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緩和與羅小曼的夫妻關係,私心裏也想見林詩詩一麵,劉子均主動來到星期八生態農莊,接培訓結束的老婆羅小曼下課。但是,車子開到市中心,羅小曼突然指指市中心的莎樂美廣場:“就在前麵讓我下車!”
“時間不早了,你還去逛街?”劉子均不滿道。
“參加選美嘛,多買幾套衣服少不了的。”羅小曼嗲嗲地說。
“參賽服裝都是主辦方提供的,再說,你的衣服已經多得連衣櫃都擺不下了!”劉子均嘀咕著,“咱們先回家吧,我有話跟你說。”
“不嘛,我不回家!”小曼開始耍賴,“我才不高興對著你那些土裏吧唧的家裏人呢。”
“你——”劉子均氣結,還未等他將車停穩,老婆已經唰地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他待要阻止,手機響了。一看是家裏來電,劉子均再顧不上小曼,急忙接聽,電話裏傳出弟弟劉一傑急吼吼的聲音:“出大事了!老大被警察抓了!”
劉子均尋思著:老三平日裏不聲不響,很少氣急敗壞。這次老大肯定是捅出婁子了,否則老三怎會如此慌張?不知老大究竟犯了什麽事,真讓人擔心!不過,事到如今,急也沒用。他定定神,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揀要緊的說。”
劉一傑沒讀過幾年書,語言表達能力差,再加上電話那頭很是吵鬧,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叫聲,完全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麽。劉子均隻好說:“行了,先別慌,等我回來再說。”
劉父早亡,拋下劉母和三個兒子,劉子均是老二。因為當年是超生,被罰不少錢,令本來就不寬裕的生活更加難過。劉父一走,經濟支柱倒了,母親隻好靠著種地和撿破爛把三兄弟拉扯大,如今她的身體就像是殘破的風燈,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劉老大國權從小就幫著母親幹農活、做家務,還懂得把家中僅有的吃食讓給弟弟們。或許是因為營養不良,也可能過度的農活抑製了他的生長,劉老大的身高不足1. 65米,由於家裏窮、拖累多,劉老大在很長時間內都找不到對象,他的性格漸漸變得十分暴躁,動不動就對人揮拳相向。後來,劉子均托人好不容易介紹了外地來的農村姑娘霍紅英跟劉國權結了婚,才算穩定下來。至於劉老三,白白淨淨,像個文弱書生,其實斯文的外表下一肚子算計,沒人願意親近他。唯有老二劉子均,精明能幹還仗義疏財,從小就是村裏的孩子王,也是大人們交口稱讚的對象。劉子均創業之後,一家人順理成章地在他公司裏幫忙。
海倫廣告除了接洽常規的業務,逐漸有實力承辦一些小型的活動。前年名噪一時的蓁城旅遊大使選拔賽就是由海倫廣告舉辦的,劉子均也在一夜之間成為蓁城廣告傳媒圈的新貴。劉子均發跡以後,買了一層樓,安排全家老小同住,一樓還有個車庫,就充作公司的倉庫。也許是樹大招風,劉子均又有幾分書生意氣,盤子大了,生意卻不算順利。盡管老婆羅小曼、大嫂霍紅英還算精明,但她們學曆太低,水平有限。諸多因素加起來,海倫廣告的業績不僅沒有進步,反有倒退的跡象。
這幾年,蓁城傳媒大老板鄭嵇安沒少扶持劉子均。最近,經鄭嵇安介紹,劉子均好不容易接下了一個戶外廣告,加班加點完成了任務。今天本該他親自去收款,為了接羅小曼,便安排大哥前去。料想是熟人的生意,不會有什麽問題。誰料,大哥居然被抓了起來。憑直覺,劉子均感到此事一定與收款有關,隻是不知中間出了什麽紕漏。
待劉子均趕回家中,隻見大嫂和弟弟都聚在母親臥室裏,哭哭啼啼沒完沒了。劉子均不由得瞪了霍紅英一眼,心道:大嫂啊大嫂,你明知母親年紀大了,經不起打擊,還一出事就驚動她老人家,真是不孝!又恨弟弟,年紀不小遇事還扛不起大梁,沒出息!不過,仔細想想,也覺得情有可原,畢竟出事的是至親,自己又不在家,大嫂和弟弟不找母親拿主意,還能找誰?
劉子均歎了口氣,自感責任重大,急忙詢問他們究竟出了什麽事。大嫂霍紅英搶著告訴劉子均事情的原委。上午她陪著劉國權去對方廣告公司索要戶外廣告的尾款,對方借口展板質量不好,不肯給錢,要劉子均過來說話。劉國權見對方不給錢,認為他們存心賴賬,就跟對方吵了起來,一時氣憤還砸了對方的辦公室,打傷了一個負責人。
劉子均一聽打傷了人,頓覺事態嚴重。他一迭聲地質問道:“你在現場為什麽不攔住他?當時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那個人傷得怎麽樣?”
霍紅英不高興地說:“國權發起火來你又不是沒見過,幾個男人都拉不住他,何況是我!”她見劉子均麵色不善,自忖救出丈夫還得仰仗於他,隻好緩和語氣解釋道,“其實,那人也不能算是國權打傷的。他倆相互推推搡搡的,那人不知怎麽就跌倒在地,頭撞在茶幾上,見了血。”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在狡辯,還在推卸責任!劉子均原本煩躁的心中陡然生出幾分怒意,不禁狠狠瞪了大嫂一眼。霍紅英目光閃爍,偏過頭去,不願與他對視。劉子均疑心大起:不對,事情肯定沒有她所說的那麽簡單。這單生意是鄭嵇安介紹的,對方看在鄭總的麵子上對自己一向禮遇有加,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扣住尾款不給?難道——劉子均似乎猜到了什麽,瞬時渾身發冷。
“大嫂,你跟我說實話,我們的展板到底質量如何?”劉子均正色問道。他事務繁忙,這批展板除了設計工作由他親自完成,從報價到用料甚至監工都由劉國權夫婦操持。劉國權曾經向子均提過“為了節約資金,可以以次充好,反正客戶看不出來”,被劉子均嚴厲訓斥了一頓。
劉子均相信,對方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拒付尾款,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劉國權背著他偷工減料,展板真的出了問題。
“嗯,這個……”霍紅英冷不防被他一問,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劉子均觀察她的表情,便猜到了真相,他氣得一拍桌子,厲聲說:“嫂子,你們糊塗啊!我說了多少遍,質量才是硬道理,不管公司怎麽困難,也不能偷工減料啊!現在我真的不曉得,你們背著我還幹了些什麽?”
