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韓娟一到辦公室,就接到方之路的短信。自從昨天方之路決定讓她做人工流產,韓娟的心裏就開始害怕起來,她不知道人工流產是什麽樣的手術,既害怕痛苦,又擔心瞞不過丈夫。

盡管方之路這兩天讓她盡量少見他,可這會她還是鼓足勇氣,來到方之路辦公室門口,見辦公室並沒關死,也沒敲門,就推開門,方之路正在打電話,一看韓娟苦著臉,他便不停地擺著手。韓娟不理會他,坐到對麵的椅子上。

方之路匆匆掛了電話,走到韓娟麵前,低聲說:“我不是讓你少到我辦公室來嗎?”

“我看不懂你短信的意思!”

“這種事能說的那麽明白嗎?”方之路急得不停要抓著頭,“我讓你半小時候去滸南飯店,那裏會有人接你的。”

“誰?”

“你不認識。”方之路說,“她會主動找你的,一切問題她都會處理好的,包括你手術後的生活,都沒問題。”

“你把我交給一個陌生人,出了問題怎麽辦?”

“這隻是簡單的人工流產,太普通、太簡單了,能出什麽問題。”方之路的頭上冒出了汗珠,“到了關鍵時刻你怎麽不聽話,你……”

韓娟低著頭,眼眶裏的淚水在滾動,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方之路似乎動了側隱之心,輕輕地摸著韓娟的頭:“好了,別擔心,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最好是發短信。”

“我隻希望你親自去一趟,哪怕你不露麵,等在醫院裏,我的心裏也踏實點。”

“那怎麽行呢,你知道,我是什麽身份,讓人發現了那還得了。”方之路急了,“我的目標太大,太引人注意了,你就是不為我想,也該為你自己想想啊!”

“我家裏怎麽辦?”韓娟說,“我突然失蹤了,黃偉華能不懷疑!”

“你就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去外地出差了!他就是懷疑我,他一定會打聽我在不在中南,他知道我在中南了,還能懷疑你什麽?”

“你盡糊弄我,你知道我都過些什麽日子嗎?”

“好了,趕快去吧!”方之路拉著韓娟,偏在這時,有人敲門了。

方之路用力推了韓娟兩下,小聲說:“快,有人來了!”

韓娟迅速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服,跟在方之路身後往外走去。

方之路拉開了門,隻見門口站著一個漂亮的女人。

“胡怡芳,不,胡副局長!”方之路的臉上突然間晴空萬裏,眉飛色舞。

“方部長,是你說的,你可是組織部長。”胡怡芳立即把目光落在韓娟身上,走到韓娟麵前,“韓處長,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韓娟,你去吧,到那之後,有什麽問題隨時打我電話。”方之路看著胡怡芳,又說,“韓娟馬上要出差,回報工作。”

韓娟看一眼胡怡芳,勉強笑了笑,說:“胡處長,不,方部長剛才已經口頭發文件了,應該稱胡副局長!”

“玩笑,玩笑!”方之路說,“韓娟,你去吧!”

“韓主任一個人?”胡怡芳笑笑,“方部長沒同去?”

韓娟到了門口,又回過頭,看看方之路,又瞪了胡怡芳一眼,走了。

“小胡,你怎麽冠冕堂皇地到我辦公室來!”方之路低聲說,“你沒看到韓娟那雙眼睛!”

“方部長,你真的是,這是市委組織部長的辦公室。”胡怡芳說,“辦公室是工作場所,怎麽不能來,是不是我攪了你們的好事!”

“胡說些什麽?”

“方部長,我知道你這幾天需要我,其實我完全可以不到你辦公室來,給你打電話、發短信,可我是為你著想啊,難道你不想見我!”

方之路看了看辦公室的門,他大步走過去,不是把門關起來,而是把門大開著。

方之路深情地看了看胡怡芳,說:“把地點定好後,給我發個短信。”

“方部長,公推公選的事到底怎樣了,你可不能糊弄我。”

“快了,我怎麽會糊弄你呢!你已經進入前三名了,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你這次要是耍我,我可不客氣了。”

“女人就是這樣,心眼比針尖還小。”

“好,那我走了!”

