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蓁城各大報紙均詳細報道了蓁城首家工業旅遊示範點落成的消息。消息稱,此次承辦方為蓁城世紀傳媒廣告公司,世紀傳媒是海倫廣告轉型而來,老板是蓁城廣告之星亞軍林詩詩和海倫廣告老板劉子均。不少娛樂媒體爆出,劉子均就是廣告之星季軍羅小曼的前夫。對林、劉、羅之間關係的猜測和評點,一時成為各小報議論的焦點。

“媽的,這對狗男女!”陳自力看著手機上劉子均和林詩詩的大幅合照,氣得七竅生煙,伸手想將手機砸了,無奈手機很結實,在地上蹦躂幾下,完好如初,隻得將它扔到了牆角。

自從陳自力失手殺死孫懷穀導演之後,警方雖對陳自力頗為懷疑,但因為沒有真憑實據,隻得將他釋放。可是,警方並未放鬆對陳自力的警惕,依然時不時監視著他的行為,有時還會找他問話。陳自力不是沒考慮過逃跑,可是潛逃需要經費。當初為了尋找出走的林詩詩,他花了不少錢。而警方的監控令他剛剛找到的新工作再次丟失,他又一次跌入失業狀態,沒有進項不說,過去的積蓄也所剩無幾。陳自力想過問朋友借錢,可他平時為人刻薄吝嗇,原本便沒幾個朋友,現在又成了嫌疑犯,過去的同事、朋友對他更加敬而遠之,哪裏還會有人願意借錢給他?

因為這個,陳自力對林詩詩越發痛恨,他認為正是因為林詩詩無情拋棄了他,他才落到這個地步。他每天在家喝得醉醺醺的,借此來麻醉自己。現在,他除了每周去超市買些便宜的酒菜度日,幾乎很少出門。娛樂新聞他倒是每天必看,除了消遣之外,也為關注林詩詩的動態。長期離群索居的生活,令陳自力比過去更為暴戾、消沉,因此,有關林詩詩和劉子均的報道深深刺激了他。

怪不得詩詩堅決要跟我分手,怪不得羅小曼要跟劉子均離婚。陳自力怒火中燒:這個該死的女人,當初還口口聲聲說我們性格不合,我看他們早就勾搭上了。還有那個該死的羅小曼,老公被人勾走連吭都不敢吭一聲,讓她決賽那天給詩詩下藥,她居然涮了我一道。好啊,我先要你羅小曼好看,再收拾那對狗男女。

憤怒與複仇的火焰在陳自力胸腔裏不斷燃燒,火苗越來越旺,他幾乎要被強烈的憤恨燒成灰燼。陳自力摸出手機,翻找到羅小曼的不雅照,差點衝動地發上網去。最後一絲理智卻阻止了他,不行!不能這麽幹!現在我已經是嫌疑犯,稍有輕舉妄動警察就會找上門,到時候就沒辦法再找那對狗男女報仇。還是少安毋躁,想個萬全之策。陳自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凝神思索起來。

陳自力找不到林詩詩的住處,便到劉子均的海倫公司舊址附近蹲守。可是海倫公司的店麵已經轉租給了別人,陳自力大失所望。不過,他靈機一動,打電話給娛樂周刊,說自己想結識劉子均,請求他們提供世紀傳媒的地址。得到地址之後,陳自力暗自得意自己的小聰明。可是,到了現場一看,陳自力傻了眼,世紀傳媒正在裝修,哪有劉子均和林詩詩的影子?沒辦法,陳自力隻好向裝修工人打聽劉子均的電話。裝修工人一問三不知,隻是告訴陳自力,劉老板每隔幾天就會來查看一下裝修的進度。

無奈,陳自力隻好繼續使用老招數,在不遠處蹲守,可等了幾天也不見劉子均的蹤影。後來,陳自力才在報紙上看到消息,劉子均和林詩詩到外地為“蓁城好聲音”的海選做宣傳,當然不可能在本地出現,陳自力懊惱極了。既然此路不通,那隻有從羅小曼身上下手了。

