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的會議室裏坐滿了機關職工,以及縣區公安局的正副局長們,前兩排坐著三十一名競爭副局長的人選。這時,陸明前陪同方之路,後麵跟著穆幹生、李士奇,以及另外三個公推領導小組成員。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一位身穿警服的女警察引導領導們按自己席卡入座。

陸明前宣布會議開始,隨後,宣讀三十一位競爭者的名單。

穆幹生坐在主席台上,手裏拿著三十一個人的名單及簡介。當陸明前讀到胡怡芳的名字時,穆幹生的目光在這個幸運女人身上停留了許久。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想到《紅樓夢》第二回中,賈雨村做了縣太爺,想到在甄府上那個“三回頭”的丫頭嬌杏,就去把她要回來做妾。嬌杏過門後“隻一年便生一子”,又過半年,賈雨村大老婆病死了,嬌杏就被扶正了。便引出“偶因一回顧,便為人上人”的話來。

就在穆幹生思緒茫茫時,工作人員已經把公推選票發到他的麵前,他急忙收回自己沸騰的思緒,看了看三十一個人的名單,又翻著旁邊那本厚厚的每個人的簡曆,他的右邊坐著陸明前,陸明前右邊便是方之路,穆幹生瞥一眼方之路和陸明前,卻又不能傻呼呼地死死盯著他們看,但他感覺到,他們兩人的筆已經在不停地劃著勾。穆幹生急忙拿起麵前的簽字筆,他不擔心自己落後,其實劃五個勾隻需要短短的幾秒鍾時間,怎麽可能落後呢,他此刻擔心的是,萬一他過於認真了,等到其他六個人都劃好了,自然大家會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來,他豈不有些尷尬了。

當然,穆幹生必須按照方之路和陸明前的精神去劃勾,因為剛才在小會議室他表過態了,一定和市委保持一致。他知道,這種表態即使是唯心的,也必須表態,他知道市委定下的方針,憑他一個組織部的副部長豈能扭轉得了乾坤!

穆幹生覺得自己此時成了一個機器人,手裏的筆顫抖了幾下,首先找到胡怡芳的名字,在她名字後麵的方格裏草草地劃了個勾。這個勾剛劃完,他便問自己,劃這個勾的根據是什麽?這是某領導的意圖,還是他個人意見,在座的那麽多幹部群眾又是什麽看法。

穆幹生覺得自己已經閉上了眼睛,但他知道他的筆在另外四個人的名字下麵劃勾時沒有一點自製能力,是不是真的在五個人名字後麵劃了勾,他全然沒有什麽記憶了。平身以來,他參加過鄉、縣一級的黨代會、人代會,他投過別人的票,也被代表們投過票,但他都是那樣的激動、興奮,那樣的嚴肅而又認真,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愧疚和空虛。他覺得主席台上的七個人像演戲,而演戲的主角隻有那麽一兩個人,不過這台戲演的是小醜和滑稽劇。台下那麽多觀眾卻又那麽傻子一般的被愚弄著。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或許台下那麽多人都在等著神聖的那一刻,尤其是那三十一個被猴子一樣耍弄的人,他們也在等待著台上那七個打著公推旗號的青天大老爺的宣判,未知結果讓他們的心髒在鼓動。

“同誌們,現在向大家宣布市公安局副局長公推公選的第一輪公推結果。”陸明前對著話筒大聲說,“經過市公推領導小組七位同誌的莊嚴而認真的投票,在三十一名報名的人選當中,得票最多的五位同誌是:胡怡芳、陶思軍、葛平陽、丁學進、周子平。”陸明前的目光在台下的人群中慢慢地移動著,隨後,一邊帶頭鼓起掌來,一邊說,“大家向他們表示祝賀!”

