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詩站在路邊往遠處眺望,嬌俏可人的身姿引來好多嫉妒與愛戀交織的複雜目光。

“美女,我來送你回家?”一個娛記模樣的帥哥禮貌地詢問林詩詩。他坐在一輛越野車的駕駛座上,用電力十足的俊眼挑逗著詩詩。

林詩詩冷若冰霜地搖了搖頭。帥哥聳聳肩,改變目標,找別的美女搭訕。

林詩詩等了半晌,還未有出租車的影子,不由得有些心焦。她看了一眼羅小曼的車子,正在猶豫是否搭車,忽然一輛雪鐵龍似從天而降,停在她的麵前。

“詩詩,趕緊上車吧。”司機大聲說。

林詩詩定睛一看,原來是她的前男朋友陳自力。她暗自叫苦,陳自力向來反對她參加選美,為此事兩人已經鬧翻。為了躲避他的騷擾,她攜父母搬了住處,但他依然不停地糾纏。訓練場所如此偏僻,他居然還能找上門來,可見不會善罷甘休。

林詩詩正在躊躇是否上車,陳自力已經靈活地離開駕駛座,跑到她身邊,殷勤地為她拉開車門。

西西女士的豪車早已不見蹤影,娛記們和其他人的視線立刻探照燈般聚集到林詩詩這邊。嘴快的娛記開始盤問林詩詩和陳自力的關係,林詩詩騎虎難下,她明白如果再不上車,她與陳自力的關係一定會再次成為娛樂新聞矚目的焦點之一。決賽在即,絕不能因小失大。而陳自力正是摸準了她害怕媒體渲染的心思,才搞了個突然襲擊。林詩詩偷眼觀察陳自力,他正得意揚揚地看著她。算你狠,回去再跟你算賬。林詩詩無可奈何地坐上了副駕駛座。

一路上,陳自力對林詩詩噓寒問暖,百般討好,林詩詩卻不為所動:“陳自力,我們早就已經分手了,你為什麽還纏著我不放?”

陳自力涎著臉說:“我可沒有答應過跟你分手。小夫妻本來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又何必那麽較真?”

林詩詩不想跟他糾纏,板起麵孔問道:“我問你,這車是從哪裏來的?”

陳自力嬉皮笑臉地回答:“問朋友借的啊。你不是喜歡這款車嗎?我借來試試,如果性能不錯,我們就買一輛,怎麽樣?”

“你不是最反對買車嗎?怎麽忽然轉性了?”

“這還不是為了你!我想過了,我們在一起那麽久,也該給你一個承諾了。回去我們就買車,再一起按揭買個房子,然後就去登記,好好過日子。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要我退出比賽對不對?”

“詩詩,這種比賽可不是我們這種平頭百姓玩得起的。有錢人早就將冠亞軍的人選內定了,你這樣的草根,不過是陪練,萬一落選,丟人現眼的還不是你嗎?我是為你好!”

這番話,陳自力說過無數遍,林詩詩耳朵裏早就起了老繭,她每次聽了都氣不打一處來。

“陳自力,虧你還受過高等教育,出身草根怎麽了?草根就不能奮發向上,努力出人頭地?你喜歡自輕自賤我不攔你,但是,你別把我扯上。你是你,我是我!這比賽,我是參加定了!停車,讓我下去!”

見林詩詩態度強硬,陳自力不由得啞然。他知道詩詩是個性情中人,便企圖用婚姻的前景來綁住詩詩,沒想到徒勞無功。

為了選美的事,兩人冷戰已久,適才林詩詩願意搭乘他的汽車,倒是令他燃起了一線希望。可是此刻,眼見林詩詩態度堅決,他不禁有點沮喪。不過,陳自力並不打算放棄。

車子七拐八拐地回到市區,林詩詩發現,陳自力正往他的公寓開去。她了解陳自力固執的個性,料想回到公寓又是爭吵,急忙阻止道:“快停車,我還有事。”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這裏不能停車。有本事,你就自己下去。”