“別忘了,我等你的短信。”

韓娟回到家裏,正在收拾行李,黃偉華突然回來了。

“你幹什麽?”黃偉華攔在韓娟麵前。

“我要去省裏出差!”韓娟微笑著說,“開幾天會!”

黃偉華抓住韓娟的手,說:“鬼話,你們又要到外地去鬼混!”

“你胡說什麽?和誰鬼混!”

“你別把那個姓高的小子拉出來當墊背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偉華,你真的別亂猜疑,女人在官場上打拚真的不容易。”韓娟看著丈夫,低下頭。

“你告訴我,你和誰一塊出差?”

“我,我一個人。”

韓娟走了,到了滸南飯店,她正站在門前的廣場上猶豫著,對麵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過來。

“請問你是不是市委組織部的同誌?”女人笑著說。

“你是?”

“你是韓娟主任吧!”女人笑了笑,“我姓謬,你就叫我謬大姐吧!”

“謬大姐!”

謬大姐接過韓娟手裏的行李箱,說:“韓娟主任,我們上車吧!”說著謬大姐向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走去。

走了兩步,謬大姐回過頭,小聲對韓娟說:“你盡量少說話,包括對司機。”

到了車上,謬大姐坐在前麵司機旁邊的位置上,韓娟一個人坐在後麵。默默地靠在後墊上,閉著眼睛。

過了一會,她取出手機,見是一條短信,便回了方之路:已經出發。

一個多小時之後,轎車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謬大姐告訴韓娟,這是鄰省的一個市,謬大娟給韓娟安排了單人間,讓她休息,過一會叫她吃中飯。

下午一點半鍾,謬大姐來叫韓娟,兩人到了婦產醫院。

韓娟無奈的躺在病**,胸脯緩緩地起伏著,心裏翻騰著複雜的波濤。

她想拒絕醫生的檢查,可這個女醫生已經戴上了橡皮手套,嘴裏說了一句什麽,被她那捂在嘴巴上的口罩擋住了。韓娟沒有配合的意思,眼角滾出幾滴淚水。

戴醫生輕輕按了按她的腹部,戴上皮手套,兩手分開她的那個地方,他想爬起來,逃出去。可她像被綁在**一樣。她在問自己,難道女人因為美麗的容貌,有了這個器官是一種罪過嗎?她不知道醫生在幹些什麽。過了一會,醫生一邊脫著手套一邊說:“你是第一次懷孕吧!沒有必要刮胎呀!”

韓娟看著女醫生,忘記了自己的下身一絲不掛,她在想著醫生的問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可要想好了,刮胎不是什麽好事,對身體總是有傷害的。”

韓娟突然覺得自己像犯了嚴重的罪惡,遭到嚴酷的審判,受到了奇恥大辱。她沒有辦法饒恕自己的罪過。可她說什麽呢?誰能理解她,男人貪圖她的美色,千方百計地占有她的肉體,他們快活過了,可他們能對她負責任嗎?反而讓她不顧廉恥地這樣任人擺布。那些不了解真情的人向她發出鄙視,厭惡的目光。

她看不到戴醫生的臉,但她發現戴醫生的目光是異樣的,甚至有點冷酷、鄙視她。難道她能夠從檢查中發現她的不光彩?難道那地方留下那個男人什麽痕跡?她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把她的隱秘之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覺得心髒突然間破裂開了,鮮血止不住地流。

在當今社會裏,女人流產,並不是什麽卑鄙無恥下流的事,為了國策,為了人類,那是堂而皇之的事。社會的支持,男人的嗬護,親人的關愛。可韓娟她躺到手術台上,卻是女人氣短,沒有一個人來關心她,同情她,愛護她。甚至還要千方百計地瞞著自己的丈夫。

韓娟清楚自己下身一絲不掛,躺在冰冷的**,兩條腿被架在兩側的架子上,那樣子她雖然看不到,但她知道女人在這種時候已經一文不值,沒有一點尊嚴了。樣子一定非常下流而可恥。任人擺布,任人宰割!就像剛剛剝去毛的死豬,等待屠刀的分割。

