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路坐在劉開舉對麵,瞥了一眼對麵這個並沒有什麽特征的男人。在方之路的記憶裏,怎麽也找不到劉開舉這個人的影子。學曆、年齡、工作簡曆,表現,都是一片空白。
“開舉同誌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方之路一時找不到話題的切入點,他當然不能直入主題,談他自己的事,唯恐下屬認為他過於迫不及待了,或者太輕浮了點。
“讓方部長見笑了,第一學曆是中南師院政教專業,隻是大專。”劉開舉說,“第二學曆和當今官場上許多人一樣,沒辦法了,黨校去混了一張本科文憑,那才叫濫竽充數呢!我敢說,所有持黨校學曆的人,沒有一個有真才實學的。方部長,我知道你是正而八經的本科生,你若也是黨校學曆,我就不敢說這話了。”
“開舉同誌倒是個直率人!”方之路大笑起來了,“可敬可佩。”
“可是太直率的人在官場上行不通啊!”
“那也不一定,如今的各級領導幹部難能可貴的是講真話,不說假話。實事求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嘛!”方之路笑了笑,把話題一轉,“開舉同誌這次參與縣委書記的競爭,估計有幾分把握啊!”
劉開舉一愣,心想,好一個方之路啊,先發製人了。
“方部長,我們這些人的命運全都揑在您的手裏,每個人能有幾分把握不全在方部長的算盤珠上嗎?”
“那不一定。”方之路說,“開舉同誌,別忘了,這次可是公推公選啊!”
劉開舉認認真真地笑了起來:“方部長,你知道賈士貞這個人嗎?”
“賈士貞?哪個賈士貞?”
“那你不知道《組織部長》這部書?三本,近百萬字的官場小說。”
“聽說過,我哪有時間去讀那麽長的小說。”方之路說,“你說的是那三本小說裏的主人公吧!”
“和你一樣,是一位從省委組織部下來的市委組織部長。”
方之路嚴肅起來了,說:“那是小說,是作者想當然的,現實生活當中你見到過賈士貞那樣的組織部長?”
“對呀,所以,方部長,你剛才說這次是公推公選。”劉開舉搖搖頭,“現在各行各業都興裝腔作勢,那些評獎什麽的,早就內部定好了獲獎人,還大張旗鼓地評,那都是做給老百姓看的。”
方之路坦然地笑笑,臉不變色心不跳,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說:“也不盡然!”
“是啊,誰會像我這樣坦率,其實官場上許多東西如同變魔術,看似非常神秘,其實揭穿了就很簡單,一文錢也不值。”
“你的比喻倒是很形象,不過還是應該看到積極的一麵,”方之路說,“比如說你開舉同誌,沒有我們這次的公推公選,你一個副縣長和能夠想到直接去競爭縣委書記!你必須先考慮當縣委副書記,再考慮當縣長,才能想到去努力當縣委書記。”
“道理是這個道理,市委雖然這樣規定了基本條件,但是魔術的背後是什麽,群眾就不得而知了。”劉開舉說,“所以,方部長也希望借助於媒體,尤其是那些在全國有重大影響的媒體,比如像上海《匯文報》、《人民日報》這樣的媒體來給你推波助瀾。你知道曾經有一個省委黨校一個教授怎麽當上省委常委的嗎?不就是因為他寫了關於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嗎?你如果能在上海《匯文報》、《人民日報》上發表一篇幹部人事製改革的文章,說不定也能弄個省委組織部長什麽的幹幹呢!”
“我知道,但那隻是特例,許多高級領導幹部從沒發表過什麽有影響的文章,他們不也照樣一級一級提拔上去了嗎?”