“你以為我不敢?我現在就下車。”說罷,林詩詩伸手準備拉開車門。

陳自力慌了:“詩詩,你別這樣,危險。”見林詩詩神色不妙,他急忙換了一副嘴臉,溫柔地說,“我已經做好了晚飯,跟我回去吃一點吧。如果吃過飯,你堅持要走,我再送你。你看你,訓練了這麽久,都瘦了。”

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林詩詩也確實心怯。見陳自力態度誠懇,她倒也不忍拒絕,輕輕點了點頭,任由他開回了公寓。

離開幾個月工夫,再來他的公寓,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雙方見過父母後,林詩詩在陳自力的勸說下,搬到了他的公寓同住。同住卻不等於同居,她堅守著自己,想把美好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林詩詩是個念舊情的人,一旦走進這個熟悉的地方,心便柔軟了不少,態度也不似開始那麽強硬。

陳自力察言觀色,喜上心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於是,他更加誇張地脫掉外衣,紮上圍裙,咋咋呼呼地走進廚房,獻寶似的把事先做好的菜一一端上桌子,又找出一瓶二鍋頭,這才招呼詩詩上桌吃飯。

林詩詩見陳自力忙裏忙外,不由得一陣感動,可當她看到桌上的菜肴時,剛才的感動頓時**然無存。

陳自力口味重,愛吃鹹吃辣,所以每個菜裏都放了紅紅的辣椒。雖然還未入口,但林詩詩能夠想象到,菜裏必然放了好多鹽。

“吃啊,吃啊!”陳自力熱情地夾起一箸菜,放在林詩詩麵前的碗裏,接著便兀自吃起來。他吃起飯來特別投入,邊吃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還不時地咂咂嘴巴。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發現詩詩一筷子都沒動。

“咦?詩詩,你怎麽不吃?這些都是你最愛吃的菜啊。來來來,我夾給你。”陳自力大呼小叫地準備動手用自己的筷子夾菜給她。

林詩詩冷眼相對:“這些好像都是你愛吃的菜吧。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吃辣,可還是放那麽多辣椒。”

“嗬!”陳自力臉上的惱怒之色一閃而過,又裝出一副更熱情的樣子,“不愛吃菜那就喝酒好了。今天你能回來,說明心裏還有我,我高興啊。來,我給你滿上——”

“不喝!”林詩詩堅決道,“辣椒和酒都傷嗓子。再說,我一喝酒就過敏,沒法見人,別人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道?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

“嘿嘿!”陳自力冷笑道,“恐怕不是不能吃,是害怕傷了嗓子不能登台表演才藝吧。真搞不懂你們女人,怎麽這麽愛慕虛榮。在演藝圈混的女人可沒有一個簡單的,被潛規則那麽多,難道你想像她們一樣?”

“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每個圈子都有好人壞人,難道演藝圈沒有潔身自好的女人?”林詩詩怒上心頭,“我愛慕虛榮?我要是虛榮,當初怎麽會看上你,還跟你在這個破房子裏住了那麽久?”

陳自力的本意是勸林詩詩放棄比賽,沒料到她的反應如此之大,他倒一時訥訥無語。

林詩詩氣憤地繼續說:“你以為比賽就是穿著漂亮的衣服走來走去那麽簡單?我們每天都要參加訓練,跳舞、唱歌、走T台、禮儀、談吐等各種各樣的課程,一天到晚排得滿滿的。你看!”林詩詩忽然撩起裙擺,她的膝蓋到腳踝部位瘀青了一大片,“這就是訓練時摔的。除了這些訓練,我還得節食,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動,餓得差點暈倒。你以為我願意去吃苦?”

林詩詩喘了口氣:“買車買房結婚,你說得倒是輕巧。錢呢?錢在哪裏?就你掙的那仨瓜倆棗,還不夠你自己塞牙縫。什麽都沒有,你拿什麽結婚?!我吃苦受累也就算了,難道還得連累我父母甚至下一代跟我一起受罪?”