劉母聽子均這麽一說,趕緊質問霍紅英:“紅英,咱們給人做活兒要憑良心。你們怎麽能做出這種事?現在國權被抓了,你……你闖了大禍啊!”
霍紅英見全家人矛頭都指向自己,非常不滿,尖聲道:“被抓的是我的老公,你們全家人還好好地坐在這裏,怎麽反倒怪起我來了?我和國權這麽做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公司,為了這個家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劉子均勃然大怒,嗬斥道:“我一向敬你是大嫂,所以對你的所作所為睜隻眼閉隻眼。到了現在這個份兒上,你居然還說出這種話,虧你自詡為我們劉家的人。公司是什麽狀況,你這個財務應該最清楚。這筆生意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難道你不明白?你口口聲聲為了公司,那麽,我問你,那些所謂節約下來的資金現在在哪裏?到底是在公司賬上,還是在你自己的腰包裏?”
霍紅英毫不示弱,大聲反駁道:“我和國權再怎麽說也是劉家的人,錢在我和國權的腰包裏,總比你拿出去倒貼羅小曼那個養不熟的小妖精好。二弟,說句不好聽的,她以後還說不準是誰家的人呢!哼!”
“那倒也是。”劉母點了點頭,讚同道,“子均,你哥哥和大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拿了點錢也是應該的。”
“媽,居然連你也這麽想?”劉子均見母親如此糊塗,氣得跌坐在椅子上,一時無語。母親直到現在還以為兒子非常能幹非常有錢。其實,海倫廣告的主要業務依然是平麵設計或者旅遊展館設計,這些工作不僅單一,而且利薄,還瑣碎而繁雜,牽扯了劉子均的大量精力。近來因為大環境的變化,客戶們紛紛緊縮印刷和設計資金,而蓁城轄區內各景區多數都已成功創建AAAAA級景區,不需要再做展館,這樣一來傳統廣告的客源大大減少。因此,但凡有點頭腦的廣告商都紛紛謀求轉型。劉子均不是不想轉型,實在是既無人脈,又無經濟實力,隻能仗著僅有的一點設計底子慘淡經營公司,保住一家老小的飯碗。
劉母責怪了霍紅英幾句,霍紅英便跳著腳唾沫飛濺地講個不停,嘴角鼓起了兩堆白色的沫沫。對這個嫂子,劉子均從沒有過好感,自私自利不說,還伶俐多嘴、自以為是。再瞥一眼自私又無用的弟弟,他正縮在母親背後不敢吭聲。
“夠啦,都給我閉嘴!”劉子均大吼道,他感到胸腔內的怒火快要噴薄而出。為了這個家,他幾乎操碎了心、跑斷了腿,可是誰又念及他的一點好處?誰又能主動為他分擔一點責任?遇到順境,人人都爭做功臣,搶著享受勝利果實;遇到困難,個個都是縮頭烏龜,隻會為自己開脫。
劉子均緩緩吐出一口氣,待自己的心情平複,才開口道:“媽,大哥的事情我一定會想辦法,你不用著急上火,注意自己的身體。至於嫂子,你馬上把財務資料整理一下,後天交給我。以後你就在公司管管內勤,所有的賬單報表,拿給我簽字之後,再發出去。”
全家人安靜下來,靜聽劉子均的安排。他們信服劉子均的能力,因為,他向來是全家的主心骨。從前遇到的困境比眼下更大,他不也帶領著大家挺了過來?
劉子均漸漸冷靜下來仔細思索,認為聽信霍紅英的一麵之詞太不靠譜,他決定先去拜訪客戶摸清狀況,展板返工還是賠償總會有個說法。至於傷者,需要馬上探視和安撫,順便了解傷情,賠禮道歉是肯定的,該賠償的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一分不能少。聽大嫂的口氣,傷得應該不重,一般情況下隻要傷者不再鬧騰,相信大哥會被從輕處罰。
聽了劉子均的分析,劉母首先鬆了口氣,她最關心的就是長子的處境,其他都是次要。
“大嫂,煩你先給我支點兒錢,跟我一起去客戶那邊賠禮,再買點東西去醫院看望傷者。你態度好點,去賠個禮,料想人家不會難為你一個女人。”
“憑什麽要我出麵?你才是老板,我們國權也是為了公司才進去的。”
劉母見霍紅英推諉,不禁罵道:“虧你好意思說出口!別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在背後挑唆,老大那麽老實的人,怎麽敢偷工減料,鬧出今天的事端?現在老大被抓了,你倒在乎起臉麵和錢來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見全家人都針對自己,霍紅英暗忖好漢不吃眼前虧,不情不願地說:“公司賬上沒多少錢了,最多拿出兩萬。”
兩萬?劉子均剛剛遏製的火氣再次躥上心頭。以前,海倫公司每年的純利潤就近百萬,如今雖然不濟,總不至於僅剩這點兒錢。看來,財務權明天就得收回來,這個女人是再不能信了。劉子均板起麵孔,厲聲道:“你是要老公還是要錢?如果你還在乎大哥,就把你們貪的私房錢都給吐出來賠上。如果這次你再不自覺,別怪我跟你翻臉。如果進入司法程序,法律可是不容情的。”
霍紅英向來以為劉子均軟弱可欺,這次見他像是要動真格的,不禁打怵,隻好囁嚅著問究竟需要多少錢。
劉子均本不打算讓霍紅英自掏腰包,但考慮到不借此機會敲打她一下,她就不長記性,便說:“需要多少得看客戶和傷者的態度來定。你先拿五萬出來,其餘的等我談妥再說。”
霍紅英被逼無奈,隻得帶上銀行卡,跟著劉子均一起去客戶方。對方總經理姓王,他一見霍紅英,便露出不悅的神色,但是礙著鄭嵇安的麵子,對劉子均還比較尊重。王總見劉子均帶著大嫂上門賠禮,忙不迭地讓座、泡茶。劉子均見狀,心放下了一半,趕緊詢問傷者的狀況。
王總說:“劉總,咱們之間的生意倒是好說,我看你是個實在人,估計也是被人蒙騙了。”說著,瞟了一眼霍紅英。霍紅英一肚子怒火,卻不敢發作,畢竟老公的命運還掌握在人家手裏。王總繼續說:“展板你們帶回去重做,一周之內完成,我就既往不咎,更不用你們賠償。”還沒等劉子均表態,他又接著說,“但傷者,我可不敢保證他像我這麽好說話。”
劉子均和霍紅英對視了一眼,感到驚訝。他們估摸著王總剛才隻是客氣話,不好意思直接談錢,才把傷者抬出來,目的還是想借機多要點賠償金。
劉子均拿出路上匆匆購買的禮物,遞給王總:“王總,這件事是我們的責任,該我們賠償的,我們絕不敢有半句怨言。隻是,傷者那裏,還求您幫我們說說好話。畢竟,我大哥還在拘留所關著呢。”
王總搓著手為難地說:“不是我不肯幫忙,而是這個傷者是個關係戶,我都要敬他幾分。他被你哥哥打傷後,他的家屬已經找過我們興師問罪。所以,醫院那邊,還是得您親自出馬。這個禮物您拿回去吧!”