“方部長,你要是這樣說,那我就隻好作罷了,晚上我就給我的表兄盧展祥打個電話,就說方部長看不上上海《匯文報》,讓他不要來就是了。”
“開舉同誌、我不是這個意思,盧總編我還是非常歡迎的,這樣的朋友不僅我願意交,而且市委彭書記也一定會把他當作座上賓的。”方之路說,“開舉,你馬上和他聯係,最近就到中南來,我和彭書記一定會放下手裏所有的工作,認真接待他的。”
“那好吧!”劉開舉說,“你就等我的通知吧!那我就不多說了,我相信,我表兄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開舉,本來我應該好好招待你的,但是,我是市委組織部長,你又是本次公推公選的對象,咱們後會有期吧!”
第二天上午,劉開舉就給方之路打電話,說他表兄盧展祥明天一早從上海出發,估計下午兩點鍾左右抵達中南。
昨天下午,劉開舉走後,方之路就把《匯文報》總編盧展祥的中南之行向彭成仁作了匯報,彭成仁一聽說上海《匯文報》的一把手要到中南來,他豈止是興奮!他太清楚了,《匯文報》不僅是在上海,乃至華東地區、全國都是有重大影響的報紙。如果《匯文報》真的重點報導了中南地區的幹部人事製度改革,《人民日報》說不準真的也會關注的,這比花千萬、上億元的廣告還會產生重大影響,那麽他的副省長真的是唾手可得了。
這天下午,盧展祥一行四人,帶著專車抵達中南。除了司機之外,盧展祥還帶著總編辦主任和報社理論處處長。
中南市委參加接待的有市委書記彭成仁,市委組織部長方之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束華。盧展祥看了中南市委關於公推公選的文件。聽了彭成仁的介紹,重點由方之路介紹了具體做法,盧展祥在中南市走訪了一天,第二天夜裏開了夜車,第三天上午便把專題的初稿形成了,還專題發表評論,重點闡述了幹部人事製度改革的重要性,以及中南市委的做法。特別是以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方之路名義寫的文章,雖然沒有什麽新意,但無論是提法,還是角度都特別的,方之路看了稿子,自然無比激動。盧展祥臨走前,劉開舉趕到賓館送行。誰也沒有提及劉開舉競爭縣委書記一事。
盧展祥走後的第三天,《匯文報》刊出了特別專刊,評論員文章,以及方之路的那篇《“公推公選”重在務實》。中南市委、方之路突然間就成了全國幹部人事製度改革的典型,方之路也因此名揚全國,成為一名幹部人事製度改革的英雄人物。
偏偏在這個時候,省紀委、省委主要領導、省委組織部領導都收到舉報中南市委組織部長方之路的舉報信,內容都是關於方之路利用幹部提拔的權力賣官,玩弄女性。舉報信不是匿名的,而是高德建的實名。曆來,紀委也好,組織部門也罷,省委領導也好,對於匿名信都是層層批轉的,而對於實名舉報,則不得不重視,而偏偏在此時,《匯文報》花了整版篇幅報道了中南市委的幹部人事製度的具體做法,而且還發表了方之路的題為《“公推公選”重在務實》的文章。省委領導和省紀委領導要求省委組織部調查後作為專題回報。盛國華把方之路找到辦公室,問方之路高德建作為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為何不支持市委和市委組織部的工作。方之呼說高德建的問題是過去遺留問題,他也在市委常委會上為高德建說過話,但市委常委的意見不統一,更何況處理他的是當年的市委書記,現任省人大副主任駱明祥。盛國華希望方之路不要把矛盾搞激化,能安撫招安的,就不要把他幹逼上梁山了。
隨後,中南上下傳說種種,傳言自有很多演義成分,正史野史輪流登場。雖然上海《匯文報》過去在中南市無人問津,但是那一期刊登方之路的文章的報紙,中南市上下發行了十多萬份。雖然達不到人手一份,但各級大小幹部們人手遠不止一份了。可見宣傳力度和強度了。但是野史的傳說並不亞於正史,不過,人們對於**病之說,卻有很多細節,如同精彩的暢銷小說。說那位自稱患**的領導把下屬一個女人的肚子搞大了,讓別的男人來頂著,而這個男人便提出交換條件,必須把他提拔到副縣處級,這個**病領導一百個不樂意,可是又害怕暴露了自己的假**,那個男人雖然落了個搞女人的名聲,可畢竟能夠提拔為副縣級幹部了,算起來,他還是劃算的。