貧窮是陳自力的軟肋,他最怕林詩詩哪壺不開提哪壺,今天她又提起這個話題,嚴重傷害了他男人的自尊。這個女人,簡直無法無天了!陳自力怒吼一聲:“窮怎麽啦?窮人也是人!你要是嫌我窮可以滾蛋,去找那些給你漂亮衣服和貴重首飾的公子哥兒,別死皮賴臉求我結婚。”

“我求你結婚?陳自力,我看你是吃錯藥了。”每次吵架,陳自力總是倒打一耙、把水攪渾,林詩詩最煩他這點,她站起身來大聲說,“我現在就走,從此以後我們各走各的,你要是個男人,以後就別再來騷擾我!”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離開自己,陳自力心裏湧上一陣苦澀。從前的詩詩,多麽溫柔可愛,雖然有點美女的小脾氣,但對他從來都是言聽計從,根本不知阿堵為何物,每次用錢也都會跟他商量,怎麽轉眼就成了這副模樣?

“詩詩,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我們在選美這件事情上鬧得很不愉快,但是憑良心說,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你要什麽,我就給你買什麽,去年你父親看病的錢也是我掏的。你這樣一走了之,對得起我嗎?”

林詩詩睜大眼睛看著陳自力:天下居然有這麽蠻不講理、顛倒是非的男人,她真是遇到極品了。陳自力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林詩詩卻無心再聽,她的腦海中亂糟糟的,思緒不知飛向了哪裏。

陳自力是林詩詩曾經的同事。林詩詩擁有旅遊管理與廣告設計雙學位,畢業後她最初在廣告公司工作。剛一踏上工作崗位,她的花容月貌馬上吸引了一大群荷爾蒙分泌旺盛的男同事。但是,她偏偏喜歡上了家境並不佳的陳自力。陳自力來自一個偏遠地區的小山村,家裏兄弟姐妹很多,他是長子,所以養成了堅韌不拔、吃苦耐勞的性格。他平日裏話不多,做事兢兢業業不打折扣,休息日也從不參加同事間的聚會,屬於那種埋頭苦幹的老實人。林詩詩作為職場新人常常需要加班加點,一來二去,兩人便熟識了。陳自力追求林詩詩的方法很簡單,除了工作上的指點,還包攬了幫她定盒飯、送她回家之類的瑣事。情竇初開的林詩詩不喜歡饒舌浮誇的同齡男生,就這樣被老實本分又勤快刻苦的陳自力俘獲了芳心。林詩詩雖是蓁城本地人,父母卻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家境一般。林父林母見陳自力是大學生,又長得一表人才,便沒有對兩人的交往提出異議。雙方父母見麵之後,就算訂下婚約。若不是經濟狀況不佳,兩人早已領證結婚。訂婚之後,陳自力借口廣告圈複雜,要求林詩詩辭掉工作,轉入一家旅行社當前台。林詩詩不想讓男友不高興,便照做了。可陳自力沒有能力買房,便租了套小公寓,要她搬過來,提前過起了二人世界。

陳自力是學廣告出身,公司原本安排他在設計部工作,無奈他的審美趣味實在不高,公司隻好打發他去業務部拉廣告。但是他自恃學曆高,放不下大學生的架子,客戶都不喜歡與他打交道,更別提給他廣告做,他每個月的業績自然很不理想。於是,他每天回家都會摔摔打打發脾氣,罵公司、罵老板、罵客戶、罵社會不公。不過,他會挑最便宜又摔不壞的東西出氣,免得花錢再買。

開始,林詩詩總是勸說他放平心態:“如今大學生滿地走,再也不是往昔的天之驕子。找工作如此困難,好好珍惜眼下的工作才是正道。”

可是,陳自力聽不進去,他反駁道:“在我們老家,十裏八鄉就我一個大學生。大學生就是雞窩裏飛出的金鳳凰,就連村主任也高看我幾分,鄉親們就更別提了。怎麽到了你們城裏,我就不值錢啦?笑話!”