劉子均以為王總故意擺譜,但見他表情真誠,不似作偽,心不由得涼了半截。這王總也算是個厲害角色,尚且對傷者如此忌憚,看來對方來頭不小,要是對方不依不饒,那大哥可就要吃大虧了。劉子均轉過臉望向霍紅英,她也是一臉惶惑,眼巴巴地等著他拿主意。劉子均想了想,自己跟傷者完全搭不上關係,反而王總還能出麵幫著他說說話,如今隻有抓住王總這個救命稻草了。
劉子均賠上笑臉道:“王總,您看,我跟對方不熟悉,貿然上門求他放過我大哥,一旦話不投機,可能把事情弄僵。還是請您先出麵,帶著我們一塊兒去,在現場幫我們說說好話,斡旋一下。我們絕不會讓您白白幫忙的。”他把禮物往王總那邊推了推,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一點小意思,請您收下。拜托您了。”
“不不不!”王總見到信封,就像看到燙手的山芋,根本不敢伸手來拿,“劉總,咱們是朋友,幫助朋友是應該的,不需要這樣。真的!我當然願意帶你們去醫院,也一定會幫你們說話,但是,是不是有效果,我不能打包票。”
劉子均見王總執意不收,不由得一陣感動,難得商場上還有這樣的實在人,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幫人幫到這個地步,已屬不易。經過一番推讓,劉子均到底還是將禮物留下了。王總害怕劉子均再提出什麽要求,趕緊叫上司機,帶上劉子均和霍紅英直奔醫院。
林詩詩來電話的時候,劉子均正在醫院。他身邊十分嘈雜,隱約聽林詩詩說手機丟了,隻好用公用電話給他打電話,其他的再也聽不清楚。劉子均忙著跟傷者家屬談判,匆匆跟詩詩約定一起吃晚飯,便掛了電話。
到了醫院劉子均才知道,差點又被大嫂騙了。傷者滿臉青腫,看樣子,他被大哥狠揍了一頓,絕不如大嫂說的跌一跤那麽簡單。劉子均一邊在心裏抱怨哥嫂,一邊向傷者說盡好話,反複承諾賠償一切損失,霍紅英也點頭哈腰向傷者反複賠禮道歉,傷者終於點頭答應不再追究大哥的刑事責任。劉子均這才放下心來,他明白,隻要傷者不追究,大哥最多被拘留幾天就會被釋放。出了醫院的大門,霍紅英便開始罵罵咧咧,罵王總滑頭,又罵傷者難纏,還責怪劉子均太過大方,怎麽能輕易答應賠傷者那麽一大筆錢?公司賬上已經入不敷出,到哪裏去找錢?
劉子均明白大嫂不會拿出更多的賠償,其實,他早就決定從自己的儲蓄中提錢出來賠償給傷者。這幾年,劉子均雖然賺了不少,可買房還貸、裝修、家用負擔不小,幸好他生活節儉,稍稍有點積蓄。至於大嫂,他懶得跟她廢話。劉子均牽掛著林詩詩,曉得若是沒有急事林詩詩絕不會輕易給他打電話。於是,他趕緊讓大嫂回家向母親匯報,自己則開車往林詩詩的住處駛去。
途經商廈,劉子均下車為林詩詩買了一部蘋果手機,白色的。劉子均猜想詩詩應該會喜歡這款時尚靚麗的智能手機,因為他的弟弟劉一傑有一個黑色的同款,那小子成天抱著手機,不是打遊戲,就是上網聊天,對它愛不釋手。給林詩詩買手機的念頭由來已久,她已經成為蓁城廣告之星前十強選手,應該擁有一個與身份相匹配的手機,可因為經濟拮據,她一直使用著老式笨重的舊款。巧了,今天她丟了手機,應該沒有理由拒絕自己的饋贈。劉子均付過款,見時間還早,又為詩詩挑了個新款皮包——她現在使用的皮包也是寒酸的舊款。如果不是生意不景氣,劉子均還打算給林詩詩買一輛十萬左右的小汽車代步。不過他明白,像林詩詩這樣清高自矜的姑娘是不會無緣無故接受別人的幫助的,就連他讚助她參賽和租房的錢款,她都一五一十打了欠條。
挑選皮包的時候,劉子均想起老婆羅小曼。小曼有上百套衣服和與之相配的皮包、高跟鞋,塞滿了幾個衣櫥,卻還在拚命地購物。與她相比,林詩詩真是太過儉樸了。不知何故,一旦念及老婆,劉子均就感到不是滋味。似乎從戀愛伊始,他便為滿足老婆的物質欲望拚命賺錢,但是到頭來,老婆卻還成天與別的男人混在一起,簡直把老公當成透明的。待到選美結束,他定要找羅小曼好好談談,問問她究竟有何打算,否則自己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傻瓜了。
劉子均開車駛到林詩詩的住處樓下,見她戴著大墨鏡和鴨舌帽站在路邊張望,似乎已經等了不少時候。他心裏一緊,急忙掏出手機,見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鍾。還好,沒有遲到。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娛記,就將車子緩緩停在林詩詩麵前。
劉子均事先在一家咖啡館訂好了包間,與林詩詩一前一後進入坐定,兩人才放下心來。
“現在似乎得了娛記恐懼症,到哪裏都怕被跟蹤。”林詩詩不好意思地笑笑,摘下墨鏡和帽子,整理著淩亂的劉海兒。她剛經曆一番生死攸關的驚嚇,明白自己此時的形象絕不會好看到哪兒去。
適才林詩詩回家,父母見她衣衫不整、發型淩亂,已經問長問短一番。林詩詩真想撲進母親懷裏痛哭一場,可若是父母得知她今天的遭遇,非被嚇出病來不可,絕不能再刺激他們。可是,她滿心的悲傷和憂懼急需一個出口。那麽,致電吳家俊或是任何一個向她殷勤示好的男子?不,他們不過是愛她最美的一麵,一旦遇到一點風險便成了縮頭烏龜。林詩詩翻遍腦海裏所有的號碼,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傾心哭訴一番的對象,直到腦海中跳出一個並不特別親近卻值得信賴的名字,她才跑到樓下,撥通了公用電話。劉子均那頭很是喧嘩,兩人簡單說了幾句,電話就斷了線。林詩詩雖不知詳情,但她相信他一定會來。
林詩詩今天沒有化妝,腦後簡單紮了個馬尾。學生時代的牛仔褲和T恤穿在她身上略顯緊繃,抑製不住的青春活力令劉子均微微心旌搖**。許久不聯係,他發覺自己對林詩詩越發牽掛,似乎老婆羅小曼在婚姻生活中的缺位,令他有了精神出軌的理由。不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林詩詩除卻欣賞、同情,或許還有那麽一點男人對美女天生的好感,別無其他。至少,在婚姻存續期間,他會努力克製。他無法將聖潔的林詩詩與婚外情這樣曖昧的字眼聯係起來,他也不會允許自己的道德履曆上有任何的汙點。