戴醫生戴著藍口罩藍帽子,身上套著白工作服,站在韓娟麵前。叉開雙手,那樣子像準備上戰場進行一場肉搏戰的勇士。

韓娟感到從沒有過的羞澀,這時另一個女醫生推看手推的器械車,她知道那是刀槍,是她們準備戰鬥的武器。看樣子,一場肉搏她是逃脫不了了。那個女醫生交給戴醫生一個發出銀色亮光的器械。韓娟看著這東西,像一個長長的鴨子嘴,可比鴨子的嘴要大得多,少說又有半尺長,粗的地方有拳頭大小。至於撐開有多大,她無法想象。她忽然想到大學三年級時,班上有一個女孩因為和高年級男同學發生性關係而懷孕,在醫院做人工流產時見過一種叫“鴨嘴器”的不鏽鋼器材,那東西把女人的下身撐開來,她想,這東西一定就是“鴨嘴器”。

韓娟有些恐懼,她的全身有些抖,好像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將要在她的下身展開。戴醫生把手裏的東西交給那個女人,說:“小張,放進去,撐開!”

韓娟可怕極了,全身抖了起來。她當然知道,那麽大的工具放到什麽地方去,撐開的是什麽意思!從小到大,她漸漸地知道自己是一個女孩子,小時候對於男孩女孩沒有什麽概念,以為男孩子頭發短,而女孩子頭發長。究竟是哪一天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一個最最秘密的地方的,她也說不清。直到上大學之後,宿舍裏的女同學,除她之外,還有一個山東女孩,因為她太黑太醜,其餘四個女孩個個都有要好的男同學,而且學校裏男女同學在外麵租房子同居的比比皆是。而女同學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例行公事“用水”。“用水”是什麽意思?說白了就是洗屁股。而且主要就洗那個地方。每次用水時,她都會不自覺地摸到那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她以為那是小便的地方,可後來居然從那裏流出血來。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地方會有那麽多文章,尤其是男人,為什麽都像瘋子一樣的感興趣!如今她又因為這個地方而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

不過,她從不認為那裏有什麽空間。上初中那年,有一次一個鄰居大媽是稿計劃生育的,到處找婦女們去進行婦科檢查,有一個男人問她幹什麽去,她大聲嚷著:“去檢查下水道!”當時那些女人罵她不要臉。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現在想想,有些恍然大悟。

她在大學是曾經和一個男老師發生性關係,那個男老師常常讓她光著身子,變著花樣玩她的那個地方。結婚後,她更加了解男人了。男人親近她最終目的都是要扒掉她的褲子,分開她的兩腿……就是為了侵略那個神秘的地方。有時男人讓她躺在**,分開她的兩條腿,用手去撥弄她,可她始終不明白,女人的那地方到底能做出什麽文章來!直至今天,她怎麽也不相信自己的身體有一個能放下那麽大東西的地方!那可是一個白鏽鋼的東西啊!

那個女醫生看了看她,說:“別怕,千萬別動,子宮弄破了會大出血的!”

醫生的表情被口罩遮住了,但她感覺她那樣子一定是像戰場上殺紅了眼的將士!韓娟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出。她想,這個醫生一定是個殘忍的劊子手!和那些殺豬的屠夫沒有什麽區別。

韓娟隻覺得身體下麵冰冷的,一個鐵器把她往日最見不得人的地方撐開了。她並不覺得有什麽痛苦的感覺,隻感到臉上像著了火似的。好像自己連被扒了皮的死豬都不如。那個“鴨嘴器”完全插在她小便的地方。這時,她才感到,不是痛,而可恥、下流。平身以來,連她自己也從沒見過那地方是什麽樣子,那怕是洗澡時也隻不過用水輕輕地洗一洗。而現在,讓別人把一種鐵器放進去,還要撐開來。她的自尊心一下子全被撕光了,真的像用刀子在扒她的皮!

她想到那個搞計劃生育的婦女所說的“下水道”,難道就是女人這地方嗎?那麽她的“下水道”現在又是什麽樣子呢?難道真的像馬路上流著汙泥濁水的下水道嗎?