跟蹤羅小曼可比尋找林詩詩容易多了。羅小曼與方舟影業袁總同居的消息已經街知巷聞,而袁總的豪宅所在地更是盡人皆知。在袁總家附近蹲守了幾天,陳自力摸清了兩人的生活規律,總算有了收獲。袁總家裏有兩輛車子:一輛是跑車,供袁總出門遊玩使用,偶爾羅小曼也會自己駕車出門購物;另一輛是黑色大型“保姆車”,由專職司機駕駛,用於接送袁總上班或是拍戲。袁家還雇用了一個保姆負責做飯。每到周日,保姆和司機都會休假,家裏隻有袁總與羅小曼兩人,這天他們一般會選擇自行開車出去吃飯。若是周日沒有派對,他們很早便會回家,但多數時候,夜生活豐富的他們會玩到很晚。袁總經常出門拍戲,若是在本地,一般都會帶羅小曼同行,當然,也可能是羅小曼黏得較緊。不過,若是袁總去外地拍戲,羅小曼隻得獨自在家,不知是袁總不讓探班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這些,都是陳自力根據觀察,再結合娛樂周刊上的報道得出的結論。經過一番自認為周密的部署,陳自力決定選擇羅小曼獨自在家的星期天動手。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更加關注娛樂新聞上有關袁少峰、林詩詩、劉子均等人的報道,同時悄悄陸續購買行動所需要的工具。做這些準備工作的時候,陳自力前所未有地耐心、細致,他知道,這或許是自己這平凡的一生唯一也是最後一次“壯舉”。

深夜兩點多,羅小曼結束一個聚會,打車回到自家的小花園門前。袁少峰去外地拍戲三個月,兩個禮拜才能回一次家,令她百無聊賴。幸好有個從前一起拍過戲的女演員邀請她參加生日派對,她趕緊打扮了一番,欣然前往。今天是星期天,司機和保姆都休假,她又喝了不少酒,所以沒有開車。

付好車資,出租車嘩地開走了。羅小曼醉眼蒙矓地從包裏摸出鑰匙打開小花園的大門,踉踉蹌蹌地向裏麵走去。而這一切,都被隱蔽在黑暗處的陳自力看得一清二楚。羅小曼走了幾步,想起還未鎖門,轉身準備動手把門推上,不料一道黑影忽然從門外閃進來。來人忽地把門關好,上前挾持住羅小曼,一手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大聲尖叫。羅小曼出於本能,拚命地掙紮踢打,希望路人經過能夠發現裏麵的異狀,可是夜深人靜,鄰居們早已休息,外麵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她體力有限,到底敵不過陳自力,被他挾持著開門進了客廳。

一進客廳,陳自力便一拳把羅小曼打暈,接著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膠帶把她的手腳都綁了起來,再把她的嘴巴貼上。接著,他將羅小曼扛到二樓。陳自力四處搜尋一番,確認臥室的洗手間沒有窗戶,最為隱蔽,便把羅小曼放在浴缸裏,打開了水龍頭。

羅小曼在昏迷中覺得遍體生寒,凍得悠悠醒轉,隻見陳自力一張凶神惡煞的臉近在咫尺,出於本能嚇得尖叫起來,無奈嘴巴已被封住,隻發出嗚嗚的聲音。

陳自力嘿嘿一笑,掏出一把尖刀,在羅小曼臉上虛虛比畫兩下,陰森森地說:“羅小姐,我的時間不多,咱們長話短說,我就是那個給你發照片的人。要是你上次乖乖聽話,給林詩詩下藥,今天你就不會吃這個苦頭了。”

羅小曼被冷水和恐懼刺激得清醒了不少,認出陳自力是林詩詩的前男友,不知他意欲何為,隻得瞪大了眼睛,緊盯著他手裏的尖刀,一動不敢動。

陳自力繼續說道:“我不想傷害你,我隻想要林詩詩。隻要你照著我的話去做,把她騙到這裏來,我保證不動你一根汗毛。”