見劉子均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林詩詩的臉唰地紅了,舉止也變得不甚自在。劉子均覺察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拿出為她購買的禮物,放到桌上。
“詩詩,你的手機和皮包都太舊了,讓人看了笑話,我給你買了新的,你試試?”劉子均借著送禮掩飾道。
林詩詩剛想開口婉拒,忽然有人敲門,原來是服務員前來為他們點菜。不知是不是林詩詩敏感,她感覺服務員目光銳利地在她臉上掃了兩下,那目光令她很是不爽。
待服務員出去,林詩詩才開口道:“無功不受祿,我說什麽都不能收。再說,我已經接受過你很多幫助。”
劉子均正興致勃勃地拆包裝,乍聽林詩詩這麽一說,不由得大為尷尬,手也僵在半空。盡管如此,詩詩的表現還是讓他欣喜,他早就料到詩詩不是個貪財的女孩,但是眼下,如何讓她收下禮物,倒是要費一番唇舌。他考慮一下,說:“詩詩,盡管名義上你是蓁城傳媒的實習生,但是事實上,你已經開始為我公司工作,就該聽從公司的安排。你現在不僅僅代表你個人,還代表蓁城廣告之星應有的形象。”
林詩詩笑道:“難道廣告之星非要奢華亮相不可嗎?”
劉子均苦笑了一下:“詩詩,跟你一起選美的女孩子們哪個不是竭盡全力打扮得花枝招展?你真的有點落伍。”說罷,他便感到後悔,害怕林詩詩不悅,急忙補上一句,“其實,現在擁有像樣的皮包和手機,隻是一個都市白領的正常配置,實在與奢華沾不上邊。你難道沒有注意,就連剛才那個點菜的女服務員使用的也是蘋果手機啊。”
林詩詩不忍辜負劉子均的一番心意,隻好拿起禮物仔細端詳。她對嶄新的皮包很是滿意,害怕手汗弄髒了皮麵,沒有細看便放回了紙袋。接著她又研究起了手機。白色蘋果手機體積輕巧,外觀炫目,寬大的屏幕閃閃發光,很是拉風。
“我猜你會喜歡這款。本想幫你辦好入網,但是開機需要指紋驗證,所以,還是你自己去營業廳辦理吧!”劉子均見林詩詩滿意,不由得鬆了口氣。
林詩詩見過手機廣告,知道這款手機價格超過五千元,那可是她一個半月的工資,全家幾個月的夥食費。如果說兩千元出頭的皮包她還勉強能夠接受,這款手機對她而言太過昂貴,她實在受之有愧。
“皮包我確實需要,就不跟你客氣了。但這手機實在太貴重了,你還是拿回去吧!對了,小曼姐一直嚷嚷著要換手機,你可以拿去送給她。”
提到羅小曼,劉子均便氣不打一處來。羅小曼是個典型的“蘋果控”,每次蘋果手機一出新款,她便把舊手機拋棄,吵著要買新的,弟弟劉一傑就是跟她學壞了。劉子均不禁有點怨恨林詩詩,這個時候提羅小曼做什麽?掃興。
劉子均加重語氣道:“詩詩,這些東西是海倫公司讚助給你的,不是我個人的饋贈,所以請你收下!幫助你樹立美好形象,也是為了海倫公司未來的利益和前景著想。”
林詩詩依然誠惶誠恐:“我不一定能夠奪冠,更不一定能幫上你的忙,一下子收公司這麽多的東西,實在過意不去。”
劉子均心中暗歎:若是換了羅小曼或許根本看不上這兩樣東西,難得林詩詩還如此淳樸,更令他刮目相看。他耐著性子鼓勵道:“詩詩,我知道你不愛虛榮。可是此一時彼一時,既然已經進入決賽,那就得全力以赴,為自己更為家人搏一個好的未來。你不要有壓力,但要堅信自己的實力,這樣才能賽出水平,賽出風采。即便不能奪得冠軍,也讓整個廣告圈見識到你的實力,或許機會就此源源不斷。你看,我們不就是通過選美重逢的嗎?”見林詩詩若有所思,似乎被他說動,劉子均又加重語氣道,“與你的大好前途相比,這些小小的東西又算得了什麽?你大可以加倍掙回來再還給我,對不對?”
“對!”林詩詩見劉子均執意如此,也就不再拒絕,重重點了點頭。她記起約劉子均見麵的初衷,趕緊插嘴道:“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可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不知對決賽是否會有影響。”
“什麽事?”劉子均緊張起來。
林詩詩漲紅了臉,將自己和陳自力、孫懷穀之間的糾葛和盤托出。
劉子均聽完,蹙起了眉頭沉吟許久才說話:“孫導不過是試探你,既然知道你無心就會罷手,不會動真格跟你過不去。我倒是覺得陳自力既可笑又可怕,你不過是他前女友,就算是他老婆,他也沒有資格限製你的人身自由、幹涉你的選擇。現在他就敢如此囂張,萬一你們結婚,說不定他會用更狠辣的招數來對付你。不過,這是你的私事,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林詩詩急忙表態道:“我跟他早就已經一刀兩斷,是他單方麵不停地糾纏我。”
“如果你決心分手,那隻需徹底避開他就好。陳自力還會去培訓基地蹲守,決賽前你盡量別出門,培訓也不用再去,反正課程都是重複的,你待在家裏就可以完成。這麽做的好處是避免跟陳自力當麵衝突。”劉子均想了想,又說,“萬一狹路相逢,你千萬要鎮定,不能跟他獨處,更不能再上他的車子。但是你的態度要平和,千萬別再像今天那樣弄得滿城風雨。”
“可是,今天的事會不會被娛記亂寫?”林詩詩心有餘悸。
“他們要亂寫,你也無計可施。其實,外人怎麽說怎麽看,根本就不重要。隻要你自己力爭上遊,有了本事有了地位,到時誰也不敢小看你。”劉子均一口氣說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補充道,“詩詩,你是個有誌氣有骨氣的姑娘,我看好你!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嗯!”