她不知道戴醫生在幹什麽,她閉著雙眼,咬著牙,手術室內靜靜的,隻是時而發出鐵器碰撞的響聲,好像敵我雙方在那廣闊無垠的戰場上展開一場無情的肉搏戰。

彭成仁在省裏開了兩天會,一回來就告訴方之路,省委任命薑白遠為中南市委常委的文件很快就要下達了,所以市委對幹部的調整也就可以進行。

公開推薦古豫縣委書記工作終於拉開序幕了。公推領導小組由彭成仁、市長張正民、市委副書記於朝東、方之路,市委、市政各一名副秘書長,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穆幹生。基層領導幹部代表匡宇宙,一名鄉鎮普通群眾,共九人。

為了保證劉開舉在第一輪公推中不出差錯,市委讓喬新生在公推的現場主動退出競爭,同時彭成仁在投票之前都分別和公推領導小組成員談一次話,確保劉開舉在公推中得票占絕對多數。

公推古豫縣委書記是中南市委這次公推公選縣處級領導幹部的壓軸戲。這天上午,古豫縣四套班子成員,其他縣區縣委組織部長,市級機關中層以上幹部準時來到市人民大會堂,四十五名報名人選除喬新生主動退出競爭外,其他四十四人均已在前三排按名單入座。上午九時,以彭成仁為首的九名公推領導小組成員健步走上主席台。方之路主持了會議,彭成仁作簡要講話,隨後由方之路宣布每個參與競爭的姓名及基本情況,四十四名競爭者逐一站起來當眾亮相。

在音樂聲中九名公推領導小組成員對四十四名競爭者投票,讓眾人吃驚的是公推投票結果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副縣長劉開舉居然以絕對多數票遙遙領先。就像魔術大師一樣,每次精彩表演總是讓觀眾歎為觀止的。驚歎也好,奇怪也罷,這確確實實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公推,誰也不知道高明的魔術大師的機關在哪裏。高明的魔術大師當然永遠也不會把精彩的魔術表演那些形成過程揭示給觀眾看的。

一場精彩的表演除了市民政局的那場出了意外,其餘場場大獲全勝。至於第二輪的調研答辯已經沒有什麽懸念,隻在每個職位中淘汰兩名,這個簡單的魔術細節簡單得如同兒童遊戲。倒是最後的市委常委會上頗讓彭成仁和方之路動了一番腦筋。方之路在向常委們匯報本次二十名副縣處級十名正縣處級公推公選方案時,沒有讓常委們無記名投票,隻是把每個職位中的一名人選提出來讓常委們討論,市民政局因為當事人沒有按照市委規則的套路出牌,而取消公推公選資格。方之路把方案公布後,彭成仁作了詳細說明,雖然有些常委們對本次公推公選滿腹狐疑,可是他們不知是出於高度涵養還是心有餘悸,公推公選的二十名副縣處級,十名正縣處級領導幹部誕生了。會議最後還宣布了省委任命薑白遠為市委常委的決定,同時通過了免去薑白遠石南縣委書記,兼任市政法委書記的決定,討論通過了由喬新生任石南縣委書記的決定。

公推公選三十名縣處級領導幹部向社會公布後,在中南一千一百平方公裏大地上簡直引起一場從未有過的大地震,有人高興,有人罵娘,有人懷疑,但是權力這個東西是無情的。它能讓你生,也能讓你死,能讓人高人一等,也能讓人跌入萬丈深淵。

誰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中南公推公選三十名縣處級領導幹部不久,省委下達了任命文件,方之路由中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任命為中南市委副書記兼任市委組織部長。除了省委紅頭文件之外,省報在第一版下方角落裏刊登了這一消息,而中南日報是在第一版顯著位置刊出了省委的決定。

穆幹生事先沒有得到任何消息,這天一大早,穆幹生就去了江洪縣。昨天晚上姐姐給他打了電話,說宿洲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尚生強真的出任江洪縣縣委書記了。這時司進才對著電話說:“幹生,我已經向尚書記匯報了,他說明天等你來。”

穆幹生還有什麽話好說的呢,姐姐、姐夫的事他能幫當然應該幫,他雖然覺得如今的幹部凡是有關係的都在千方百計地利用關係,他一個人能夠擺脫得了這種潛現則嗎?劉開舉不是因為他的表兄盧展祥是上海《匯文報》總編,喬新生不是因為白淩雲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能當上縣委書記嗎?穆幹生沒有猶豫,在電話裏答應了姐姐,第二天一早就去江洪縣。

穆幹生事事謹慎,決定不用市委組織部的車子,早上八點鍾剛過,司進才派來的車子已經停在樓下。

上午十點半鍾,車子已經過入江洪縣城,轎車過了收費站,隻見遠處一輛黑色轎車旁站著司進才,當穆幹生的車子停下時,司進才讓穆幹生上了他的車。

這時,司進才的手機響了。

“喂,是尚書記呀!”司進才說,“是我,司進才。”

“幹生部長到了沒有?”

