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淺離開很久後,薑糖都保持著抬頭看著天花板的姿勢,連傅沉鬱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她都不知道。
知道傅沉鬱開口問她,“糖糖,我們聊聊好嗎?”
薑糖這才回過神來,她緩緩抬眸,看向傅沉鬱,眼中滿是諷刺,“你想和我談什麽?”
一個至始至終都隻是利用她的人,她又有什麽能和他談的?
“我知道,蔣文秀一定和你說過什麽,但是就算你要給我判死刑,那也要給我辯解的機會不是嗎?”見薑糖不想聽,傅沉鬱這次沒有再給她冷卻的機會。
他知道,以薑糖的性格,他們再這樣僵持下去,可能……他真的會失去薑糖。
這個結果讓傅沉鬱覺得無法接受。
他抬眸看向薑糖,眼中是綿綿情意,“因為成長環境,我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選擇你,不是利用、不是替身,我比誰都清楚,你就是你,沒有人能代替你。”
這是傅沉鬱第一次和薑糖說這種話,薑糖都被傅沉鬱這種態度搞得有些懵逼。
她皺著眉頭看向傅沉鬱,覺得傅沉鬱是不是吃錯了藥,所以才會說這種話。
隻是,傅沉鬱的眼神讓她覺得有些燙人,她不自覺避開了他的視線。
抿了抿唇,薑糖故意不去看傅沉鬱手背上的燙傷,她冷聲道:“我想睡覺了。”
傅沉鬱還有很多話想和薑糖說,但現在薑糖的精神看上去的確很差,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為難薑糖,隻能是有些遺憾的摸了摸薑糖的腦袋,聲音放柔了幾分,“好,那你先睡,睡醒了我們再討論這件事吧。”
也是和蘇蔓討論過後,傅沉鬱才知道薑糖極度缺愛,對感情也並不自信。
以前,傅沉鬱覺得,自己喜歡薑糖這件事,他自己知道就行,他會做的比說的多,會讓薑糖感受到他的愛意。
誰知道,他這樣把所有的感情都悶在心裏,薑糖非但沒有感受到,反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懷疑他的真心。
既然她想看,傅沉鬱覺得,他也不是不能將自己的真心剖出來給她看清楚。
薑糖是真的有些疲憊了,幾乎是傅沉鬱這句話說完,她就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靜靜看了會薑糖恬靜的睡顏,傅沉鬱這才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剛過了樓梯拐角,傅沉鬱突然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畢竟和她打過好幾年的交道,傅沉鬱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薑淺的背影。
薑淺穿著護士服做什麽?
傅沉鬱眼睛驟然眯起,他邁開長腿大步上前,幾步追了上去,扣住薑淺的肩膀,將她往回拉。
“薑淺,你在這裏做什麽?”
看到傅沉鬱那張陰沉的俊臉時,薑淺臉色驟然一變。
她下意識躲避傅沉鬱的視線,“我……”
傅沉鬱緊緊扣住她的手腕,“你剛才去找薑糖了?”
這還是薑淺第一次見傅沉鬱臉色難看成這樣,她想要否認,但突然的,她就想到了傅沉鬱剛才在辦公室裏和蘇蔓說的那句話。
他說,他喜歡薑糖。
莫名的,一股委屈和憤怒就衝上了心頭。
薑淺狠狠甩開了傅沉鬱的手,她雙眼含淚往後退了兩步,“是啊,我是去找了薑糖,我不僅找了薑糖,我還告訴她,她的孩子,隻是為了救阿源的工具,傅沉鬱,薑糖這麽驕傲的一個人,你覺得要是她知道你的這個打算,她還會不會繼續和你在一起?”
對上薑淺一張滿是惡毒笑容的臉龐,傅沉鬱腦子裏嗡了一下。
刹那間,他就明白了薑糖為什麽對他的態度會這麽差。
或許,蔣文秀也是和薑糖這麽說了,而且薑糖又真的相信了,所以才會對他的好感驟減。
甚至,傅沉鬱在薑糖的眼睛裏看到的都是對他的恨意。
他的眼神這會也徹底冷了下來,“誰告訴你,我的孩子是阿源的工具?他就是他,是這個世界上我和薑糖的寶貝,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更不可能是誰的工具!”
薑淺原本還笑著,但聽了傅沉鬱這番話,她唇角的笑容微微僵住,好一會才問,“什麽意思?”
“薑淺,你到現在都不知道麽?那天晚上和你睡的人,是傅子謙!”傅沉鬱扯了扯領帶,聲音涼薄,“我對阿源好,是因為阿源是我侄子,但是我和你至始至終都沒有過任何關係,我的孩子是工具這種事,更是無稽之談。”
薑淺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她整個人楞在那裏,身子晃晃悠悠好幾下,才沒有摔在地上。
傅沉鬱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但是這些話合起來,她卻好像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
傅子謙她當然是知道的,傅沉鬱的雙胞胎弟弟,但是他早在三年前就了車禍,這些年一直都在療養院裏。
當時,她不是沒有察覺到傅子謙對她的感情,但是當時她的全部心血都在傅沉鬱身上。
畢竟傅沉鬱才是傅家的下一任家主,而傅子謙根本拿不到傅家的實權。
即便那個時候她知道傅子謙喜歡她,她也很少給過回應。
恍惚間,薑淺想起來,那天晚上,她因為傅沉鬱一直不和她有親密的舉動,於是狠心去朋友那裏買了藥下給傅沉鬱。
當天晚上,傅沉鬱對她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她當時以為這是因為她是傅沉鬱的第一個女人的關係。
原來……
不是嗎?