劉子均的一番勸導令林詩詩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似乎重新找回了勇氣和希望。不過她並不知道,此時的劉子均不過是故作輕鬆堅定,他早已陷入家庭和事業的泥沼之中。
蓁城廣告之星的決賽日期,定在預賽後的第四十天。羅小曼進入十強後,憑著美貌和風情可算得上炙手可熱,再加上袁少峰拜托一批娛記朋友在各種娛樂媒體上不斷發表吹捧的文章,羅小曼這個名字赫然與林詩詩、蔡儀敏這兩位“大熱門”並列成為大眾預測的三個冠軍人選。就連羅小曼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正逐步走向成功。其實,與豐厚的獎金相比,羅小曼更看重的是成為明星之後萬眾矚目的虛榮。雖然之前她的明星夢受挫,但袁少峰的幫助和媒體的吹捧又使她的自信心膨脹起來。
可是,盡管有袁少峰的大力推薦,礙於演藝經驗不足,外加文化水平不高,羅小曼在試鏡時屢受打擊。導演們紛紛指責她裝腔作勢、矯揉造作,徒有一張美豔的臉孔,毫無演技可言。還好,袁少峰對羅小曼一直保持著耐心和體貼,他在自己主演的電視劇中,為她安排了一些無須演技的跑龍套角色,讓她感受劇組的氛圍,順便觀摩別人的表演;拍戲的間隙,袁少峰還耐心為羅小曼講解劇本……袁少峰認為,這些演藝經驗不僅對羅小曼未來的演藝之路有所幫助,更能在最短時間內迅速提高她在選美決賽中的表現力。
其實,無論羅小曼是否具有演技,她已是蓁城目前毋庸置疑的當紅明星。因為,她作為選美十強佳麗之一與袁少峰的密切交往已經成了娛記們最好的緋聞素材。看到鋪天蓋地的報道,羅小曼甚至有幾分自鳴得意。作為有夫之婦,她居然能俘獲像袁少峰這麽優秀的男人。袁少峰一擲千金的豪爽和無微不至的關懷令羅小曼神采奕奕,嬌豔更勝從前,她早把老公劉子均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羅小曼的種種,劉子均可謂憂大於喜。眼下,不少客戶都打趣他娶了一個明星老婆,但他清楚老婆喜新厭舊、拜金虛榮的本性,他預感羅小曼又會鬧出什麽新的事端。
劉子均的擔心不無道理。袁少峰與羅小曼因為選美走到一起,如今又經常在同一部戲中耳鬢廝磨,增加了不少親密接觸的機會。盡管羅小曼隻是跑龍套的,但劇組成員都很有眼色,早看出袁少峰對羅小曼超乎尋常的關照,經常自覺不自覺地為他們留出空間單獨相處。有個編劇甚至促狹地在電視劇《狄仁傑之末路狂花》裏臨時加了一場戲:羅小曼扮演的被拐少女被大反派推下懸崖,男主角飛身撲下懸崖營救,懷抱少女一起跌落在野草叢中,四目款款相對,情到濃處纏綿一吻。這場戲在攝影棚中拍攝,懸崖和草叢可在後期製作時用特技手段貼上。男主角袁少峰隻需一次又一次抱住羅小曼,跌倒在厚厚的墊子上,完成戲份即可。
兩位演員相當投入,袁少峰與羅小曼的傾情一吻,吻得難分難舍,如入無人之境。導演和四周的攝製人員都被他們的**吸引,忘記了喊停,隻有攝像機沙沙作響。
待到這場戲結束,滿臉紅暈、頭發散亂的羅小曼才如夢初醒,羞澀地攏著早已淩亂的發型,在袁少峰的攙扶下從墊子上起身。從此,袁少峰對待羅小曼更為溫柔體貼,望向她的眼神也格外多情。兩人毫不避諱地同進同出,羅小曼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幾乎忘了還需參加蓁城廣告之星決賽。
蓁城的圈子並不甚大,羅小曼的緋聞很快傳得盡人皆知。劉子均當然看到過關於老婆的報道,從前他還能自我安慰隻是炒作手段,假裝不是十分在意。但是,預賽才結束三個禮拜,不少客戶開始暗示劉子均管好老婆,劉母和霍紅英也成天拿著手機對著娛樂新聞嘀嘀咕咕個沒完。不過,霍紅英礙於老公劉國權還被關著,自己又被劉子均收回了財權,不敢太過放肆,心中卻甚是不忿,巴不得羅小曼給劉子均弄頂綠帽子戴戴。而劉母則終於忍不住追問兒子,八卦報道上所說是真是假。劉母還翻出老賬,每天給兒子臉色看。
劉母的抱怨讓劉子均心煩意亂。而羅小曼的行蹤比以往更為詭異,仿佛家庭對她而言不再有任何約束和價值,她與袁少峰接連不斷的緋聞更是令劉子均顏麵掃地,時時感到窩囊惱火,離婚的念頭不時泛上劉子均心頭。可是,離婚是個龐大的工程,不到萬不得已,劉子均下不了狠心。盡管他對老婆最近的表現極度不滿,但作為一個傳統的男人,他依然不願相信羅小曼會做出實質性的越軌之舉。他沒有輕舉妄動,隻是開始暗暗留意羅小曼的行蹤,同時對她更加細心體貼。其實,在內心深處,劉子均對老婆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希冀奇跡發生,老婆遲早會被他的真心打動,從而倦鳥知返,畢竟,組成一個家庭並不容易。
但是,劉子均的幻想落了空。隨著決賽日期的臨近,羅小曼與袁少峰的緋聞愈演愈烈,就連身邊的鄰居也開始對劉家人指指點點,大有三人成虎之勢。劉子均終於忍耐不住了。一天,待羅小曼回家之後,他先是主動幫她脫外套、拿皮包,見她心情不錯,才裝作輕描淡寫地問她:“老婆,最近很多新聞談到你,你知道嗎?”