“已經到了,我在收費站接到他了。”

“那好,你和他直接去賓館,我馬上就過去。”

司進才關掉手機,說:“幹生,看來尚書記和你關係真的不一般啊!你看,他說在賓館等你了。”

穆幹生笑笑,說:“生強同誌也是性情中人,他邁出這一步,或許將來會前途無量的。”

到了賓館,車一停下,隻見尚生強站在賓館大廳外,當穆幹生從車裏下來時,尚生強大步迎了上來。

“幹生部長,歡迎你呀!”尚生強熱情地握著穆幹生的手說。

“尚書記,我是專程來為你接風的呀!”穆幹生說,“你這一步棋走對了,也走活了,我現在被別住了馬腿,沒辦法啊!”

尚生強搖搖頭,笑著說:“雖說是被貶流放,可我心情還是愉快的。”

倆人雖然都說些場麵上的閉話,但卻又都是推心至腹的。誰也沒留心,司進才早已不知去向了。

“幹生部長,你們那裏幹部工作動作很大嘛!”尚生強說,“都上了《人民日報》了,不光是名揚中國,全世界都出了名。”

穆幹生笑笑,說:“是啊,恐怕中央領導也知道中國有個中南,中南的幹部人事製度改革出了名!”

“方之路同誌提拔為市委副書記了。”尚生強說著從身邊取出報紙“省報的消息已經出來了!”

穆幹生吃驚地看著尚生強:“真的?”

尚生強翻開報紙,遞給穆幹生,指了指報紙說:“怎麽,你沒見到文件?”

穆幹生搖搖頭,看著報紙說:“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

“幹生,咱兩都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說句不該說的話。”尚生強說,“如今的官場上沒有關係,沒有路子當什麽官。就說方之路吧!前年居然在省委常委已經研究過的情況下,又改變了,李友東處長不知哪爐香沒燒到,被方之路頂替了,他至今還當他的機關幹部處長,而老方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又提拔為市委副書記了。”

“是啊,咱兩看的太多了,知道的內幕也太多了。”

“聽說方之路的後台不光是盛部長,上麵還有大的。”尚生強說,“幹生哪,當不上組織部長,就趕快換個思路吧!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像我一樣流放去當縣委書記吧,你還年輕,還來得及,咱們都是沒後台的人。”

穆幹生苦笑了笑,說:“尚書記,我真的是有許多難言之隱啊!其實,我早就想離開組織部了。”

“幹生,你的來意你不說我都清楚了,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熟悉熟悉情況,我會考慮的。”

“尚書記,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明知這種做法有違官場規則,可是……哎,你不會怪我給你出難題吧!”

尚生強笑了起來了:“幹生部長,人都是吃五穀雜糧的,你我都是普通的人,這點事算什麽,相信你了解那些讓人觸目驚心的事比我多。哎,走,吃飯去,今天咱兩好好喝兩杯,沒有想到咱們會在這種場合喝酒。高興!”

穆幹生今天確實喝了不少酒,也不像平時在市裏那麽謹小慎微,寡言少語,而是熱情奔放,高談闊論。但是他的頭腦始終十分清醒,不該說的話一句沒說。

酒一直喝到下午兩點,穆幹生握著尚生強的手說:“尚書記,我真誠的希望你這次出任縣委書記,隻是短暫的過度,不久將來登上副市級領導崗位時,我再來喝你的慶賀酒!”

說實在的這哪裏像喝高了酒的人說的醉話,讓對方聽了真誠而又甜蜜蜜的。

告別了尚生強,司進才興奮不已,他一定要安排內弟休息後,親自送他回中南。

轎車出了賓館,司進才就打電話給穆幹英,說馬上帶弟弟回家休息,電話還沒掛,穆幹生的手機響了。

“喂,請問哪位?”穆幹生又恢複了往日的謹慎。

是穆副部長嗎?我是成先誌,方部長問你在哪兒?