小說家不愧為小說家,除了文采未認真潤色,故事卻是絕妙的。小說創作來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生活,流傳的故事中說那位**病的領導貌似有其人,卻又難以對號,所以弄得全市上下滿城風雨,許多領導都有些唯恐自己就是那位**病人,而女人們也開始盤查自己丈夫是否有此類似劣跡。若自己男人真的有**,哪裏需要醫生診斷,自己的老婆最清楚不過了,可偏偏是假**,老婆自然就無法下結論了,因此,許多家庭都鬧出了笑話,隻不過這些故事,笑料至今還沒有哪位小說家將其編撰成文,付梓成書。而市委組織部方之路在上海《匯文報》上那2880字的文章,卻很快就被《人民日報》采用了,雖然文章由2880字節選了699字,可是那是黨中央的機關報啊!不要說被采用了699字,就是69個字,也足以證明一個市委組織部長的超群出眾之處,這不是一般的光環,一般的榮耀,這是政治上向上攀登高峰的資本。
方之路沒有想到,他在仕途當中遇到了盧展祥這樣的貴人,他更不能吃水忘了挖井人劉開舉。方之路並不是無情無意的人,他怎麽能不知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呢!當然,如果說盧展祥僅此一次的用處的話,他可以做翻臉不認人的小人,可是他知道,盧展祥可不是高德建,不要看他的文章在《匯文報》、在《人民日報》上公布於光天化日之下了,如果盧展祥要想從反麵搞他一下,那同樣是易如反掌的事。現在方之路隻有讓劉開舉順利當上縣委書記,他才能做到湧泉相報。
就在全市範圍內轟轟烈烈公推公選三十名正副縣處級幹部的關鍵時刻,這天早上,一上班,市委組織部突然發現辦公室被小偷跳窗而入的荒唐事。仔細檢查後,隻有兩個辦公室遭小偷襲擊,一個是高德建辦公室,另一個則是和高德建對門的辦公室。這兩個辦公室窗外都有下水管經過,看來小偷是順著下水管從窗子進入辦公室的。
方之路一聽說市委組織部辦公室被偷,氣的拍著桌子罵娘,當即打電話給市公安局,一頓火氣之後,點名讓市公安局副局長李士奇,親自帶人前來破案。
高德建來到辦公室,查看了半天,說他的辦公室並無什麽錢物可偷,除了二百多元錢現金之外,什麽也沒少。
李士奇帶上三名助手,又是相照,又是取樣,折騰了一上午,終於走了。臨走時對方之路說,方部長請放心,這種案件太簡單了,不出二十四小時,必定會把小偷捉拿歸案的。
當天晚上十點多鍾,穆幹生突然接到市公安局治安處王誌江的電話。王誌江當年從南開大學政法係畢業後被分配到滸河縣一個鄉派出所,他的父親曾經和鄧楠予爸爸同過事,而且兩人又是棋友,後來通過鄧楠予,王誌江不僅調到市公安局,而且還當上治安處處長。所以王誌江對穆幹生不僅視如他的領導和長輩,還有知遇知思。其實他把這樣一個消息告訴穆幹生,並沒有什麽目的。隻是他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小偷是怎麽被抓到的,王誌江並不知道,但小偷交待他從高德建辦公室盜走了兩張銀行卡,一張卡上存了六萬元,另一張卡上存有五萬元,卡上的人名字不僅不是高德建及其家,而且兩張卡上的名字均係假名字。按照當時銀行規定,必須是實名製,那就隻有一種解釋,這兩張銀行卡都是用假身份證存的錢,錢雖然不多,但為何高德建沒有說他的辦公室有兩張十一萬元的銀行卡呢?唯一的答案就是高德建受賄來的。這個消息讓穆幹生大吃一驚,憑穆幹生這些年對高德建的了解,高德建不僅不是這樣的人,即便他想幫誰的忙,他未必能在提拔縣處級幹部上說上什麽話。再說了,這樣的兩筆款子,他受了賄,銀行卡為何一直放在辦公室裏呢。
