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能少動就少動,這種怕麻煩的性格讓他平時真的不會主動惹事。但這一切從昨天他買回這隻小蟲就全都變了,麻煩似乎跟上他了。
是的, 自從張小柿昨天從那個神秘的小店出來後,他每時每刻都在擔憂。他一會兒擔心螢火蟲在瓶子裏感到無聊,就放它出來待一會兒;一會兒又害怕瓶子那麽小,別把螢火蟲給悶壞了,就把蓋子鬆一鬆。從昨天到現在,他幾乎一直這麽折騰來折騰去。張小柿的手還挺胖,手指也就不那麽靈活,小小的瓶子口總會卡住他的指頭,這可把他難為壞了。相信你一定會問,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會買螢火蟲呢? 這實在是說來話長,張小柿買的這隻螢火蟲倒不是為了給自己,而是希望帶給一個人看。“等看過了,我就放了你。”張小柿在心裏暗暗對螢火蟲發誓。
本來,他是準備今天把螢火蟲送過去,可沒想到,一早上起來,就被家裏人趕到了學校。“張小柿,你的腿都請了多少次假了?怎麽還不好?”張小柿一醒來就看到他爸瞪著一雙老虎眼。
他不禁往被子裏縮了縮:“我……我真的腿疼。”
“腿疼就在家裏休息,不用你去醫院看姥姥了。”
“可我正好可以陪她啊。”
“那你就好好上課去,這邊有我們呢。”就這樣,張小柿的計劃落空了。
他隻能硬著頭皮把螢火蟲帶到了學校。誰知道正在上數學課,那螢火蟲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鑽了出來,還飛到了黑板上,就這樣,教室裏出現了剛剛那一幕。
在檢查了自己的書包後,張小柿發現那就是自己的螢火蟲。螢火蟲可不能丟,他還得帶到醫院去呢。於是,向來怕事的他隻能頂著老師銳利的眼神,跑到講台上將螢火蟲收回了瓶子裏。
這期間,數學老師就這麽看著張小柿。張小柿蹦啊蹦,終於在講台上夠到了螢火蟲, 他縮著脖子瞥了一眼老師,又頂著壓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著張小柿竟然膽大包天地衝上講台,又回到座位站在那兒,數學老師的眼睛越瞪越大,大家都十分緊張。
就這麽過了難熬的十幾秒,“大魔王”終於發話了:“你們給我說說! 到底是怎麽回事? ”
數學老師的語速不快,可嚴肅的口吻特別嚇人。每次有同學不好好完成作業的時候,他的語氣都是這麽鄭重。
底下鴉雀無聲。
春信和張小柿都沒有說話,倒是後麵有個孩子還想蒙混過關:“老師,我……我剛才說夢話呢……”
“哈哈哈……”班裏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這種僥幸的心理當然讓“大魔王”更生氣了,他似乎馬上就要說什麽,這時———
“怎麽了? ”
是校長! 校長來巡視了,不好,這下更麻煩了!
春信跟著幾個孩子去了校長辦公室, 走廊那麽長,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春信想,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被老師要求找家長。
春信和其他孩子忐忑地來到了校長辦公室。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兒,想不到第一次來竟然是來挨批評。
站在校長辦公室裏,春信低著頭,不敢看對麵,他們對麵是養正學院的書法牌匾和站在牌匾前的校長奶奶。
說起他們學校的校長奶奶,也是一個傳奇人物。她在這所學校當校長已有十年, 還連續十年獲得全省最佳校長稱號,如果不是現在劃分了固定學區,不再自主報名,那他們這所小學每年招生, 門口排隊報名的學生一定是人山人海。
奇怪的是,春信自打來這裏上學,除了他們這所學校的學生學習成績在省裏十分靠前,其餘就沒看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了。要說教學硬件,他們的操場可是全市最破的,連綠化都沒有多少,老師也都是年長的老師,沒有什麽清華北大畢業生,就連被大家傳得神乎其神的校長,在春信看來也沒有三頭六臂。
你一定無法想象他們學校的校長究竟長什麽樣吧?