最後,方之路作重要指示,他說這次市委對幹部人事製度改革的嚐試得到廣大幹部群眾的熱烈擁護,公推公選領導小組堅決貫徹公開、公平、公正的“三公開”原則,選出群眾擁護的、領導信任的好同誌,希望今天被公推出來的五位同誌,一定要繼續努力,在今後的定點調研、公開答辯中取得好成績,接受市委最後的挑逃。

穆幹生看著方之路那振奮人心的發言,突然想到發表在上海《匯文報》和《人民日報》上的文章,穆幹生曾經認真看了許多遍,他覺得文章寫得確實漂亮,無論那篇文章是不是出自方之路的筆下,但寫文章的人無論立論所站的高度,還文章的觀點邏輯,文筆都是一流的,要不然怎麽會在《匯文報》發表2880字,而《人民日報》更是將其中的精華部分選出699個字發表出來呢?這都是不容任何人置疑的,文章的水平足以夠得上這樣兩份重要報紙發表的水平。隻是他不知道文章的理論和現在他們正在進行的實際工作有多大差距!

穆幹生想到方之路發表在上海《匯文報》和《人民日報》上的文章,文章的標目叫《“公推公選”重在務實》。他覺得簡直是一種莫大的諷刺。難道剛才他們七個人所幹的事就是“務實”嗎?難道幹部人事製度改革就是如此“重在務實”的嗎?穆幹生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可恥,像幹了一件極不光彩的見不得天日的壞事。

中午,市公安局留下公推領導小組的領導們和三十一名報名者共進午餐,不管怎麽說,大家還是非常激動的,能夠有機會站出來讓組織挑選,能夠有機會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公平競爭,能夠親眼目睹領導是如何不具一格選人才的。

下午,方之路一行又去了市地稅局。地稅局副局長的公推工作方法步驟和市公安局一摸一樣,晚上地稅局領導宴請了他們,穆幹生雖說心情談不上沮喪,但他總是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這兩個單位群眾的事。當然,有部長方之路在場,自然他這個副部長完全成了擺設和陪襯了。

晚上九點鍾,一進家門,見高德建夫人吳誌美坐在客廳裏。

穆幹生急忙向吳誌美打招呼,吳誌美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笑著說:“穆部長,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來打攪你。”

“請坐,吳主席。”

吳誌美在市婦聯任副主席已經二十多年,如果不是高德建當年得罪了市委書記駱明祥,吳誌美早已當上了市婦聯主任了。本來廖吾成任市委組織部長時,曾經議論過讓她在到年齡退下來之前任個正處級調研究,現在廖吾成走了,看來這事也是不可能的了。

“穆部長,我來找你隻是想說說心中的苦。”吳誌美說,“老高在出事之前總在家說穆部長是好人,無論從德才,年齡考慮都應該是市委組織部長的最佳人選,他說要是穆部長當了中南市委組織部長,那是中南一千一百萬老百姓的福氣。”

“吳主席,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穆幹生的心情更加不安起來。“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我沒有一個後台,誰推薦我啊!沒有一個過得硬關係的掌權領導推薦,怎麽會選到我呢?”穆幹生說,“吳主席,高副部長的事有什麽進展?”

“穆部長,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嘛!他姓方幹的叫人事嗎?”吳誌美說,“你說我們家老高都這把年紀了,怎麽也礙不著他的事,就算不提拔老高,我們也認了,幹嘛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陷害他呢?”

穆幹生笑笑,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吳誌美,但他從內心真的太同情高德健,太同情吳誌美了。

“穆部長,我相信那句話,叫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必定要報’。靠這種政治陷害的手段去排斥異己,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是一個高級領導幹部所為,也不是一個政治家所為。”

穆幹生搖搖頭,說:“吳主席,你我都是官場中的人,自古以來,為了權力,為了利益,手足相殘,父子、母子滅絕人性的殘殺,還少嗎?這些事一段都發生在帝王之家,尋常百性隻不過是拳腳相加,口角之爭,但其本質都差不多。什麽叫政治?政治可以理解為相互謀害、殘殺、奪取政權。”

“穆部長,我已經豁出去,我不僅僅是為了老高,我是為了抗議少數人用權力愚弄中南幹部群眾的行為。”吳誌美說,“你不知道中南上下老百姓都在怎麽議論,我都說不出口,幹了見不得人的事,居然還說是**!丟人,道德敗壞!”