穆幹生得到這個消息,那是因為王誌江的關係。當然穆幹生也不是一般人物。聽了就聽了,他甚至連老婆都沒透露半點。中南大地正在大張旗鼓地公推公選縣處級幹部,至於高德建辦公室被偷的事,如江河中平靜之水,連小小的漪漣都沒翻一下。一個多星期之後,市紀委突然來了幾個人,先是把高德建帶走,隨後便查抄高德建的辦公室和他的住宅。中南市機關,甚至各縣區鄉鎮消息不脛而走。“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高德建被‘雙規’了”!高德建的主要問題是辦公室被小偷盜走兩張銀行卡,至於兩張銀行卡上有多少錢,說法不一,有說十幾萬,有說幾十萬。隨後網上又有了另外一種聲音,說高德建因為檢舉揭發某市委領導,遭到某領導的暗算。
高德建被“雙規”之後,市委組織部再也平靜不起來了。許多同誌都大為震驚,也有少數平時和高德建關係密切的人唯恐把自己牽連進去,他們擔心的不是自己有什麽問題,而是紀委一但找他們談話,方部長會怎麽看待他們。
那天晚上朱誌明和崔光耀在辦公室幹了一件愚蠢之事,不知道外麵是怎麽知道的,除了有人在私下裏添油加醋之外,方之路還在會上大發雷霆,甚至說晚上下班之後,沒有經過領導批準,誰也不準到辦公室來。朱誌明和崔光耀心中有數,方部長說不定已經知道他們幹了蠢事。
這天,崔光耀一到辦公室,就接到通知,說方部長叫他。崔光耀頓時感到幾分不安,忐忑不安地進了方之路辦公室。方之路並沒有什麽前奏,說市裏決定抽一批得力的幹部去招商引資。市委組織部決定派他去招商引資。崔光耀雖然感到幾分突然,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可他哪裏敢說半個不字。但他心裏清楚,一定是那天夜裏的事傳到方之路那裏去,讓他去招商引資,不僅把他掛了起來,說不定從此之後再也回不了市委組織部了。想到這裏,他真的恨起朱誌明了。本來,崔光耀在組織部研究室當主任,等於不受重用,也許方之路不會把他弄出去。方部長來了把他調整到機關幹部處長這個第一塊牌子上去,按理說崔光耀應該感恩戴德的,他不知道既然是這樣,為什麽方部長又冷落了他。他和高副部長的關係不是在市委組織部時的特殊關係,當年高德建當縣委書記時,在一次檢查工作時發現了崔光耀的人才,不久被調到縣政府辦公室做秘書,還得到了高德建的賞識。人都是有感情的,後來高德建調到市委組織部任副部長,崔光耀自然還記著高德建當年對他的好處,處處尊重高德建,常常幫助他做些事。這段曆史,市委組織部知道的人不多。現在,高德建被“雙規”了,或者說高德建屢屢反對方之路,惹怒了方部長,方之路是不是因為高德建而株連到了崔光耀,誰也說不清楚。
崔光耀心裏清楚,他雖然從研究室到了機關幹部處,隻不過是曇花一現,而且他今後的前程已經很渺茫了。
這天上午,穆幹生提前趕到市公安局,按照公推公選縣處級幹部的進程,今天上午進行市公安局副局長候選人的公推。穆幹生是昨天臨下班時接到方之路通知的,至於今天的公推工作,由哪些領導和群眾參與“公推”,穆幹生一點也不知道,據他分析,方之路是當然的,而且是公推的決策人物,而穆幹生也有很大的可能,高德建被“雙規”了,即使他不被“雙規”,這樣重要的工作,方之路也不會讓他參與的。至於薛濤,方之路根本不把他當回事,薛濤幾乎三天兩頭去醫院看病。
穆幹生剛進市公安局的大門,方之路的車子就停下了,穆幹生忙著給方之路打招呼,方之路站住了,和穆幹生麵對麵。
“幹生啊,高德建的事給你說一下。”方之路嚴肅得臉都青了,“這個人啊,真的是知人知麵不知心,職務上解決不了,那是曆史遺留問題,可他到處散布謠方言,我還是四處替他當消防隊員,可是偏偏出了這種事,你想想看,市委組織部的領導啊,組織部門是什麽地方,那是相當素質的幹部,是組織上絕對信得過的幹部,現在犯了這樣的事,我真的沒辦法為他遮醜了。”
穆幹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沒有發出聲音來。他知道,市紀委如今對正處級領導幹部的查處是相當慎重的。通常情況下還是從寬的,尤其像市委組織部、兩辦這樣的重要部門。
“市委常委會聽了回報,也是愛莫能助啊!”方之路說,“高德建是咎由自取,憑他的性格,我看不死也要脫層皮,還不知道問題會發展到什麽程度。”
穆幹生搖搖頭,說:“我有點不太相信!”