噓,說實話,在春信看來,校長奶奶其實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一位校長。
什麽?你說校長應該長什麽樣?春信倒是也說不上來。
隻不過,在春信眼裏,這位校長既不器宇軒昂,說話也不會板著臉,甚至都沒有像其他博學的人那樣戴著眼鏡,看起來就是平平無奇的一位老太太。春信記得,自己第一天上學報到,看著門口的校長,她覺得這位校長奶奶看起來和鄰居的李奶奶、王奶奶沒什麽不一樣的,和學校周圍賣茶點的黃奶奶、舀豆漿的孫奶奶也沒什麽不同。有時候在學校裏遇見她,春信甚至覺得她還很像自己的姥姥……她身上也沒穿過什麽看起來很貴的衣服,一年四季都穿得普普通通,頭上頂著花白的短發,除了在學校會拿著一個筆記本, 上麵別著一支布滿了劃痕的鋼筆, 有時走在街上,大家都認不出她來。甚至有一次,春信和同學在學校附近的麵館吃午飯,校長奶奶迎麵走過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可就是麵對著這麽不嚇人的校長,春信心裏卻沒來由地心虛。
和春信站成一排的另外幾個孩子更加緊張。校長辦公室裏,空氣像是被抽光了,這樣肅穆的氣氛讓春信大氣都不敢喘。同時,她也深深地疑惑,為什麽大家都有螢火蟲?
那麽,他們的螢火蟲是從哪兒來的?
這時,各班級的班主任也開始了一次緊急排查。直到目前,春信班裏已經找出了七隻螢火蟲。
六個螢火蟲玻璃瓶和春信的螢火蟲核桃小屋,並排放在辦公桌上。
時隔兩天, 螢火蟲綠尾終於又和其他螢火蟲相遇了,想不到卻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它感覺到旁邊其他小瓶裏的螢火蟲還都活著,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可隨即,它的心又提了起來,這些螢火蟲裏沒有慢慢。
螢火蟲綠尾不停撲向核桃小屋的核桃牆壁,“啪嗒”
“啪嗒”,從核桃小屋的縫隙裏,它努力探尋著外麵的情況。
它特別想詢問其他螢火蟲:“喂,你們有沒有慢慢的消息?”
可是,其他螢火蟲都蔫嗒嗒的,一動不動。
這讓螢火蟲綠尾更加擔心, 不知道慢慢現在怎麽樣了……
這幾隻小蟲長得一模一樣, 一看就是來自一個家族,起碼是來自差不多的地方,可是它們到底是怎麽來到城裏的呢? 春信想,難道其他螢火蟲也是乘坐那隻毛茸茸的流浪狗來到這裏的嗎?
此時,春信的心裏充滿了一萬個問號,校長奶奶和班主任也是。“這些螢火蟲是你們從哪兒得來的? ”
春信正好抬頭,她發現,校長奶奶正走到一個孩子麵前。那孩子低成鴕鳥似的頭終於抬了起來,他似乎也是頭一次看到校長奶奶這麽嚴肅的神情, 緊張地咽了下口水,隻見他的嘴張了張,像一條缺氧的鯰魚似的開開合合了好半天,最後低下頭去,才擠出幾個字:“買……買來的。”春信聽到旁邊的孩子低著頭說道。
“從哪兒買來的? ”
“是……是從一個小店買來的。”另一個孩子也小聲地說道。
他們的回答讓春信吃了一驚。螢火蟲不是野外的動物嗎?怎麽會是來自某個店裏的貨品呢?春信無法想象,螢火蟲這麽美的小蟲是怎麽被裝進瓶子,貼上標價,擺在櫃台上的。是的,不應該是這樣子的。螢火蟲應該是自由自在地飛在某片她不知道的樹林,那裏的夜晚靜謐而高遠,自己的這隻螢火蟲隻是貪玩,被某隻流浪的小狗偶然帶進了城市裏,她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校長奶奶也發現了一排孩子裏,春信的神情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她臉上似乎相比於懼怕,更多的是迷茫。這個孩子她認得,是四年級的大隊委員,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學校注意到這個孩子,是發現她在課間製止了拿石子扔大樹的小孩兒。那天,那個挺身而出的小女孩,是那麽正義,挺拔的身姿就像一棵小樹苗,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養正學院的牌匾上書寫的教導學生要養正氣的箴言。這個孩子會和其他孩子一樣去買螢火蟲嗎?