羅小曼冷得快要失去知覺,一聽陳自力提出條件,急忙拚命點頭,表示同意。

“哼,算你聰明。”陳自力收起尖刀,拿出羅小曼的手機,湊近她說,“聽好,現在我用你的手機撥打林詩詩的電話,接通之後,你對她說,劉子均在你這裏,讓她趕緊過來。”

羅小曼又是一陣點頭。陳自力再次威脅道:“現在我把你嘴上的膠帶拿走,但是你不許叫。隻要你聽話,我保證不傷害你。”說罷,他伸手取下貼在羅小曼嘴上的膠帶。

羅小曼猛吸幾口氣,緩了緩,才有氣無力地問道:“劉子均應該跟林詩詩形影不離,怎麽可能在我這裏?”

“我看過新聞,劉子均在外地。男人嘛,趁著這機會提前回到蓁城,瞞著女朋友來探望前妻也不是不可能的。嘿,隨你怎麽編,說謊對你這種女人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羅小曼凍得快背過氣去,卻不敢抗議,她偷看一眼陳自力的臉色,又問:“要是林詩詩不肯來怎麽辦?”

“不肯來?哼哼!”陳自力瞪起眼睛,撿起尖刀,“那我隻好送你去見孫懷穀那老家夥了。他一個人在地下應該挺寂寞,有你這麽個大美女去陪他,他肯定求之不得。”

“你、你……”羅小曼哆嗦著嘴唇,“是你,殺了孫導?”

“沒錯!那個肥豬居然敢搶我的女人。還有你以前的老公,要不是他今天不在蓁城,我也送他一起上西天。”陳自力越說越怒,拿起手機,“說!林詩詩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羅小曼見陳自力凶相畢露,不敢多嘴,趕緊報出號碼。陳自力將電話撥好,按了免提鍵,便把手機放到羅小曼嘴邊,用眼神威脅著她。

電話通了。

林詩詩的聲音有些倦怠,似乎被吵醒了美夢:“喂,小曼姐嗎?”

陳自力許久未聽到林詩詩的聲音,乍一聽到,手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

羅小曼看了他一眼,說:“是、是我!”

“這麽晚了,什麽事啊?”

“是、是——”

陳自力再次舉起了尖刀。

羅小曼急忙說:“子均……子均他喝多了,在我這裏喝多了。”

“子均他怎麽了?”林詩詩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在你家?怎麽會?”

羅小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自力,急中生智答道:“子均他給我打電話借錢,少峰不在家,我就讓他來我家取錢。他說他心煩,結果就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我怕萬一少峰回來看到,產生誤會,詩詩,你快來把他帶回去。”

“我就來。我把他弟弟也叫上。”

“別,千萬別!”羅小曼心想,要是來了外人,那她這條小命可就真的玩了,“你一個人來就行。我跟你一起把他送回去。如果驚動了外人,讓娛記們知道,對他的形象影響太大。”

林詩詩一想有道理,就沒再堅持:“好,你等著,我馬上來。”

林詩詩害怕劉子均有什麽閃失,急忙起床,草草穿戴好,開車一路風馳電掣往袁家去了。袁家在郊外的別墅區,圈內人都熟知這裏的地址。在門口停下車,林詩詩便感覺氣氛異樣,整個袁宅漆黑一片,沒有一點燈光,但她急於探視劉子均,沒有多想便走進門去。小花園的門沒有關嚴,袁宅大門也虛掩著,林詩詩雖有疑惑,卻並不疑有詐,徑直走進了客廳。說時遲,那時快,她隻聽大門啪的一聲鎖住,同時口鼻被一條香氣奇異的毛巾捂住。林詩詩暗叫不妙,但為時已晚,她身不由己地暈倒在陳自力的懷裏。

待林詩詩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手腳均被捆綁住,嘴巴也被封住,正躺在一間陌生的廚房裏。從廚房門口望向客廳,是同樣被控製住的羅小曼,正張大一雙驚恐的眼睛望著她。