“高副部長現在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吳誌美說,“我也見不著他,要是見到他,我隻是想勸他改一改自己的驢脾氣,不然在紀委是要吃苦頭的。”吳誌美說著,眼圈紅了起來。

“高副部長在中南德高望重,我想他們不會那樣對待他的吧!”

“難說啊,穆部長,小人得誌了什麽事幹不出來。”吳誌美竭力忍著淚水,說,“我去找過市紀委書記賈月青,他叫我放心,不會像外麵傳說那樣的,事情總會有結果的。賈月青和老高在一塊工作過,老高當縣委書記時,他當副書記,兩人關係還不錯,可是,如今人家是記委書記了,當了領導就不一樣了!”

穆幹生說:“賈書記這人還是不錯的,我相信他會實事求是的。”

“兒子還不知道,兒子也和老高一樣,性格耿直,我怕他知道了在部隊著急。”

“你兒子在哪裏?”

“剛調到總政治部,副團職。”

送走了吳誌美,穆幹生愣愣地站在客廳裏,鄧楠予說:“我也不相信高德建是這樣的人,如果說他是一個貪官,當了那麽多年縣委書記,還不早就暴露了,還等到這會?”

“這事也太巧了。”穆幹生說,“有些事情太蹊蹺,將來也許會真相大白。”

“幹生,你可要當心點,俗話說伴君如伴虎!”

“那也未必。”穆幹生說,“我伴過的領導多著呢。”

公推公選副縣處級幹部工作在繼續進行著,這天上午,穆幹生來到了市民政局。穆幹生一進民政局的大門,隻見方之路和民政局長郭進斌邊走邊談,樣子十分嚴肅。穆幹生回頭往衛生間走去。他自然想到鄧平予不僅參與了這次民政局副局長的競爭,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情緒波動比較大,隻是不知道其中原因。對於市民政局這次公推公選副局長的事,穆幹生知道得相當少,他當然認為方之路故意在回避著他,到了郭進斌辦公室門口,見方之路和郭進斌仍在交談,便想退了回去,方之路看著穆幹生,說:“進來,幹生。”

穆幹生笑笑,說:“方部長,我一直想和你說,今天的公推我應該回避,省得人家說閑話。”

“我正想和你說這事呢。”方之路說,“鄧平予是你的小姨子,這是人所共知的,我剛才和郭局長商量一下,覺得你回避比較好,你現在主動提出來了,很好。不過,你雖然不參加公推領導小組,既然來了,也看一看,聽一聽,掌握工作情況嘛!”

“好,方部長,我覺得你的決定非常正確。”

“今天的公推領導小組由我,郭局長,王副局長、劉副局長、民政局一名群眾代表,肖洪書和韓娟,七個同誌組成。其他程序不變。”方之路說。

這時肖洪書來了,他說:“方部長,請各位領導到會議室去吧!”

到了會議室,台下已經坐滿了民政係統的幹部群眾,主席台上放著七個席卡,隻是台下前排參加競爭副局長的三十五人一個沒到,位置全都空著。

郭進斌走到主席台下,看看台下那麽多群眾,又看著前排空著那麽多位置,拉長了臉說:“今天怪了,副局長還沒一點眉目,就都耍起派頭了?”

“怎麽回事?”方之路說。

“都來了,馬上就到。”王副局長說。

正在這時會議室門外出現一群人,郭進斌睜大雙眼瞪著他們,說:“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耍什麽派頭!”

走在前麵的是民政局辦公室主任華炳誠,後麵隨著鄧平予。華炳誠像是沒聽到郭進斌的話,回頭向跟在身後的人笑笑,便向會場前排走過去。

郭進斌主持了會議,簡要的介紹了情況,便由方之路講話。方之路侃侃而談之後,工作人員剛剛走上主席台,前排正中的一個中等個子年輕人站了起來,手裏拿著無線話筒,側著身,大聲說:“各位領導,同誌們,現在由市民政局辦公室主任華炳誠同誌代表本次報名參加公推公選的三十五名同誌,作一個重要的發言。”

這個突如其來情況,讓主席台上的領導吃了一驚,當然主要是方之路和郭進斌,他們兩像挨了電擊似的,隨即相互看了看。

“怎麽回事,華炳斌,今天是什麽場合,你知道嗎?”郭進斌說,“你今天是‘革命’對象,由你講話的權利嗎?”