羅小曼換上睡衣,正準備洗澡,聽得老公試探,心裏咯噔一下。她早料到會受到老公的質問,但眼下聽他的語氣,似乎並不敢得罪她,這讓她暗自得意,大膽地將早就編好的謊話講了一遍:“老公,這些都是新戲的宣傳方式,上映前不搞些噱頭就沒人關注。你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
“是嗎?像你這樣還沒出名的小演員也有人借你來炒作?”劉子均露出懷疑的神情。
羅小曼一陣心虛,看來劉子均並不傻,不過,這陣子的屏幕生涯雖然不長,卻讓她學會了怎麽做戲。她一扔手裏的梳子,搶先發作道:“你這麽說就太傷人了吧!我好歹也是廣告之星前十強,擁有一定的知名度,難道不夠有新聞價值?”
“別偷換概念,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認為我在外麵搞七撚三。哎呀,老公,隨著我演藝事業的發展,以後這種緋聞是家常便飯,如果你連這點都忍受不了的話,我們趁早散夥,省得三天兩頭吵架。”羅小曼害怕劉子均追問下去,自己露出馬腳,急忙一伸懶腰,向浴室走去,“我累啦,洗澡睡覺,有話明天再說。”
“明天你還要出門?再過幾天就是決賽,培訓早就結束,你演的那個電視劇也已經殺青了啊。”劉子均最近經常留意八卦新聞,因此對與羅小曼相關的動態了解得很是清楚,就連袁少峰所開汽車的型號和牌照,他都了如指掌。
不知羅小曼是不想聽還是沒聽清,她一邊打開水龍頭一邊懶洋洋地說:“明天還要補拍一場內景戲。”
“我陪你去吧,反正明天公司沒什麽事要處理。”劉子均站在浴室門口,觀賞老婆往姣好的身體上抹著浴液。
見丈夫緊跟著自己,羅小曼心裏湧上一陣厭惡,她拿起花灑噴向劉子均,叫嚷著:“快出去,有什麽好看的?你還是看緊你那個賺不到錢的小公司,別一不小心,把全家人的飯碗給打破了。”
“你——”老婆刻薄的言語氣得劉子均眼冒金星,卻無可奈何。自從參加了比賽,又跨入了演藝圈,羅小曼的眼界比以往大了數倍,滿眼皆是金銀財寶、浮華世界,自然不會再把自家這個舉步維艱的小公司放在眼裏。劉子均甚感男人的自尊受到極大的打擊,再也沒有心情與老婆溫存,默默無語地回到了臥室,倒頭便睡。隻是,想起明天自己的枕邊人又要公開與其他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他心如刀絞。羅小曼很快洗完澡,一上床便睡著了。唯有劉子均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事實上,羅小曼在劉子均麵前雖巧舌如簧,堅決否認她和袁少峰的緋聞,可實際上,她早已感受到袁少峰對她異乎尋常的關懷。除了幫助她製造輿論聲勢,又給她演戲的機會增加知名度、磨煉演技,每天拍完分內的戲,袁少峰都會開車帶著羅小曼出去兜風,接著吃遍全城內外所有特色飯店。閑來無事,袁少峰還會陪羅小曼購物,當然都是由他買單。不僅如此,他還贈送給她各種名貴的珠寶首飾和名牌衣服。袁少峰含著金鑰匙出生,生性浪漫多情,出手之闊綽、情趣之豐富,是草根出身、白手起家的劉子均完全不可比擬的。羅小曼原本便是水性楊花的虛榮女人,在袁少峰如此強大的攻勢下,她已經把持不住自己。她明白,隻要袁少峰稍有暗示,她便會立刻投進他的懷抱。但是,畢竟羅小曼還是有夫之婦,且選美決賽在即,她不得不顧忌外界和親友們對她的議論,因此響應袁少峰的態度有點猶豫不決。但是,袁少峰不管不顧。
決賽隔天晚上,袁少峰開車帶著羅小曼參加了一個社交酒會,所有賓客都是他在演藝界的朋友。袁少峰把朋友們一一介紹給羅小曼,羅小曼發現他們中的不少人都是演藝圈裏有名有姓的人物。大家圍著羅小曼恭維著她的美麗,令她開心得飄飄欲仙,不知不覺喝下很多酒。蒙矓之中,羅小曼似乎感覺冠軍寶座不是那麽重要了,隻要傍著袁總,名利、地位,一切都會隨之而來。
酒會結束後,袁少峰提出開車帶羅小曼到郊外散散酒氣,她欣然從命。醉眼蒙矓的小曼似乎沒注意到,袁少峰今晚滴酒未沾。已經過了午夜,公路上的車輛很少,袁少峰的敞篷車風馳電掣,暢通無阻。
當晚的月色很美,漫天的星星仿佛鑲嵌在墨色絲絨上的寶石,超炫。袁少峰將車門打開,又取出礦泉水,打開蓋子,喝了一口,再遞給小曼。羅小曼媚眼如絲地盯著袁少峰,嘻嘻笑了起來:“你真壞,讓我喝你喝過的水,難道你不怕被娛記偷拍到?”
袁少峰灑脫地笑笑:“公眾人物是沒辦法擁有私生活的,這就是成名的代價。讓他們隨便拍吧,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
“啊?”羅小曼第一次聽到袁少峰如此直露地向她表白,不由得滿心歡喜,嘴上卻說,“你們男人的一張嘴永遠是哄死人不償命的。”
袁少峰一把抱住羅小曼,表白道:“小曼,難道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事,你還在懷疑我對你的誠意?我對你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鑒。”
羅小曼見他如此,心裏暗喜,卻半推半就道:“如果我和你的關係曝光,公眾肯定會對此議論紛紛。”
“哈哈,人不風流枉少年。這個道理你都不懂?”袁少峰大笑道,“至於公眾,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他們越是指責你,越是證明你備受關注。等到有一天,無論你做什麽也無人關心的時候,說明你已經過氣了啊。”
“可是……可是我是個有夫之婦。”
見羅小曼還在裝腔作勢,袁少峰暗自好笑,他直截了當地說:“如果你愛你老公,今天你就不會跟我來到此地。結了婚,不代表沒有權利再做選擇,你完全可以選擇是否繼續和他生活。小曼,你要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否則我怎麽會在你身上花那麽多錢和精力?”他伸手按下車上某個按鈕,座位的椅背唰地倒下,車裏立刻鋪滿了銀色的月光。微涼的夜風吹得小曼臉頰癢癢,仿佛袁少峰溫熱的鼻息拂在唇邊的感覺。她不再試圖掙紮,任自己沉醉於醺然欲醉、纏綿迷離的夜色之中……
羅小曼並不知道,她與袁總在野外突破了底線盡情歡愉的時候,待到淩晨仍不見老婆回家的劉子均再也坐不住了,直奔方舟影業尋找老婆。
袁少峰的方舟影業在蓁城市區一座商業寫字樓裏,離劉子均家不遠,可樓下值班的保安說,公司早就打烊。劉子均還不死心,上樓察看一番,公司裏黑燈瞎火,鐵將軍把門。他懷疑羅小曼和袁少峰在裏麵鬼混,便拿出手機撥打羅小曼的電話,側耳細聽,裏麵並沒有傳出手機鈴聲,這才頹然下樓。
保安見劉子均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同情:“老兄,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話。這麽晚了,樓上那麽丁點大的地方,羅小姐和袁總怎麽可能留在這裏?”
