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自力帶著林詩詩走出酒店,為了給她施加心理壓力,他加快腳步走在前麵。

“自力,我穿著高跟鞋走不快啊!你等等我!”林詩詩一手提著裙裾,一手扶著發髻喊道。

陳自力忽地停住腳步,轉過身,陰陽怪氣地說:“哎呀我的公主,得了個季軍好了不起,是不是要我這個仆人背你回去啊?”

“你這是什麽話!”林詩詩嗅出他話中的火藥味,不悅道,“難道我入了前三甲,你不為我高興嗎?季軍的獎品雖然不如冠軍多,但是賣掉獎券也能得一萬多塊錢補貼爸爸的藥費呢,一場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哼,說得好聽!誰知道你肚子裏打的什麽主意?算了算了,我打個車送你回去吧,不過打車的錢你可得還給我。”

回到家,林詩詩小心翼翼地脫下身上的衣裙,用塑料紙包好,掛在衣櫃裏,還放置了一個樟腦丸。

陳自力見狀,疑惑地問:“這禮服又不是你的,你那麽寶貝幹嗎?”

林詩詩隨口說:“噢,今天劉總說這套禮服送給我了。”

“哪個劉總?”

“就是跟我說話的那個,海倫廣告的老板。”

“哼!他們這些公子哥兒,就會用這種小恩小惠收買女人!無緣無故,他為什麽要送東西給你?你怎麽那麽虛榮?人家說給你,你就要了,太沒誌氣了!”陳自力跳著腳罵道。

夜深人靜,陳自力的斥責聲特別響亮,林詩詩害怕鄰居聽到,想要息事寧人,急著解釋道:“蓁城文化傳媒馬上要舉辦蓁城廣告之星大賽,劉總覺得我條件不錯,建議我去參賽,說不定能拿個冠軍回來。這套禮服是他送給我參賽用的。”

“你說什麽?”陳自力惡狠狠地說,“你還想參加選美?我不許你去!”

“為什麽?”林詩詩委屈地喊起來,“廣告之星的獎品比這次豐厚得多。如果得獎,爸爸的醫藥費再也不用愁了。你不讓我去,難道你出醫藥費?”

林詩詩這句話勾起了陳自力適才在酒會上被人視若無物的屈辱感。他最怕林詩詩提錢,他認為他之所以混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因為沒錢,卻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陳自力不由得號叫起來:“你們這種女人,頭發長見識短,給你們點甜頭,你們就奮不顧身了?說得好聽,參加選美是為了你爸!我看是你自己想攀龍附鳳、飛上枝頭!”剛才在酒會上等待林詩詩時,陳自力抱著不喝白不喝的心態喝了不少酒,這會兒酒勁開始發作,他搖晃著大腦袋,揮舞著拳頭衝著幻覺中的富豪們說,“有錢有什麽了不起?你們仗著有錢就不可一世?我要是有了錢,用錢砸死你們!”說罷,他打開衣櫃的門,拽出那件晚禮服,用力撕扯,嘴裏嚷嚷著,“我讓你去!我讓你去!”

林詩詩尖叫一聲,上前跟他爭搶,無奈陳自力人高馬大,她哪是對手,一下子被他摔在地上。禮服的材質很好,陳自力力氣雖大,隔著塑料紙一時半會兒沒法把它撕壞,便東倒西歪地向廚房走去,準備拿把剪刀。

林詩詩趕緊把禮服撿起來藏在身後。陳自力聽到響動,顧不上去拿剪刀,扭頭對著詩詩喊道:“你給我拿出來,拿出來!”說著,他控製不住平衡,撲倒在詩詩身上,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噴著酒氣說,“詩詩,你要是敢去參加比賽,我就打斷你的腿!”