此刻,華炳誠已經從那個年輕人手裏接過話筒,敏捷地跳到椅子上,大聲說:“各位領導,同誌們,大家知道,今天是一個十分嚴肅而又難得的日子。中南市委在全市範圍內公推公選十名正縣處級,二十名副縣處級幹部,這是中南市委的一大壯舉,一大進步,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農村體製改革,經濟體製改革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然而幹部人事製度還停留在原來的基礎上。2000年,中央發了《幹部人事製改革綱要》,但各地都遲遲沒有進展。我們市委組織部來了新部長,給我們帶來了改革的春風。但是,怎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公推’?不是少數幾個人按照領導的意圖劃劃圈,變相的用權力選幹部。我們報名競選市民政局副局長的三十五名同誌認為,我們希望今天在坐的市民政係統全體同誌,各縣區民政局正副局長才是真正了解我們的群眾基礎,所以,我們認為,本次公推應該由他們為我們投票,而不是那六七個人的投票,他們六七個人不能代表在座的一百四十七人的意願。”華炳誠看看主席台,又看看會場上那一百多雙眼睛,“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呀!”

會場上頓時響起暴風雨般的掌聲,同時還閃著流星樣的亮光,顯然是有人的照相。

這時穆幹生愣愣地看著讓他莫名其妙的場麵,他有些不知所措。今天,他覺得自己似乎是一個尷尬的角色,剛才,他不知怎麽自己是如何跟著方之路和郭進斌走上主席台的,可主席台上沒有他的席卡,方之路讓他在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下主席台,隻好在旁邊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誰知又遇上這樣的怪事。

主席台上發出“咚咚咚”的敲桌子聲,大家一齊把目光投向主席台,隻見郭進斌的雙眼睜得像雞蛋,一邊敲著桌子也吼叫著:“華炳誠,還有你們三十五個人,你們還要競爭副局長?你們這樣無組織無紀律是要受到處分的。”

“郭局長,請你相信我們三十五個人,我們隻是想真正的按照市委文件精神,讓今天在座的全民政係統的幹部群眾行使一下自己民主權利,推薦他們心目當中的副局長。”華炳誠說,“今天,坐在主席台上的不僅有市民政的三位正副局長,還有市委組織部方之路部長,還有穆幹生副部長,以及兩位處長,我們希望在你們的領導和監督下進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公推。絕沒有任何無組織無紀律的意思。”

這時,隻見郭進斌和方之路兩人交頭接耳,台下也突然安靜起來。

華炳誠大聲對著話筒說:“現在請大家推薦出五名工作人員,除我們三十五人之外,任何人都可以。”

“看來你們是有準備的了?”郭進斌說,“組織上完全可以宣布你們今天的行為無效,也可以取消公推公選民政局副局長的這個職位。”

“請問郭局長,誰代表組織?憑什麽說今天的公推無效?”台下有人大聲說,卻不見有人站起來。

“請大家靜一靜。”方之路說,“讓我們簡單地研究一下。”

“好,我們相信方部長是一個民主的市委組織部長。”前排有人大聲說。

“請穆副部長台上來。”方之路大聲說。

穆幹生一直坐在會場左前方的角落裏,這時,他站了起來,他沒有看會場上那一百多雙眼睛,走到前排時,那三十五個競爭者都站起來,大家都把目光投在穆幹生身上,整個會場突然間靜了下來。

穆幹生剛走上主席台,方之路和郭進斌離開坐位,往後台走去。

三人進了後台休息室,方之路說:“發生這樣的情況,我還從來沒見過,你們說說怎麽辦?”

郭進斌點了一支煙,憤憤的說:“太無政府主義了,真沒想到在我的手下搞起**那一套了,處分,一定要處分!”

穆幹生看看郭進斌,說:“郭局長,不要說得那麽嚴重,其實他們也並沒有做出什麽過格的事,怎麽處分他們,把那麽多人都處分了?”