“先誌啊。”穆幹生一愣,“有事嗎?我在外麵。”

“穆部長,省委組織部顧恒山主任給你打電話了嗎?”成先誌說,“顧主任來中南了。”

“顧恒山來了?”穆幹生有些吃驚,“他和誰,已經到了嗎?”

“顧主任還帶了一個同誌,剛到有二十分鍾。”成先誌說,“研究室是高副部長分管的,可他……”成先誌為難地停了一會,“我知道顧主任是你的老同學,所以……”

“方部長知道嗎?”

“顧主任說他的工作不需要驚動方部長,所以……”

“好!這樣,先誌,你先接待一下顧主任,你對他說,我馬上趕回去,晚上我請他吃晚飯。”

“好的,謝謝穆部長。”

“先誌,你們安排在哪個賓館?”

“滸洋賓館。”

穆幹生猶豫了片刻,說:“先誌,換個地方吧,滸洋賓館怎麽樣,對省委組織部的處級領導同等看待,不能因為不是熱點部門,就……晚上的宴請也提高標準,弄兩條包軟中華,恒山是個文人,有抽香煙的習慣。”

掛了電話,穆幹生對司進才說:“姐夫,我要趕回去,省委組織部來了一個處級幹部,研究室雖然不是我分管的,但這個同誌是我大學的同學,平日關係也不錯。”

“那你不去見你姐了?”

“下次吧,姐夫,你就不要去中南了,請司機把我送回去,請你一定對姐姐說,我實在來不及去看她,請她諒解。”

“沒事,你姐你還不了解,我給她說,哪天我們去中南看你。”

司進才下了車,對司機囑咐了幾句,轎車已經掉了頭,這時穆幹生的手機響了。

“喂,是幹生部長嗎,我是恒山。”

“恒山啊,剛才先誌同誌給我打了電話。”穆幹生說,“你怎麽搞突然襲擊呀!為什麽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幹生部長,領導臨時決定,這地方我是不願意來的。”顧恒山說,“我來了有些尷尬。”

“我正在往回趕,晚上我請你。”

關掉手機,穆幹生想著顧恒山的到來,不光是他的尷尬,更尷尬的是自己。不管怎麽說,顧恒山是省委組織部研究室副主任,也是名正言順的副處長,而且方之路在省委組織部時又是研究的主任。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同誌下來,方之路理當出場,隻是方之路在省委組織部時和顧恒山的關係緊張成那個樣子,現在顧恒山到中南來,不讓方之路知道。他出麵接待了,方之路怎麽看待這件事。

穆幹生又撥通了顧恒山的電話。

“恒山啊,我想了想,”穆幹生說,“你到中南來,不讓方之路知道恐怕不太妥當。他是研究室主任調出的,你現在又是研究室的副主任。”

“幹生,這我想過了,你放心,我馬上親自給他打電話,我不能讓你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是啊!工作是工作,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穆幹生趕到滸洋賓館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鍾,司機說什麽也不肯留下吃晚飯,穆幹生讓成先誌給兩包中華香煙,表示感謝司機。

見到顧恒山,兩人格外親切。上次在省裏兩人匆匆見麵,也在一塊兒喝了酒,但那畢竟環境不一樣,現在顧恒山到滸來,是領導交待了任務,他再三推托,甚至不得不把他和方之路之間的關係說出來,但是領導說如今方之路已經是市委副書記了,不會計較過去工作上的矛盾的。

和顧恒山同來的還有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葛中和,小葛剛從一個市政府辦調過來,據說曾在光明日報發表過幾篇文章,是盛部長親點的筆杆子。

成先誌知道穆幹生和顧恒山是老同學,兩人關係又不一般,便找個借口,拉著葛中和出去了。他是想讓穆幹生和顧恒山說說私下裏的話。

成先誌一走,穆幹生就說:“恒山,方部長聯係上沒有?”