林詩詩從未見過陳自力如此凶相,她用盡全力推開他,想帶著禮服跑出門去。陳自力惱羞成怒,一把抓住林詩詩,猛地給了她一拳。陳自力從小幹農活,手勁很大,林詩詩被打得眼冒金星、頭暈目眩,耳朵幾乎失聰。她掙紮著想逃跑,可是陳自力拚命地摁住她,不許她亂動。過了一會兒,林詩詩隻覺得整個臉頰火燒火燎,辣辣地疼痛起來,耳朵簡直聽不到任何聲音。情急之下,她張開嘴巴在陳自力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陳自力猝不及防,吃痛將她放開。林詩詩趁機抓起衣服奪門而逃,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害怕他追上來。

路上的行人驚異地望著林詩詩,她知道自己此刻哭花了妝容又披頭散發,與一個瘋婆子無異,但她已經顧不上了。似乎是一種本能,林詩詩一路狂奔跑回家裏,哆哆嗦嗦地摸出褲兜裏的鑰匙,打開門,鎖上,這才想起父母都在醫院。她望著黑漆漆的客廳悲從中來,倒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簡直不敢相信,曾經傾心相愛的戀人會下這樣的狠手,還不知道婚後他會用怎樣的手段來對付她!那麽,與他就此分手。不,不,她如何能夠割舍曾經的甜蜜和情意?冷靜下來想想,陳自力憤怒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是自己接受劉子均的饋贈在先,無論她如何胸懷坦**,作為未婚夫,陳自力吃醋也情有可原。思來想去,林詩詩決定,如果明天陳自力去醫院向她賠不是,她就原諒他;如果他不去,那麽就此了斷也未嚐不可,畢竟是他動手打人在先。

第二天一早,林詩詩趕到醫院接替母親,一進門便發現陳自力已經等在林父的病床邊。一見詩詩,陳自力驚喜地站起身來,露出慚愧的笑容。整個上午,林詩詩都沒給陳自力單獨與她交流的機會。陳自力頗有眼色地在林父身邊服侍,噓寒問暖,十分周到。左右病床紛紛誇林父福氣好,女兒女婿都那麽孝順。林詩詩冷眼看著陳自力忙裏忙外,昨晚的氣消了大半。

林父吃過午飯,總要小睡一會兒。趁這個工夫,陳自力將林父托付給隔壁病床的看護,帶林詩詩出去吃點東西。

“醫院大門外有個小飯館,還算幹淨,我們去吃碗麵好不好?”陳自力觀察著林詩詩的臉色問道。

林詩詩不置可否,她早知道陳自力舍不得出錢請她吃頓好的,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兩人默默坐在小飯館肮髒的桌邊,林詩詩等待著陳自力主動道歉。她想,如果他態度誠懇,看在他剛才表現好的分兒上,就再給他一個機會,她甚至願意把禮服還給劉子均。

陳自力打著自己的算盤。看情形,林父的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照這樣下去,詩詩的收入全部用來治病都不夠。如此一來,他從林詩詩那裏再也得不到一分錢。而他一個人的工資還不夠交房租水電的,這樣坐吃山空,早晚會把他存的一點家底全部掏幹淨。所以,林詩詩去參加比賽也不失為一條生財之道。如果詩詩參賽,旅行社一定會支持,她不但白拿工資,還可以騰出時間來照顧林父。再說,廣告之星大賽不是旅遊大使這種小賽事,詩詩不一定能入圍,落選後還不乖乖回到他的身邊?如果他堅持不答應,眼下馬上就會失去詩詩。至於那些個打她主意的什麽總什麽公子,隻要自己看得緊點,應該問題不大。在內心深處,他還是相信詩詩是純潔簡單的,也是深深愛著他的。

想到此處,陳自力笑嘻嘻地說:“詩詩,我是因為太愛你,怕失去你,再加上昨天喝酒亂性,才會動手打你。你千萬別生我的氣。”

“自力,你也太小氣了。再怎麽樣你也不能動手打人啊。再說,我絕不是那種輕浮的女人,會隨便收人家的東西。那件禮服是劉總硬要讚助我參賽,我才收下的。”林詩詩憤憤地說。

“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大不了你也打我一頓。”陳自力抓起詩詩的一隻手,拿到自己臉頰邊,“來,我讓你打一頓,出出氣。”

林詩詩撲哧一笑,怒氣早就跑到爪哇國去了。不過,她還是假裝板著臉道:“我一定要去參加蓁城廣告之星大賽,你阻止不了我。”

“嘿嘿,我怎麽會阻止你呢?”陳自力揣摩著詩詩的心思,順著她說,“詩詩,我想通了,隻要你留在我身邊,我再也不反對你參賽了。”

“真的?”林詩詩驚喜地問。

“當然。不信,我們拉鉤。”陳自力伸出手指鉤住詩詩的,心中得意地想:對付詩詩這樣一個小姑娘,我還是綽綽有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