“太不像話了!”郭進斌大口吸著煙。

“幹生,說說你的想法!”方之路說,“事情發生在老郭管轄的民政局,他覺得挺沒麵子的,一時氣憤,可以理解。”

“方部長,我覺得不妨聽聽他們的意見,如果他們的做法沒有什麽違法違紀的地方,試試看又有什麽妨礙大局的呢?再說了,第一輪公推推出五個人,第二輪調研答辯產生前三名,提交市委常委會還是領導說了算,如果真的取消了他們的資格,反而會引起群眾的議論,萬一有人弄到網上去,豈不被動。”

“幹生說的有道理。”方之路說,“我也想長長見識,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既然你們兩位部長認為可以讓他們搞,那我還有什麽意見。”郭進斌說。

“幹生,你就代表公推領導小組說幾句吧。”方之路說。

“我?”穆幹生吃驚地看著方之路,“還是郭局長說吧!”

“不要表任何態度,不批評,不表揚。”方之路說,“所有程序都讓他們自己進行,最後結果到時再根據具體情況而定。”

回到主席台,方之路和郭進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穆幹生站在主席台前,目光在台下停留了一會,說:“同誌們、剛才方部長招集郭局長和我,簡單地商量了一下,責成我把意見轉告大家。同意華炳誠同誌剛才的意見。下麵仍由你們按照原有的程序進行公推五名人選。”

這時,會場上已經產生五名工作人員,華炳誠說:“下麵請工作人員清點人數,然後向大會宣布今天實到人數,分發選票。需要說明的是既然是公推,凡是今天到會的同誌,包括我們三十五人,人人都有投票的權利,按市委規定,第一輪公推產生五名人選,所以,每張選票隻能推五人或者少於五人,否則為廢票。並且當場由工作人員統計票數,並向大會公布結果。”

話意一落,會場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工作人員很快統計了到會人數,並當場發放選票,剩餘選票投入碎低機。

穆幹生看著手裏的選票,三十五個名字按照姓氏筆劃排列,鄧平予的名字排在其中,他的目光在前排三十五個人中慢慢移動著,心情反而有些不平靜起來。他的頭腦裏想著這幾天參加過的那些公推場麵,幾乎都是一個摸式,公推領導小組由兩部分人員組成,組織部四人,具體單位三人。而且,在公推投票前都要統一思想,這難道就叫公推嗎?而今天市民政局的三十五名競爭者,他們冒著挨處分的風險,把自己交給一百多名群眾去投票,難道這是無組織無紀律行為。穆幹生從心底敬重這三十五名同誌的無私無畏,和膽識。

直到會場上的群眾紛紛走向投票箱,穆幹生才取出筆,仔細看著名單,認認真真地勾了五個人。

投票結束了,五名工作人員抬著票箱,走上主席台,開始統計選票。

方之路,郭進斌等七名公推領導小組人員突然間由主角變成配角,站在一旁觀察計票現場,穆幹生不停地徘徊著,他突然發現鄧平予正目不轉晴地看著他,她今天穿一身職業套裝,顯得得體而大方。當他的目光和鄧平予相遇時,她微微一笑,那樣子顯得特別莊重而又嚴肅。

會場上沒有任何往常大會選舉時的音樂,台下一百多名群眾雖然在走動,但卻似乎很有秩序。

直到擴音器裏傳來了響聲,大家才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請大家回到坐位置上。”這是工作人員的聲音。

穆幹生走到主席台一邊,隻見一位工作人員走到穆幹生麵前說:“穆部長,這是結果,這個名單是按得票多少排名的。請你過目。”

穆幹生拿過統計結果,沒有認真看,隻是瞥了一眼,發現鄧平予的名字排在第三個,但他沒有具體看她得票數,隨後把那張紙交給工作人員,說:“交給方部長和郭局長吧!”

“你們每個領導都有一份。”

穆幹生拿著名單,走到方之路麵前,說:“方部長、郭局長,怎麽辦?”

“讓他們自己向大家宣布前五名同誌的得票數。”方之路說。

穆幹生把工作人員叫到一塊兒,說:“由你們工作人員向大家宣布今天公推結果,得票多的前五名作為第一輪公推出來的人選。”最後這句話方之路沒有說,而是穆幹生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