顧恒山笑笑,說:“聯係上了,這家夥滑頭,我估計他還是聽到了我要來中南的消息,擔心兩人見麵尷尬,所以幹脆提前離開了。”

“噢!”穆幹生看年顧恒山,“這樣也好。”

“幹生,其實省委組織部領導交給我的也不是什麽好差。”顧恒山說,“老方的文章上了《匯文報》、《人民日報》,顯然有些強勢,而且省委也把他提拔為市委副書記,可是不同意見也很強烈,按說,像中南市幹部人事製度改革這樣的典型,省委組織部的《組織工作研究》雜誌早就應該重點報道,但是我們一直很慎重,所以領導讓我來看一看,深入了解一下,如果大的方向是正確的,隻是工作中的錯點,就要給予肯定。幹生,其實,我不需要來,我也知道這其中完全是虛假的,完全不是報紙上所說的那樣。”

穆幹生笑了笑,拿起香煙,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幹生,我知道你也很為難。”顧恒山說,“中南市委組織的現狀我也知道,研究室工作是高德建同誌分管的,可是他現在,我完全可以不通知你,但是怎麽辦?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回去之後把中南市委的幹部人事製度改革工作否定了,不說省委組織部領導是什麽看法,這個罪過除了我,你也是脫不了幹係的人。”

“方部長知不知道你此行的任務?”

“我們對外隻是說總結你們的公推公選縣處級領導幹部經驗。”顧恒山說,“我想,我們真正的目的,他還未必知道。”

穆幹生搖搖頭:“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領導,其實他的心比女人還細,隻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接觸你,就是總結公推公選工作經驗,理所當然也要他談的呀!”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顧恒山說,“他不出麵,他反而主動了,如果我們否定了你們的改革,他一則認為我沒有這個勇氣,二則他會把你推到台前去,叫我明知他的工作有假,也不得不肯定他。如果我把他的虛假戳穿了,他可以說是你穆幹生否定他的改革,他就有理由除掉你。”

“恒山呀,你既然認識到這個道理,你卻把你和我都推到風口浪尖上。”

顧恒山搖搖頭,笑了笑說,“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顧恒山停了一會,接著說,“幹生部長,你放心。對付方之路,我有我的辦法,當初他要搞我和老武,目的是要把我們逐出省委組織部。那時因為他手裏有權,他是我的領導,我拿他沒辦法,如今雖然我沒有他職務高,可是我有機會在領導麵前講話,甚至,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幹生部長,從明天開始中,我怎麽工作,不僅你可以不過問,連成先誌,也不要參與,我還要保護他。”

“恒山,我們不能因為怕他誤解,就不工作。”

“不,你們跟著我們,反而讓我們不好講話,你就隻當是省委組織部下來考察幹部的,省委組織部縣區幹部處到市縣區考察幹部市委組織部的同誌是回避的吧。”

“好吧!”穆幹生說,“有什麽事你隨時給成先誌打電話。”

這時,成先誌來了,他站在門口,說:“穆部長,顧主任,吃飯吧。”

穆幹生看看表,站起來,說:“顧主任,咱們吃飯去。”

成先誌走到穆幹生麵前,低聲說:“穆部長,薛部長也來了。”

穆幹生看看成先誌,說:“你通知他的?”

“是他打電話給我的。”成先誌說,“他說顧主任來了,他一定要來陪他,我估計有人告訴他。”

“來就來吧!”穆幹生說,“他在哪裏?”

“他已經在包間裏等著了。”

“誰?”顧恒山問。

“薛濤,薛副部長。”穆幹生說。

“我們認識。”顧恒山說,“他不是身體不好,住院了嗎?”

“他聽說你來了,一定要來陪陪你。”

進了包間,薛濤大步迎了上來,熱情地伸出手來,顧恒山握住薛濤的手說:“薛副部長,聽說你身體欠佳,我還沒去看你!”

“沒什麽大礙,聽說顧主任來了,我怎麽也要來敬你一杯酒啊!”

穆幹生說:“來,顧主任,請坐!”

自然是顧恒山坐主賓位置,穆幹生和薛濤分別坐兩邊,大家也都分賓入座。這時顧恒山才發現,今天接待他的宴席是中南市上流檔次,首先這豪華包間是接待省委領導的宴會廳。圓形餐桌正中擺放著鮮花。一隻若大的盤子裏由各種水果雕在的龍鳳。

顧恒山看著桌子上的擺設,說:“幹生部長啊,我隻是一個副處級幹部,你這可是接待省委書記、省長的標準啊!讓我怎麽接受呀!”