劉子均聽他的口氣似乎知道什麽,急忙問道:“兄弟,你一定知道袁總常去哪裏消夜,能不能告訴我?”
保安哭笑不得地說:“他是有錢的少爺,想去哪裏怎會跟我這個小保安匯報?我勸你還是回家去吧。現在兩點了,說不定你老婆已經在家等你了。否則,這個時間,他們在做什麽,你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我在這裏當差好多年了,袁總的女朋友換了不計其數,可像你這樣半夜三更來找老婆的還是頭一次遇到。想開點吧,兄弟!”說罷,保安用力拍了拍劉子均的肩頭。
劉子均尷尬極了,男人的尊嚴簡直一掃而空,可他認定保安知道袁總的去向,非要他交代不可。保安被纏得心煩,隻得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袁總在蓁城城東有一個演藝學校,招收懷揣明星夢的年輕人。學校裏麵設有攝影棚和休息室,24小時不分晝夜地使用。如果袁總和羅小姐還在工作,那極有可能在那個地方。劉子均大喜過望,掏出一包香煙謝了保安,急忙駕車往郊外駛去。
去城東的主幹道隻有一條,劉子均駛至三環,忽見袁少峰的敞篷車呼嘯著迎麵而來,副駕駛座上的分明就是自己的老婆羅小曼。劉子均猛打了一把方向盤,將車子橫在路上。袁少峰見狀緊急刹車,險些撞上。
見劉子均從天而降,羅小曼不禁目瞪口呆,她發覺老公臉色鐵青,更加害怕,心虛地望向袁少峰。
袁少峰卻十分鎮定,似乎是處理這類情況的老手,他態度自然地跟劉子均打了個招呼:“劉總,這麽晚了,你還來接小曼,真是個好老公。”
“小曼是我的老婆,我接她回家最正常不過,反倒是袁總您,居然還記得小曼是有夫之婦啊!”劉子均譏諷道。
此時羅小曼已經緩過神來,恢複了常態。後天就是決賽,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她急忙跳下車子,走到老公身邊,嗔怪道:“我不是說過,補鏡頭比較費時,不用你來接我嗎?怎麽你還是來了?”
“你為什麽這麽怕我來?是怕我撞破你的好事嗎?”劉子均氣憤地說。
“看你在說些什麽啊,讓外人聽了笑話。我和袁總今天一直在他的片場拍戲,剛剛收工回來,連夜宵都沒來得及吃呢!”羅小曼不願讓袁總尷尬,所以竭力詭辯道,又扭頭對袁少峰說,“不好意思,既然我老公來了,那我坐他的車回去。辛苦您啦!”她一邊朝袁少峰使眼色,一邊主動坐上了劉子均的車子。
袁少峰見羅小曼主動做出和解的姿態,也不再多說,向劉子均點了點頭表示告辭,隨即開車離去。
回家的路上,劉子均和羅小曼各懷心事,一路臉色陰沉、默默無語。過了好一會兒,劉子均才開腔道:“小曼,為了家庭的穩定,我有個要求。”
“說!”
“選美決賽之後,無論結果如何,請你離開演藝圈,回到家裏當個賢妻良母,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你要我在家當黃臉婆?”羅小曼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我現在就告訴你,這不可能!我剛剛有點知名度,美好的前途在向我招手,我怎麽可能半途而廢?我知道,你就是自私,把我看作你的私人財產,不許我有一點點發展。”
“發展?你所謂的發展就是陪著那個什麽袁總?”劉子均漸漸激動起來,“你不知道現在外麵到底怎麽議論你跟袁總的關係,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從前你說你要打通宵麻將,夜不歸宿也就算了,今晚卻被我撞見你跟他在一起,你怎麽解釋?你實在是太過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你這麽說什麽意思?”羅小曼毫不示弱,“你不就是懷疑我跟袁總有染?捉賊捉贓,捉奸拿雙。你有證據嗎?外麵人是嫉妒我走紅,故意中傷我,你也幫著他們一起來侮辱我?你還是不是我老公?還算是個男人嗎?”
