大夫,最為重要的一點不就是富有同情心嗎,不心懷天下,何以兼濟蒼生呢。”
明隱聽到這話愣了半晌,最後還是搖著頭回答道:“這恐怕行不通吧,小紀成才五歲,大字兒都不識一個,怎麽可能學到你的精髓,連皮毛都碰不到。”
紀卿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哪兒有人一出生就能夠開始走路的,學什麽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是,隻要孩子他有興趣,我就願意手把手地教導他,至於能夠學到多少東西,就全看這孩子的悟性了。”
紀卿年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明隱聽罷也隻得點了點頭,口中幹巴巴地說道:“既然娘子你有這份閑心,那就依你所說的,讓小紀成試著跟你學習醫術吧。”
紀卿年略作猶豫,最後還是說出了自己心中琢磨已久的打算。
“阿隱,如今我成為了青山鎮的太守,平日年公務繁忙,很少有機會回醫館這邊來,孩子你若不想照顧,不如就讓他跟著我去衙門吧,正好我最近新收了一個天資不錯的弟子,還可以跟孩子作伴。”
紀卿年抬頭望著明隱,認真的開口說道。
明隱聽到這話一愣,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方才開口回答道:“這得問問孩子的意見吧,他若是願意跟你去衙門過活,那我一個人留在這裏看守醫館也無妨。”
紀卿年清楚的捕捉到了明隱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失望,她想了想,還是補充道:“阿隱,不如咱們就將醫館出讓給楊家吧,你和孩子一起跟我去青山鎮上住,衙門裏的院落多得很,你想要什麽樣的房間都有。”
明隱凝視著紀卿年,刀劈斧鑿的俊臉上首次浮現出了一抹怒意,他壓抑著心中的火氣沉聲開口說道:“阿年你該不會忘了吧,這間醫館當初是怎樣建立起來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心血,並不僅僅隻是一磚一瓦那麽簡單,出讓醫館這種事,恕我不能答應。”
紀卿年顯然早就料到了明隱的回答,她沉默了一會兒後,衝著明隱歉意地笑了笑,輕聲說道:“抱歉,剛才是我失言了,那句話我收回,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明隱擺了擺手,轉身朝著房門之外走去,即將走遠的時候他忽然頓住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阿年,我知道你如今新官上任事物繁多,再加上衙門裏百廢待興,平日裏一定很累很累,可是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分清楚輕重緩急,無論如何家人應該才是最重要的吧。”
說罷,明隱不再逗留,抬腳走到了院落之中,在院子裏的一個老藤樹下,躺著一頭已經渾身冰涼的獐子,明隱準備將之收拾一番,好用來下鍋。
紀卿年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沉默地望著窗外,狹長的鳳眼之中逐漸浮現出了些許水霧,似乎快要哭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鼻尖的酸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不怪明隱說話說的太重,因為她清楚明隱說的並沒有錯,這段日子以來她一心都放在衙門裏,很少去顧及丈夫與孩子的感受。
她緩步走到床前,靜靜地凝視著**安詳熟睡著的孩子,漸漸的,紀卿年的目光再次變得柔和起來,她伸手輕輕的撫摸著小紀成的臉蛋,那柔軟的觸感和安靜的睡態令得紀卿年心旌搖曳,心中再次打定主意以後要多花些時間來陪陪這孩子。
另一個方向,明隱正蹲在地上用匕首清理著獐子身上的毛發,他以前就是山中的獵人,自然精於此道,隻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將一整隻獐子給清理幹淨了。
那些掉落的毛發被他用腳踩進了積雪之中,並裹成一團,方便之後清理。
“待會兒用這頭獐子給阿年和孩子做一頓豐盛的晚餐,也不知道阿年現在還有沒有在生我氣,剛才我那些話確實說的有些重了。”
明隱一邊兒用匕首切割著獐子身上的肉,一邊兒喃喃自語道。
他想起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的確有些後悔,紀卿年擔任縣令本就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皇帝親自要求的,既然如此,自己又憑什麽去過分苛責她呢。
想到這裏,明隱的腸子都要悔青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將獐子肉切好,大步朝著灶房走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明隱端著一大盆香氣四溢的獐子肉走了出來。
不遠處的董大力狠狠**了一下鼻翼,擦了擦嘴角後衝著一旁的王小力問道:“小力,你聞到沒有,好大一股獐子肉的香味啊。”
一旁正在鏟雪的王小力聞言,趕緊抬起頭來四下打量,眼尖的他很快就發現了不遠處的明隱。
“好像是明隱大哥做的菜,待會兒館主可有口福了。”
王小力吞了一口唾沫,頗為豔羨地開口說道。
董大力拿起掃帚繼續低著腦袋幹活兒,頭也不抬地說道:“算了,還是別看了,繼續幹活吧,那頓獐子肉,咱們可沒機會吃上。”
王小力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繼續鏟雪,他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口鼻之間依稀還殘留著方才嗅到的獐子肉的香氣。
就在兩人埋頭苦幹的時候,明隱忽然回過頭來看向了他們,他衝著兩人招了招手,嘴裏笑著說道:“大力,小力,快別忙活了,進來一起吃點兒熱乎乎的獐子肉吧,我燉了好大一鍋。”
董大力和王小力聞言,身軀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顫,臉上流露出狂喜的笑容。
“多謝明隱大哥。”
兩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衝明隱說道。
明隱擺了擺手,抬腳朝著房門內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趕緊進來吧,記得把門給帶上,不然待會兒雪飄進來還得你們兩個打掃。”
囑咐了兩人一聲後,明隱將手中端著的一大盆獐子肉放在了大廳中的木桌上。
他張嘴吹了吹滾燙的手掌,抬腳朝著小紀成的房間走去,他知道紀卿年此刻一定也在那裏。
來到小紀成的房間後,明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榻邊上的紀卿年,他撓了撓頭,訕笑著說道:“娘子,還在生我氣呢,我燉了一大鍋獐子肉,快把孩子叫起來,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頓飯吧。”
紀卿年聞言微微一愣,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有勞你了,出去打獵本就辛苦,回來還讓你做飯。”
明隱擺了擺手,渾然不在意地說道:“娘子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再累也沒有你累啊,衙門到這裏的距離可不算短,你騎馬趕回來,一路上挨餓受凍的,卻一句怨言都沒有,我做這麽點兒事情哪裏好意思說累呢。”
紀卿年聞言不由得莞爾一笑,她伸手將小紀成的被子掀開,湊近後者的耳朵大聲說道:“小懶豬,起床啦。”
受到外界驚擾,小紀成瘦小的身軀在被褥上翻滾了一圈兒,卻並沒有任何醒來的意思。
紀卿年見狀,無奈地衝著明隱攤了攤手,輕聲說道:“還是你來叫醒他吧,我實在拿這孩子沒轍。”
明隱聞言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的說道:“對付這小子得來硬的,娘子你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