林詩詩一扭頭,隻見陳自力正在冰箱裏翻找著什麽,立刻明白了一切。

“我們這種草根買瓶二鍋頭還得掂量掂量,你們有錢人滿冰箱都是洋酒,估計每瓶都得好幾千塊吧。”陳自力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掏出一瓶威士忌。此時他懶得費勁擰開瓶蓋,直接將瓶口往大理石桌麵上磕了幾下,瓶頸斷了,溢出了不少酒液。陳自力似乎在給自己壯膽,直接將冰冷的高度烈酒灌進了嘴裏,酒瓶碴兒割破他的嘴唇,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滴在他陳舊的棉衣上,另有不少滴在廚房潔淨的地麵,宛若一簇簇綺麗詭異跳動著的火焰。

林詩詩掙紮幾次,渾然無法動彈,她知道今天大事不妙。我還年輕,我可不想死!如果我死了,父母怎麽辦?子均怎麽辦?林詩詩閃著淚光的雙眼恐懼地望向陳自力,不知他究竟意欲如何。

陳自力蹲下身子,深情款款地盯著林詩詩,情不自禁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詩詩,你真美!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你隻要流一滴眼淚,我就甘心為了你去死。”

他伸手解開林詩詩嘴唇上的膠布,扶起她的頭,將威士忌灌入她的嘴巴:“詩詩,躺在地上很冷吧?給你喝口酒,喝了身上就暖和了。”

林詩詩努力偏過頭,避開酒液,想張嘴呼救,無奈陳自力的手強勁有力,宛若鐵鉗似的捏住她的下巴,她根本無從躲避,被烈酒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陳自力體內的酒精開始發生作用,他見林詩詩在地板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不禁哈哈大笑,指著林詩詩顛三倒四道:“我讓你狂,讓你傲!嘿,廣告之星,你也有今天!我……我反正是沒希望了,今天,我就跟你同歸於盡!”說罷,他拋掉手裏的酒瓶,東倒西歪地走近灶台,在矮櫃裏摸索了半天。別墅建在郊外,不通天然氣,袁家依然使用傳統的煤氣罐。陳自力沒有摸到煤氣軟管,有點泄氣。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打開了煤氣灶的閥門,藍色的火苗騰地燃燒起來,陳自力用手掌捂滅了火焰。因為酒精的麻醉,他幾乎未感到疼痛,隻是將灼傷的手放到眼前,仔細觀察一番,再次發出一聲怪異的獰笑。

林詩詩臉色大變,恐懼令她的聲音顫抖起來:“自力,你這樣做是犯法的。你現在放了我們還來得及,看在從前的情分上,我不會去告發你。我會說服小曼姐,讓她息事寧人。”

煤氣的臭味逐漸彌漫到整個廚房,林詩詩幾近窒息,可她勉力忍住胃部的不適,再次溫言勸道:“我相信,你不是個壞人。隻要你肯懸崖勒馬,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陳自力渾濁的雙眼瞬間放出光亮,他忽地抓住她的衣襟,“詩詩,你願意跟我重新開始?”

林詩詩不想觸怒陳自力,卻不願說謊,隻得沉吟不語。

陳自力將林詩詩的態度視作了默許,不由得亢奮起來,眼中射出**邪的光芒。他猛地拋掉酒瓶,撲到林詩詩身上狂吻起來。林詩詩猝不及防,被他滿嘴的血腥和酒氣熏得幾欲嘔吐。陳自力見狀,熾熱的欲望瞬間變冷。他跳起身來,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狂怒道:“當初跟老子戀愛的時候,你多溫柔多賢淑。現在你牛了,跟老子接個吻都想吐,真欠收拾!我就不信,今天打不服你!”