酒已經斟好了,穆幹生端著酒杯,看看薛濤,說:“薛副部長,來,我們倆代表中南市委組織部,歡迎恒山和中和兩同誌來市委組織部指導工作,大家共同敬一杯!”

三杯酒過後,薛濤說:“顧主任,敬你一杯,你雖然是個文人,但你身上有一股耿直的品質,我非常敬佩你,你在省委組織部雖然隻是處級幹部,卻是大家有口皆碑的。”

“薛部長,你要多注意保重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顧恒山說,“薛部長,人這一輩子啊,說不準哪天就遭到天災人禍,不過我相信,天氣總不會總是陰霾的,太陽一定會出來的。”

大家都知道,話中都是含著深刻寓意的,隻是各人都心照不宣罷了。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各人都越喝越興奮,四瓶茅台不知不覺已經喝光了。

回到房間,顧恒山已經有七八分醉意,他拉著穆幹生和薛濤,居然把當年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那場政治風波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三個人又是喝茶,又是抽煙,直到十二點多鍾,三個人的頭腦漸漸地都清醉了。

薛濤說:“幹生部長啊,你知道老方今天去了哪裏了?”

穆幹生搖搖頭,說:“我今天不在家,連他的任職通知都沒看到,還是別人在報紙上看到了。”

“他對我說陪同北京來的客人,去縣裏。”顧恒山說。

“這個家夥!”薛濤說,“他把人家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在外地刮胎了,他急著去了!”

“是不是刮出問題來了!”顧恒山說。

“真的?”穆幹生問。

“據我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怪不得,怪不得!”穆幹生愣了半天,“我說怎麽她突然不知去向了。”

顧恒山的中南之行是否有人告訴方之路什麽消息,誰也不清楚。方之路表麵上對穆幹生更加客氣了,穆幹生的心裏總是不那麽踏實,擔心顧恒山那裏發生什麽事而株連到他。

這天,穆幹生在中南縣參加市委政治工作談會,開會時接到肖洪書發來的短信,休會時,他便給肖洪書打了電話。

“洪書,有事嗎?”

“方部長急著找你。”

“找我,是他派我來參加會議的呀!”穆幹生說。

肖洪書記:“穆部長。聽說市委組織部要大調整幹部了,方部長正找你呢!我們這批人可能都沒有好下場了。”

“洪書,你不要著急,我馬上就回去。”穆幹生說,“市委組織部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但不管怎麽說,市委組織部曆來對調整出來的幹部都不會不負責任的,雖然方部長還沒和我通氣,但隻要我該說話的,我一定會盡力為大家說話的。”

“穆部長,我們大家都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前幾年了,好多幹部上的事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同情你,我隻不過是心裏著急,隨便和你說說而已。”

“我知道了,回去再說吧!”

掛了電話,穆幹生突然間覺得心情沉重起來,在這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裏,市委組織部的領導班子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廖部長去中央黨校學習回來後雖然去了另外一個市做了市委副書記,隻給穆幹生打過兩次電話。從電話裏穆幹生感覺到他並不舒心。方之路到中南之後,三個副部長一個出了問題,薛濤說是生病住院,但穆幹生心裏清楚,他是三分生病七分迴避。隻有他一個人還撐著名,也是形同虛設。組織部的班子調整也是勢在必行的事了。

至於中層幹部的調整,穆幹生總想找機會和方之路推心至腹的談一談,然而,方部長對他總是居高臨下,既不給他這樣的機會,也沒有談話的氣氛和環境。讓他想不通的是,方部長一上任,就把辦公室主任朱誌明的辦公室主任給免掉了,至今還晾在那裏,讓韓娟出任辦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這讓組織部許多同誌都不理解,麵對於成先誌的調整,穆幹生也是有想法的,按照組織部以往的慣例,機關幹部處大多是提拔出去,而且都是說過去的副縣處級。誰知道方之路把崔光耀和成先誌調換了崗位是什麽意圖,況且又突然把崔光耀抽去招商引資。即便抽出去工作,也是正常的,隻是下一步對這些同樣的安排應該慎重考慮的。

關於這幾個同誌的安排問題,穆幹生多次想建議方部長聽聽他的意見。然而每次隻要穆幹生一張嘴,要談組織部幹部上的事,方之路就把話題叉開了,或者跟本不讓他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