“好了,不說他了。”方之路說,“幹生啊,今天參加公推的同誌有我、你、洪書、韓娟,市公安局陸明前局長,李士奇副局長,還有一名群眾代表,共七人組成。公推投票之前,我還要具體說一說,大家要統一思想盡可能和市委意圖保持一致。”
穆幹生點點頭,說:“方部長,你應該相信在組織部門工作的同誌的素質的。再說了,就這麽幾個人,大家投的票都是明擺著的。”
“幹生啊!公推公選,幹部人事製度改革都還處在摸索、試驗階段,完全放手是不可能的。”方之路說,“所以,先造輿論、宣傳,提高幹部群眾的意識是第一步,真正‘三公開’了,還沒到時候。現在的公推公選還必須由組織上控製。”
方之路又說:“幹生,市委市政府抽了一部分同誌去搞招商引資,市裏要求各部門要選派工作能力強的同誌,我想來想去讓崔光耀去了,組織部的同誌出去鍛煉鍛煉也好。”方之路停了停又說,“機關幹部處的工作就由韓娟和肖洪書兩人共同負責吧!”
穆幹生看看方之路,欲言又止。
中南市公安局現有正副局長五人,局長陸明前已經五十八歲,市委和省公安局考慮讓他下一步到市人大幹一屆副主任,穆幹生已經感覺到了,李士奇很可能出任局長。這也是穆幹生最近才聽到的風聲。所謂風聲當然不是空穴來風。最早是公安局內部傳來的。有人說李士奇在省公安廳有關係,而更多的人都說李士奇的後台是方之路。穆幹生的心裏太清楚了,無論從哪個方麵考慮,如果市公安局後選局長的話,怎麽也論不到李士奇的。但是從最近以近來方之路對李士奇的態度,明顯感覺到這些小道消息不是道聽途說。
剛上了樓,陸明前和李士奇已經迎了上來,大家握著手,便把方、穆二人迎進會議室。這時肖洪書和韓娟進來了,匯報會場準備情況,方之路說:“公推領導小組人員先開個小會吧!”
陸明前說:“公推領導小組七個人,在座的已經六人,還有公安局係統一名群眾代表,我們經局黨組提名,從基層派出所選了一個同誌,名叫周正學,他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李士奇隨後出去了,說話間,一個身穿警服的年輕人跟在李士奇身後。
方之路點點頭,說:“陸局長,咱們公推領導小組成員都已經到齊了,你先說一說。”
陸明前看看方之路,說:“首先,我代表市公安局黨組,感謝方部長,穆副部長、肖處長和韓主任對市公安局的關心。這次市委和市委組織部決定對市公安局公推公選一名副局長,這是對我們的信任和莫大的鼓舞,我們一定要在市委的領導下,在市委組織部大力配合和指導下,把這次工作做得更好。按照市委的文件精神,這次全市公安係統報名三十一人,其中,縣區公安局長六人,市局機關、市交警、刑警隊二十五人。有的同誌一直是市公安局黨組研究過的市局領導的後備幹部。比如說人教處長胡怡芳,滸河、古豫兩縣的公安局長陶思軍、葛平陽,市公安局辦公室主任丁學進,刑警隊長周子平等,我們局黨組對這些同誌的排名也是按順序的,當然了,其他參加競爭的同誌,應該說也都是不錯的,隻是由於名額有限,這次隻能有一個副局長名額。”陸明前看看方之路,說,“請方部長給我們作指示吧!”