啪的一拳,林詩詩俏麗的臉頰立刻腫起了半邊,鮮血從鼻腔噴湧而出。林詩詩想要掙紮,無奈渾身被捆綁得動彈不得,待要呼救,喉嚨卻被死死卡住。

丁零零——袁家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陳自力沉浸在巨大的挫敗感和施虐的快感中,一時無暇顧及客廳裏的羅小曼,對電話鈴聲也置若罔聞。

趁著陳自力和林詩詩糾纏之際,被捆住手腳的羅小曼宛若蝸牛一般慢慢挪到沙發邊,聽到電話響,她心知這是最後一線生機。羅小曼竭盡全力撞上茶幾,電話聽筒咕嚕嚕滾到了地上。她急忙側過臉,使勁將封住嘴巴的膠布在肩膀上蹭得鬆脫,接著拚盡全身力氣衝著聽筒方向大喊起來:“救命啊,救命,殺人啦!”尖厲的呼救聲在寂靜的黑夜裏越發瘮人。

“臭女人,我讓你喊!”陳自力知道事情壞了,他衝出廚房上前掐住羅小曼的脖子,羅小曼蒼白的臉頰立刻漲得血紅,眼珠幾乎從眼眶中脫落,舌頭也伸出了嘴唇。

林詩詩努力直起身子,衝著陳自力大喊:“警察快來了,你要是殺了她,你也跑不了。”

陳自力聞言,知道詩詩所言不虛,隻得鬆開了手。思索了幾秒,陳自力找到羅小曼掉落在地的皮包,翻出了她的車鑰匙。

羅小曼緩過一口氣,以為陳自力打算放過自己,慌忙說:“你想要什麽盡管拿,車子你也開走。你快走吧,警察就要來了。”

陳自力蹙著眉頭,陰惻惻地笑了,唇邊的鮮血不住地滲出,令他的笑容在這個恐怖之夜顯得愈加詭異可怕。林詩詩了解陳自力的性格,她感到自己的心髒縮成了一團,那極度的恐懼幾乎令她窒息。她的預感很快應驗,陳自力迅速走進廚房,單手將林詩詩抱起,放進跑車的副駕駛位子。跑車隻有兩個位子,可陳自力又回到客廳拖出羅小曼,將她扔在座位後麵狹小的空隙處。

“救命啊,救命啊!”羅小曼無法掙紮,隻得徒勞地發出淒厲的呼喊。

林詩詩哀怨地望著陳自力,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如何對付自己。

陳自力啟動了跑車,一路風馳電掣向鄉村駛去。此時,林詩詩已經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車呼嘯聲。警方一邊追趕一邊用擴音器發出警告,要求陳自力停車。

由於袁總的別墅在郊區,陳自力又是向農村逃竄,一路上警方根本來不及設下路障。林詩詩側過頭望著陳自力,他目露凶光,緊咬著嘴唇,似乎決心走上一條不歸之路。她長歎一聲,明白自己再也無法說服他,看來他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認識陳自力絕對是一個噩夢。林詩詩不能否認,她與陳自力也曾深深相愛過,隻是,他那偏執自私、眼高手低的性格,令他害人害己,越走越遠。不過,林詩詩捫心自問,陳自力走到今天的地步,她是否完全沒有一點責任?她真的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毀滅而完全不為所動?

“自力,我再勸你一句,你收手吧!”林詩詩仿佛在喃喃自語。

警車越追越近,陳自力慌不擇路,開進了一條岔道,前麵雜草叢生、樹木茂盛,似乎人跡罕至。聽林詩詩語氣如此溫柔,他的心忽然軟了一下,不禁踩了一腳刹車。輪胎發出一聲刺耳的怪聲,前方碎石紛紛落下,發出噗噗的巨響。陳自力一驚,下車一看,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原來車子已經開到路的盡頭,前麵就是懸崖。

陳自力再次坐回車裏,倒車幾百米,停在安全地帶。羅小曼仿佛已被劇烈的顛簸震暈,暫時沒有聲息。

林詩詩見陳自力情緒穩定不少,心中再次升起了一線希望,她淒惻地說:“自力,你非要這樣不可嗎?難道分手之後就一定要是敵人嗎?難道我們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你全都忘記了嗎?”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星子皆已下沉,朝陽還未升起。車裏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仿佛已被凍結,唯有壓抑的緘默在彼此間浮動。