“正因為我是個男人,所以才忍受不了自己的老婆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如果你堅持要繼續拍戲,我也不攔著你,但是以後不準你再跟那個袁總一起演戲。”
羅小曼驚異地望著劉子均,仿佛看到一個天外來客:“哎呀,你真以為你老婆是什麽大明星,想接戲就接戲,想拒絕就拒絕?告訴你,沒有袁總,我在演藝圈裏什麽都不是。離了他,你去給我接戲?再說了,我跟什麽人來往是我的自由,即便你是我老公,你也不能幹涉我的自由。”
劉子均對小曼一向忍讓,如今見她明明理虧還氣焰逼人,不由得火冒三丈。但他依然極力克製著情緒,盡量平和地說:“小曼,我跟你夫妻好多年,我一直都很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不希望因為一個外人,而破壞了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小家庭。你再考慮考慮,對女人來說,家庭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夠了,什麽家庭,不就是你跟我兩個人嗎?別再拿那些大道理來壓我。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理想的權利,難道為了家庭就該放棄一切、放棄自我?”羅小曼冷冷地說,“我累了,不想再跟你吵架。這樣吵也吵不出什麽結果來,我看,我們先分開一陣子,冷靜冷靜再說好了。”
劉子均瞥了一眼小曼,見她美麗的麵孔上籠罩著一層冰冷的寒霜,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終於驚覺,雖然今天的羅小曼並未像以往那般輕易說出“離婚”的字眼,但是她的表情、她的行為,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眼前的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嬌俏可愛、收到一點禮物便無比滿足的羅小曼,她的靈魂已被俗世的銅臭完全熏染,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另一個陌生而可怕的女人。
盡管劉子均對老婆有諸多懷疑與揣測,卻一籌莫展,並不僅僅因為他沒有實質的證據,更重要的是,他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天,劉子均下班回到家中,見大嫂和三弟都坐在母親家的客廳裏,似乎在等他回來。劉母和霍紅英眼睛通紅,正不住地擤鼻涕,似乎剛剛哭過。
“二弟,你大哥估計是出不來了。”霍紅英可憐兮兮地說。
劉子均煩躁地拋給大嫂一個白眼,這麽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克製情緒,明知母親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還總惹母親傷心,公事又幫不上忙,簡直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考慮到大哥還在拘留所,大嫂有點情緒也情有可原,劉子均還是耐著性子安慰了她幾句。
“二弟,你不知道,那個被打傷的人又出幺蛾子了,他要求增加賠償金,否則就賴在醫院不肯出來。”
“怎麽回事?那天不是都說好了嗎?”劉子均一驚。
霍紅英看了看劉母,委屈地說:“我就說二弟太老實了吧。那天是跟傷者說好了賠償金額,可是口說無憑啊,你應該用紙筆白紙黑字記下來,要他簽字畫押。現在人家改口了,說自己被打成了腦震**,這裏疼那裏疼。醫生要給他檢查,他就哼哼唧唧地說頭暈站不穩,大家都害怕擔責任,現在根本沒人敢碰他。”
“太過分了,這不是訛詐嗎?”劉子均氣憤地說。
“就算是訛詐,你也拿他沒辦法,誰讓老大真的打了他呢。他還說,如果不給錢,他就上法庭告我們公司違約在先,老大又故意傷人,讓老大蹲監獄。二弟,要是國權他真的進去了,留下我這弱女子一個人,可怎麽辦哪?”霍紅英說著,又哭了起來。
劉母一聽大兒子有可能會坐牢,立馬號哭著,抱怨劉子均道:“我就說嘛,要是在鄉下本本分分地種地,不就什麽事都沒有?爬得越高,跌得越重。我那可憐的兒子啊,還指不定要受多少苦呢。”她邊哭邊拍打著霍紅英的背,愛憐地說,“孩子,真苦了你了!”
她苦?這根本就是他們夫妻惹出來的事!劉子均心道。聽母親不分青紅皂白的口氣,似乎他吃苦受罪為這個家操碎了心都是應該的,其他人就受不得一點委屈。唉,算了,母親年紀大了,何必跟她一般見識?還是想想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才是正事。劉子均自我開解了一番,開始整理思緒。傷者畢竟是占理一方,若是真鬧上法庭,不管怎麽宣判,對大哥都很不利。況且,如果事情鬧大,對公司的聲譽也有很大影響,至於請律師打官司這些雜事所耗費的精力、金錢更是無法計算,所以,還是照價賠償來得省心。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霍紅英:“現在到底要多少錢賠償?”
霍紅英偷看了劉子均一眼,見他臉色稍緩,說:“那個人說要……要二十萬。”
“多少?”劉子均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二十萬。他們說,隻要給足錢,就不會起訴,立馬出院,從此再也不找我們的麻煩。”霍紅英說。說罷,她又看了一眼劉母。
劉母邊哭邊幫腔道:“子均,你就給他們吧。不就二十萬嗎?我們家這三套房子就值幾千萬呢。要是實在沒錢,賣掉一套不就結了?”
劉子均見弟弟劉一傑一直呆坐一邊,沒有吭聲,便問道:“老三,你的意見呢?”
劉一傑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霍紅英,才說:“哥,要不,咱還是給錢吧。”
錢,又是錢,仿佛自己就是免費提款機。劉子均幾乎吼了出來:“你們說得倒是輕巧,二十萬,要做多少設計多少展板才能掙回來?!何況現在公司狀況並不佳,我重做那批展板又花了不少錢,到哪裏去湊出20萬現金?”他喘了口氣,又衝著母親說道,“媽,這房子雖然值錢,但是按揭買的,我每個月還得還銀行一大筆錢。再說,房子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固定資產,賣了就再也買不回來了。你以後養老怎麽辦?”
“其實,也不一定要賣房子。”霍紅英期期艾艾地說,“樓下倉庫裏不是還囤著一批畫嗎?我就不信還不值二十萬。”
劉子均警覺起來,這個女人真不簡單,居然把腦筋動到了那批畫上。倉庫裏的確囤積了一批油畫,那是劉子均向一些有成名潛質的畫家買來收藏的,買下的時候很便宜。如今,其中幾位畫家確實成名了,畫作的價格也上漲不少,但是離他的預期還差得遠,更別提其他依然寂寂無名的畫家的作品了。現在賣掉,根本不是時候。
劉子均把這層意思跟母親一講,母親立刻捶胸頓足地大叫起來:“你又不肯賣房,又不肯賣畫,那老大就吃定官司了。你太狠心了,那可是你的親哥哥啊。哎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去坐牢,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劉子均又急又氣,但見母親眼淚汪汪傷心欲絕的樣子,還是把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裏。唉,賣了就賣了吧,要是不賣,手頭確實沒錢。
“好了,別鬧了!我答應還不行嗎?明天我去把那幾幅已經漲價的畫拿出來,其他的就別動了。”
劉母和霍紅英立刻破涕為笑。霍紅英高興地說:“媽,這下可好了,我老公有救了。”
劉子均很清楚,劉母是霍紅英特意請來的大神,目的就是逼他賣畫。不過,他不是傻瓜,他明白霍紅英此舉的目的並不單純。事情是他們夫婦惹出來的,善後卻要劉子均全權負責。霍紅英不願出錢,卻想落個好名聲,真夠狡詐的。看來,對這個嫂子,他以後要多加防備才好。
回到自己家中,老婆照例還沒回來,冷鍋冷灶,令人灰心喪氣。但劉子均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寧,他走進臥室,獨自躺在**,靜靜地思考公司的未來。一個公司光靠“輸血”肯定不行,要學會“造血”才有生機。思來想去,他認為其實一切無非就是一個“錢”字鬧的,如果能重新找到突破口,把生意納入正軌,不愁不能改變眼下被動的局麵。他相信,隻要努力,未來的前景還是光明的。問題是,究竟如何才能找到生意的突破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