方之路說:“各位,市委這次放手發動群眾,公推公選十名正縣處級二十名副縣處級領導幹部,是我們市委對幹部人事工作改革的一次嚐試,一次探索,市委把公推的第一道程序這樣重要的工作交給在座的各位,是市委對同誌們的信任,尤其是市委組織部的兩位一般幹部和市公安局的周正學同誌。你們的一票將決定競爭者的命運,權力真的大得很啊!所以,希望各位很好運用自己手中的權力,投好莊嚴的一票。剛才陸局長講了本次市公安局報名競爭公安局副局長的三十一個人選大概情況,市委完全同意市公安局黨組的意見,希望在座的公推領導小組成員在投出自己的一票時,堅決慣徹市委和市委組織部的意圖,確保能夠把德才兼備,優秀的中青年幹部推薦到市公安局領導班子當中來。我就講這幾句,看看各位有什麽意見!”
穆幹生此刻的心情尤為複雜,他萬萬沒有想到市委這次大張旗鼓地公推公選三十名正副縣處級領導是這樣進行的。這哪裏是什麽公推公選?隻不過是打著公推公選的旗號,依然按照少數人的意圖,並且把這少數人的意圖貼上公推公選的標簽。穆幹生突然想到掛羊頭賣狗肉這個成語,他真的沒有想到方之路是如此難以琢磨的一個領導。算起來,他到市委組織部,相處過的組織部長也有三位,前兩位市組織部長在選拔縣處級領導時,都會把市委領導和自己的想法,反複醞釀,個別征求意見,市委主要領導的意圖通過他來實施的。那時他確實也像一個分管幹部工作的副部長,可是現在,許多幹部上的事他完全像一個局外人事,頂多像領導手中的棋子。最近一段時間,穆幹生的耳朵裏似乎刮到了一些風聲,胡怡芳是怎麽成為這次市公安局副局長第一號種子選手的。傳說的版本雖然很多,但那隻不過是細節上的出入,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胡怡芳是方之路提名的。至於胡怡芳這個女人,穆幹生過去並不熟悉,而她和方之路之間的關係,據說也是剛剛認識不久,隻是這幾天社會上突然關注起她來了,這個女人年輕漂亮,當年在大學時就被公認為是校花的二號選手。前幾年剛離了婚,她認識方之路純屬一次偶然的機會。一次胡怡芳到組織部辦事,剛到二樓樓梯口,正碰上方之路從辦公室出來,方之路一看眼前出現一個如此美貌的女子,便主動打招呼:“請問你找誰?”
“機關幹部處。”胡怡芳朝方之路甜甜一笑,“請問你是……”
“組織部長方之路。”
“你就是方部長!”胡怡芳的秀眉突然間飛了起來。
“怎麽,懷疑?”方之路說,“這可是市委組織部的辦公室。”方之路攔在胡怡芳麵前,“你是誰?”
“我?”胡怡芳激動起來了,“市公安局人教處小胡,胡怡芳。”
“噢,有沒有什麽事需要我辦的事?”
“哪敢麻煩方部長呀!”胡怡芳興奮得兩頰飛起了兩隻蝴蝶。
“小胡,你還真的很幸運,這個緣分差點在兩秒鍾之間就擦肩而過了。”
“是啊!方部長,今早我上班的路上就聽到喜鵲在叫,原來我真遇上貴人,遇上大領導了。”
方之路轉過身,一邊回頭和胡怡芳說笑,一邊取出鑰匙,那樣子早已不是什麽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了,而是胡怡芳十分熟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