仿佛在等待最後的審判,林詩詩被恐懼折磨到麻木的心反倒平靜下來,她將頭靠在座椅上,回想著自己這二十多年的時光。從牙牙學語到大學畢業,從一個平凡少女到廣告之星亞軍,從初識劉子均,到與他再續前緣,一切都仿佛是一場美夢。想起子均,林詩詩的心刺痛了一下。為什麽?她的美夢還未開始,就即將破裂。上天啊,你對我未免太不公平。

“哎呀,這是哪裏啊?”座位後的羅小曼忽然動了一下,嘀咕了一句。

林詩詩忽道:“自力,如果你非要讓我陪葬,我無話可說。可是,羅小曼是無辜的,你放了她吧!”

陳自力心情複雜地望著林詩詩,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唯有她熟悉的聲音和氣息令他在這寒冷的車裏感到一絲暖意。“詩詩,你總是把別人想得太好。”陳自力低沉而緩慢地說,“這個女人為了拿回自己的不雅照,曾經想下藥害你。現在你還會認為她是無辜的嗎?”

羅小曼身上的法國香水味兒充滿整個車廂,陳自力吸吸鼻子,悲哀地說:“社會多麽不公平,這種女人好吃懶做、壞事做盡,卻能穿金戴銀、揮霍無度,我們拚死拚活,結果得到了什麽?”

“不論別人做了什麽,你我都無權決定別人的命運,不是嗎?自力,雖然今天你傷害了我們,但我相信你隻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的,對不對?如果你願意,我會說服小曼姐,一起為你求情,求法官輕判。以後,你還可以來我的公司工作,我絕不會記仇的。”林詩詩懇切地說。

陳自力心頭一熱,冰冷的氣溫也令他衝動狂熱的頭腦逐漸清醒:這麽好的姑娘,自己從前為什麽不懂得珍惜?他驀然湧起一股衝動,想點頭答應,可是,現在一切都遲了。

“詩詩,來不及了,現在回頭來不及了。”陳自力脆弱的內心猛然土崩瓦解,他雙手抱頭,號啕道,“我殺了孫導,我失手殺了他,我好後悔,真的,可是來不及了。”

“什麽?”林詩詩仿佛挨了當頭一棒,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陳自力才是殺死孫導的凶手。

此時,警笛聲再次響起,警方不斷通過擴音器要求陳自力放了人質,走出汽車投降。

羅小曼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她大聲尖叫:“我在這裏,快來救我,把這個殺人犯抓起來!”

羅小曼的呼救聲刺激了陳自力,他頓時從林詩詩費心營造的溫情氣氛中抽離出來,恢複了適才的冷酷和鎮定:左也是死,右也是死,要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憑什麽袁總和劉子均之類的老板一直有美女在懷,自己卻連個女朋友都留不住?!這麽一想,他惡向膽邊生,怒吼道:“你們巴不得我死是吧?好,我成全你們,不過,我要你們都給我陪葬!”

林詩詩見他再次失態,急忙安撫道:“自力,你千萬別衝動!你想想你的父母親人,如果你死了,他們會有多麽傷心。你讀到大學畢業不容易,如果就這麽去了,太可惜了。”

是啊,詩詩說得有道理。陳自力望著東邊噴薄而出的朝陽,暗忖道:活著就有希望,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十多年的寒窗苦讀,還未來得及回報父母,就這麽死了,未免太過可惜。可是,望著閃耀的警燈,想起即將麵對的無休無止的審查和關押,陳自力瞬間失去了麵對的勇氣。他含著眼淚,留戀地看了林詩詩最後一眼:“詩詩,對不起,永別了!”說罷,他猛地一伸手,將林詩詩推出車外。

“羅小曼,就勞煩你這個壞女人陪我去地獄走一遭吧!”陳自力隨即踩下了油門,跑車在羅小曼的尖叫聲和引擎的轟鳴聲中衝出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