林詩詩耐著性子解釋道:“其實,這跟學曆沒關係,現在的社會隻認才能。你看,比爾·蓋茨不是大學生,李嘉誠也不是,可是並不妨礙他們成就一番大事業。沒錯,在學校你成績很好,可既然走上了社會,你就該擺正心態。現在你是一個拉廣告的業務員,就得踏踏實實地揣摩客戶的心態,投其所好,這樣人家才會認同你。隻要把業績搞上去,公司自然會器重你的。”

林詩詩好說歹說,陳自力卻依然我行我素。他一連換了好幾個工作,中間還失業了一段時間,直到去年重新找到工作才穩定下來。雖然陳自力在事業上很不順利,可他包攬了所有的家務,這一點讓林詩詩覺得他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但是,當林詩詩工作兩年後,有了一定的閱曆,他對陳自力的看法又發生了改變。

陳自力每天都動手做菜。他愛吃葷菜,即使炒個青菜也要放上肉,林詩詩更無法忍受的是,每道菜都油汪汪的,就像打翻了油瓶子。在兩人共同生活期間,陳自力明知林詩詩口味清淡,可做起菜來全按自己的口味,又鹹又辣,從不顧及林詩詩。

林詩詩並不是挑剔的女孩,可吃飯是大事,一天兩天還能湊合,長此以往,任誰都受不了。林詩詩曾向陳自力委婉地抗議過:“自力,我的胃不大好,不能吃刺激性的菜肴。另外,我一吃辣就會長痘痘,下次做飯,你能不能不放辣椒?”

“我老家人都是無辣不歡,我就喜歡吃辣!再說,做菜還得做出兩種口味,太麻煩了。”

“可是,我一吃辣就胃疼。”林詩詩索性把話挑明了,不過態度很溫柔,“我飯量又不大,請你每次做一道清淡小菜,也不會很煩。如果你真的嫌煩,我可以自己做。”

“算了吧,你這個嬌小姐,哪裏會做飯?你要是把灶台弄得髒兮兮的,到時候還不是得我收拾?我知道了,你就別囉唆了。”陳自力很不耐煩。

林詩詩見陳自力讓步,便不再多言。可是,待到下次,他依然我行我素。

“自力,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能吃辣。”詩詩不禁有點生氣。

“啊?我忘記了。”

林詩詩信以為真,可接下去幾天,菜式照舊毫無變化。她終於忍無可忍,說:“自力,這次你又忘了嗎?”

“你有完沒完?!”陳自力語氣帶著惱火,“成天囉囉唆唆,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

“這跟聽不聽我的話是兩回事。你明明答應我,每餐做一道清淡的菜,怎麽不算數呢?我早就表過態,如果你不願意做,就我來做。大不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說罷,林詩詩站起身來便要去廚房。

“你給我坐下。”陳自力猛地把林詩詩推回座位,“就你事多!怎麽別人都能吃辣,就你不能吃?你這個樣子跟我回家,非被鄉親們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在我們那裏,都是老爺們兒說了算,哪有女人說話的地方?其他男人哪會像我一樣,天天給女人做飯?你就知足吧。”

“這裏是蓁城,不是你老家,把你那套大男子主義收起來。”林詩詩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發作道,“我也掙錢養家,我在自己家裏想吃一個合意的菜並不過分吧?還有,跟不跟你回老家,甚至跟不跟你結婚,我還要考慮考慮。”

陳自力說不過林詩詩,悶了一會兒,他大聲說:“不鹹不辣的菜我不會做!”

“算了,我不跟你這種人浪費口舌,我自己去做。”

但是陳自力根本不讓林詩詩走近灶台。其中的奧妙,林詩詩是在日後才參透的——他那是為了克扣菜錢。

除了做飯,陳自力還喜歡親自洗衣打掃。一開始,林詩詩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負責、勤勞的好男人,後來才發現,他另有所圖。借著打掃衛生的機會,他可以隨時隨地光明正大地在詩詩眼皮底下翻動家中所有的物品,包括詩詩的私人物品,以觀察詩詩的生活動態。他還總要求詩詩把工資卡交給他保管。每天晚上,他都會翻動詩詩的皮包,或是翻看她的手機,看看有沒有餘錢,若有,留給詩詩一兩百元,其他的由他存起來。理由是他理科學得好,更懂得如何理財規劃,節約下來的錢可以用來建設小家庭。

從前,林詩詩年少無知,對陳自力言聽計從。時間長了,這更助長了陳自力的大男子主義,最終發展到無論林詩詩做什麽他都要幹涉,甚至於詩詩買什麽衣服和化妝品都需要經過他同意。工作幾年之後,林詩詩日漸成熟,開始脫離他的掌控,這下可捅了馬蜂窩。陳自力受不了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於是,兩人三天兩頭爆發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