薑淺白著臉搖頭,“不是,我不相信,怎麽可能是傅子謙,明明就是你啊,阿鬱,那天晚上的人,明明就應該是你才對。”
“嗬。”既然話已經說開了,傅沉鬱也不打算再瞞下去,“薑淺,你以為你吊著阿謙的事情我當真察覺不到嗎?也是阿謙心善,才會被你玩得團團轉,要不是阿謙出車禍的時候對我千叮萬囑,讓我一定要照顧好你,這些年,我根本就不會再理你!”
想到薑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在薑糖麵前挑撥了他和薑糖的關係,傅沉鬱的臉色就冷得厲害。
他和薑糖的關係已經這麽緊繃了,要是薑糖真的聽進了薑淺的話,傅沉鬱的心跳陡然漏掉一拍。
他覺得,他要趕緊去和薑糖解釋清楚。
可一轉身,傅沉鬱卻見蘇蔓正拿著手機對著他,還在和電話那頭的人說,“糖糖,你聽到了嗎?我之前就和你說過的,傅沉鬱肯定是喜歡你的,現在你親口聽到他說的這些,總算是能相信了吧?”
從一開始,蘇蔓就覺得傅沉鬱看薑糖的眼神是藏著愛意的,她始終都是相信傅沉鬱喜歡薑糖的。
電話那頭,薑糖看向視頻中蘇蔓那張言笑晏晏的臉,又抿著唇陷入了沉默。
她曾無數次問過傅沉鬱,阿源和他的關係。
傅沉鬱一次都沒有正麵回答過,而她也就默認了,阿源就是他和薑淺的孩子。
可原來不是嗎?
真是可笑,她和傅沉鬱結婚三年,竟然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周煜抱著一個平板走了進來,“太太,我覺得你或許應該看看這個。”
他點開平板上的一個視頻。
視頻中的地址,是山腰處的一個土坯房,在直升機停穩後,傅沉鬱不要命一樣一次又一次衝進燃著熊熊大火的土坯房中,最後艱難把她從火神中搶救回來的畫麵。
視頻裏的傅沉鬱,是薑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急切、擔憂、絕望、痛苦,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他的臉上,讓旁人隻是看著就能想到他內心的想法。
看完視頻後,薑糖抿著唇,再一次沉默了。
周煜見狀,忍不住歎氣,“太太,在感情這一塊,傅總不善言辭,但是我們都看得出來,傅總一定是愛你的,他的父母有不幸的婚姻,所以他表達愛意的方式,就是拿婚姻下賭注。”
聽到周煜這麽說,薑糖一下就想到了她之前問傅沉鬱喜不喜歡她時,傅沉鬱每一次都是答非所問,說她是傅太太。
那個時候,她以為傅沉鬱是吝嗇說愛,原來不是。
他早就已經拿自己最誠摯的感情來回應了她。
婚姻是墳墓,而傅沉鬱,早就已經畫地為牢。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訴說著他的感情,而她這麽多年,從不知情。
突然,薑糖又想到傅沉鬱被燙傷的那雙手,她剛才就注意到了他被燙傷的那雙手,但心裏壓著氣,她愣是狠心沒有多看兩眼。
此刻看到視頻中傅沉鬱一次又一次不要命的往火場衝,薑糖才發現自己的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揪成了一團。
“不要哭。”傅沉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他有些心疼的低頭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哭了傷眼睛,糖糖,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和你解釋清楚的。”
薑糖靠在傅沉鬱懷中,第一次完全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全身心依賴著他。
她輕輕抬起傅沉鬱受傷的手,心疼問道:“疼不疼啊?”
傅沉鬱搖搖頭,他反手握住了薑糖的手,“不疼。”
他是真的覺得不疼。
當時看到那麽大的火,他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那一瞬間,傅沉鬱想過無數個念頭,但是他發現,他最接受不了的,還是薑糖會死的這個選項。
把薑糖救出火場,傅沉鬱完全是憑著自己的本能。
那個時候他甚至在想,如果薑糖死了,那他這輩子大概也就隻能這樣了,與其在人世間苟延殘喘的活著,倒不如和她一起去了。
聽了傅沉鬱的解釋,薑糖眼眶一熱,又有點想哭了。
她緊緊抿著唇,艱難露出一個笑容來,“傻不傻啊,這個世界上女人那麽多……”
“但是我隻要你一個。”傅沉鬱打斷了她,語氣十分嚴肅,“薑糖,這輩子,我隻要你一個,你是傅太太,這輩子都不會變。”
以前傅沉鬱說這句話,薑糖從未當真過。
可現在,她竟然覺得這句“你是傅太太,這輩子都不會變”,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情話。
她忍不住吻了吻傅沉鬱的唇角,“那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第一次見麵。”傅沉鬱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給出的答案,讓薑糖再一次訝異。
她還以為,會是這幾年的相處,讓傅沉鬱喜歡她的,原來竟然在那麽早,傅沉鬱就對她情根深種了?
她嘖嘖兩聲,“你這是見色起意呀。”
傅沉鬱吻住她的唇,“不,我這是一見傾心。”
他永遠會記得,那個夏日的夜晚。
一頭黑色長卷發的薑糖穿著一襲紅色長裙,靠在窗邊喝著紅酒時的表情。
落寞、傷心,在熱鬧的人群中,像個破碎的娃娃。
那一瞬間,傅沉鬱就覺得他應該做點什麽,他必須要做點什麽。
於是一個月後,他出現在了薑糖家裏,問她要不要當他的傅太太。
直到今天,傅沉鬱還十分慶幸自己那天的莽撞。
因為,薑糖真的成為了他的傅太太,從身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