於是,她走到春信麵前,看著她,問道:“那你呢? ”
“我……”春信抬頭直視了一下校長奶奶的眼睛,她的眼睛沒有其他老人的眼珠那般渾濁, 在這樣一雙眼睛麵前,沒有人能夠撒謊。自己到底是做了錯事,春信又低下了頭。而且,春信其實十分猶豫,現在想來,她遇到螢火蟲的過程實在太離奇了,校長奶奶會相信她嗎? 班主任會相信她嗎? 她們會不會覺得自己是為了逃避責任而撒謊呢?
可校長奶奶的眼睛是那麽溫柔,春信覺得那眼神就像麵對一個答不出問題時的孩子,那眼神裏充滿了鼓勵和期望。春信不由自主磕磕巴巴地說出了她遇到螢火蟲的經過。
“我的是撿到的,它藏在一隻毛茸茸的流浪狗的毛裏……”
那不可思議的講述讓站在春信旁的孩子都睜大了眼睛。春信說著說著,又抬起頭,看了看校長奶奶的眼睛。她隻是用食指揉了揉太陽穴,並沒有厭惡的神色,春信這才繼續說了下去。“真的,我沒有撒謊,那隻流浪狗還在我家裏呢……”
的確,學校有監控覆蓋,這個一查便知,沒必要撒謊。
校長奶奶又轉向了其他孩子。“那你們呢?你們說是自己買來的,那是從什麽店買來的呢? ”
其他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將嘴唇都咬出了牙印。
“到底是從哪兒買來的? ”校長奶奶的語氣更加嚴厲了起來。
“從……從‘看不見的商店’買來的。”
看不見的商店? 那是什麽?
春信不記得,他們學校旁邊什麽時候冒出來這樣一個商店? 她每天都上學放學,從沒注意到有一個店鋪是叫這個名字。這讓春信不禁開始懷疑,他們說的是不是一個網絡商店?
事實上,不僅春信對這個店名十分茫然,就連住在這附近的班主任也沒注意到這附近有這麽一個店鋪。
於是,校長再三考慮後決定報警。一個小時後,一通電話打了回來,春信才知道,原來真有這樣一個地方———“看不見的商店”就是它的名字,其位置就在學校側院牆一牆之隔的地方,是專門賣小雜貨的小店。
隻不過這個店鋪並沒有掛招牌, 店鋪開了一周時間,也沒有舉行一個開業儀式, 甚至沒有大張旗鼓地發傳單,店門也是窄窄的一個,不常開門,就這麽靜悄悄地開了。
聽著這些描述真的耳熟,春信恍然大悟,這“看不見的商店”不就在自己去過的那家工藝品店附近嗎? 春信的眼神不覺瞥向張小柿,昨天撞到自己的人果然是他。原來,那裏竟然在賣螢火蟲。看來張小柿昨天就是從那兒買的! 而一切竟然就離自己這麽近。
“看不見的商店”的確是在養正小學附近,隻不過,很少的人知道它的存在。因為,它可一點兒也不符合學校周邊的開店風格。
要知道,在學校周邊,哪個小店不是還沒開業就大張旗鼓地宣傳,恨不得告訴所有學生它開業了? 春信學校附近,也一直是文具店、小雜貨店和小吃店生長的沃土。似乎很多學校周邊,都能找到那樣一條熱鬧的小街,裏麵吃喝用品萬分齊全。由於學校周邊房租高,很多小店被隔得非常小,但由於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隻要稍微上點兒心,都能把買賣做得十分火熱。
平時課餘時間,或者放學,沒有了課程的壓力,養正小學的很多學生都會順便在附近吃點兒東西,尤其是中午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