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林詩詩的父親忽然病重,她和陳自力的關係或許會一直維係下去。畢竟在一起多年,雖然爭吵不斷,但林詩詩從未動念離開陳自力。

前年年初,看似硬朗的林父晨練時忽然暈倒在公園裏,被路人送到了醫院。經過檢查,確認林父罹患了癌症。幸好是中期,如果治療得當,還能多活幾年。這個消息對林詩詩而言,不啻晴天霹靂。

林父本是工廠的水電工,下崗之後在一些小賓館打打零工,還幹老本行,風裏來雨裏去,非常辛苦。林父對自己極度苛刻,一件汗背心穿了十幾年,千瘡百孔都舍不得買新的,可隻要林詩詩需要,他毫不吝嗇。林母是個退休工人,四十五歲便內退回家。靠著父母微薄的薪資,林詩詩直到大學畢業都沒受過什麽苦楚。本來父母都勸詩詩找個經濟條件稍好點的男友,但見詩詩跟了陳自力,他們並沒有堅決反對。林父得知陳自力家在農村,經濟條件不好,便拚著一把老骨頭,繼續工作,想為女兒掙出像樣的嫁妝。

可憐的父親沒有享過一天清福,如今還病魔纏身,讓林詩詩這個做女兒的如何能夠不心痛不自責?她守在父親病床前發誓,一定要混出個樣子來,治好父親的病,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是,想要實現這個目標,依靠陳自力肯定不行。

陳自力聽說林詩詩的父親病了,開頭還來醫院看過兩三回,得知林父得的是癌症,便再也沒有踏足過病房。私下裏他還對詩詩說,在他老家那兒,老人得了這種病就抬回家等死,哪有放在醫院每天燒錢的?

林詩詩已被悲傷掏空身體,沒有精力與陳自力爭吵,隻能怒目而視,表達自己的不滿。

陳自力見她這個樣子,急忙解釋:“當然,你要給他治病,我也不反對,不過,我可不會給一分錢。”

林詩詩悲憤地說:“我不要你的錢,不過這幾年我存在你那裏的工資也不少了,你先拿出來,讓我救救急。”

陳自力慌亂地擺擺手說:“你那點錢早就過日子花掉了,哪裏還有剩餘?”見詩詩露出懷疑的神色,他又說,“詩詩,你別死心眼,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我們共同的將來?本來就沒幾個錢,拿出來就打了水漂,以後怎麽辦?你想過沒有?”

林詩詩明白,指望陳自力是不可能了,要救父親隻能靠自己。她沒再說什麽,收拾了幾件衣服,去醫院接替母親陪伴父親。

林母年紀大了,陪了老伴一個白天就累得直打瞌睡,詩詩心疼母親,要母親早點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再來接替自己。母親收拾了東西,又關照了幾句,便蹣跚地回去了。

林詩詩看著病**插著氧氣管的父親,病痛的折磨令他原本瘦弱的身軀更顯瑟縮。她心如刀割,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89號床家屬,你們的醫藥費已經不多了,快去財務那裏繳納。”護士查房時見到林詩詩,便板著臉提醒道。

“護士,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我現在手頭緊。”林詩詩擦擦眼淚,哀求道。

“這個得問院長,我可做不了主。”護士例行公事般說道,“如果都像你們這樣,我們醫院就該倒閉了。”說罷,她轉身走了。

病房裏的其他病人和家屬都很同情這個愁眉苦臉的漂亮姑娘。隔壁病床的陪護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他早就注意到了林詩詩。等護士一走,他就把林詩詩叫到茶水間,打開手機,點開一個鏈接,說:“小姑娘,你去參加‘旅遊大使選拔賽’吧,你這麽漂亮,一定能得冠軍。冠軍的獎金是二十萬元呢,足夠給你爸爸手術了。”

林詩詩感激地將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將大賽所有的規則都了然於心,她才抬起頭,長噓了一口氣。醫院洗手池前肮髒的鏡子映照出她滿是淚痕的臉龐,雖然影像模糊,卻依然可以看出她青春美麗的容顏和曼妙多姿的身材。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個美人坯子,她也並非不懂美麗的價值,但寵愛她的父母給予她諸多保護,並不希望她出去拋頭露麵,憑借美貌為家庭換取利益。可事到如今,命運已將她逼入死胡同,除了參賽,她不知還有什麽方法可以拯救父親。想起可憐的父親,林詩詩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勇氣。從前她一直仰仗家人的庇護,如今父母年邁體衰,而她已長大成人,是時候扛起一家之主的重擔。既然上天恩賜給她這樣一副花容月貌,那就該好好利用。不過,她一定會堅守自己的原則,絕不用不正當的手段攀附權貴,也絕不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林詩詩暗自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早上,林母記掛女兒和老伴,早早就來醫院接班。林詩詩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裏,陳自力還沒起床。她歎了口氣,坐在客廳,呆呆地想著心事。

既然決定參賽,那目前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可一旦辭職,就成了無業遊民,那麽,幹脆請個長病假好了。經理對她不錯,應該不會反對。

林詩詩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經理,又怕時間太早,打擾經理休息,便發了條微信。沒想到經理很快就回了,他知道詩詩的父親病重,不但準了假,還安慰了她幾句。這讓心力交瘁的林詩詩感受到一點人情的溫暖。

“一大早給誰發微信?嘀嘀嗒嗒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房子小,鈴聲吵醒了從不關門睡覺的陳自力,他揉著眼睛從臥室裏出來,不滿地說道。

林詩詩扭過頭,直愣愣地望著他,似乎還沒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回到現實。

她的表情令陳自力生疑,他一把搶過手機,翻看了一下,這才放心,隨即又露出反感的表情:“詩詩,你照顧爸爸我不反對,但怎麽連班都不去上?那錢呢?誰給你發工資?”

“自力,我回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件事。”林詩詩怯怯地說。

“難道要向我要錢?上次跟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陳自力沒好氣地說。

“不,我想告訴你,我決定去參加蓁城‘旅遊大使選拔賽’。”說著,她點開手機裏的一個鏈接,遞給陳自力。

陳自力疑惑地接過手機,仔細看起來。還未看完,他便暗叫不妙。他知道詩詩容貌出眾,因此對她看得很緊。廣告圈燈紅酒綠、五光十色,他怕她在圈內待久後開了眼界隨即變心,因此逼她改行進了旅行社,也算專業對口。但是旅行社導遊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他更不放心,因此,隻準林詩詩當個前台。但是,眼下,詩詩居然想去競選“旅遊大使”!如果讓她出去見了世麵,擴大了朋友圈,野了心性,保不準會離他而去。像他這種條件,想再找個像詩詩這樣善良能幹的漂亮女孩,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不行,一定得想辦法阻止她。

“詩詩,爸爸現在臥病在床,你怎麽還有心思參加這種選美?”陳自力故意氣勢洶洶地質問道。

“這不是選美,而是選拔蓁城的旅遊大使,代表蓁城的旅遊形象,很有社會意義。”林詩詩爭辯道。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變相的選美,是給有錢人玩的遊戲。你已經夠漂亮了,還參加這種比賽幹嗎?你爸爸還在醫院,你出去拋頭露麵也不怕被人笑話?”

“笑話我什麽?笑話我為給爸爸治病而籌錢?”林詩詩氣呼呼地拿過手機,指著獎品欄說,“你看,冠軍的獎金是二十萬元,足夠給爸爸做手術了。亞軍有十萬元獎金,季軍獎品是價值五萬元的時裝獎券,就算隻是入圍也會認識更多的能人,說不定還能為爸爸請到更好的醫生。”林詩詩無限憧憬地說。

“別做白日夢了。”陳自力不懷好意地說,“就憑你這一沒關係二沒背景的草根,想跟那些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爭冠軍,簡直是笑話。你要是能當上冠軍,我陳自力就能當大富豪了。”

林詩詩氣不打一處來,她恨恨地盯著陳自力,半晌,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想氣我,讓我放棄,沒那麽容易。為了爸爸,這次比賽我參加定了。”

陳自力深知林詩詩的個性,她表麵上柔順得像隻小綿羊,一旦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雖然心中萬般不情願,但想到她參賽確實能帶來一些實際的好處,對他自己也很有利,他便默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