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萊克倒在沙發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太累了。
自從安文離開,整個世界都受控於杜雲霄,動亂就開始了。而為了對抗這動亂,艾萊克幾乎傾盡心血。
軍權已經被杜雲霄掌握在手,艾萊克能動用的,隻能是舊班底中一些忠誠的部下。
帝國安全防衛小組的“清剿”行動還在繼續,不斷有對杜雲霄心懷不滿的官員被以暗中勾結魔族的罪名撤職,進而被審問,被關押。
艾萊克傾盡全力幫助這些人脫罪,發動一切力量提前消毀某些“證據”,保證更多人的安全。
他甚至四下出擊,主動勸說那些堅持原則的官員暫時服軟,向杜雲霄表示屈服,以保全自己。
許多人點頭答應,但也有許多人不惜一死。
“過去我們可以懷抱著安老板這個希望,但現在呢?希望已經消失,而這個國家已不可阻止地要走向腐壞,我不忍看到那一幕,所以,便讓我先於它死去吧。”
一位官員拒絕艾萊克時說的話,至今仍不時回**的艾萊克的腦海裏。
“死,死!”他突然憤怒地捶打沙發,“死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選擇這樣死去,死後甚至還能得到後世的稱讚!可你們難道不知道,帝國需要的是你們忍辱活下來嗎?活著,那才是最艱難的事!你們身為帝國支柱,在這種時候卻選擇了最容易的做法,這算什麽!?”
他站了起來,憤怒地在屋裏踱步,許久之後慢慢靜了下來,停在原地半晌不語。
他看不到希望。
夫人和朋友們,還有寒歌和青鳥等人,一直下落不明。他用盡了一切辦法去尋找,但一無所獲。
他有些絕望,因為自那一天之後,他再沒得到過安文的消息。
未來的光明在何處?
他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隻感覺心如刀絞。
誰能救救曙光?誰能救救人族?
他生出一陣無力感,頹然跌坐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敲門聲響,他急忙抹去淚水,換上了一副剛強的麵容。打開門,見到的是前來通報的管家,說主政官助理到,似乎帶來了什麽消息。
他匆匆來到會客室,見到了那位新的助理大人。
大人傲慢地衝大元帥點了點頭,說:“有件事,大人覺得應該通知您一聲。”
“請講。”艾萊克皺眉說道。
“不久之前,有人試圖暗殺大人。”助理說,“幸運的是,兩名刺客都被帝國安全防衛小組捉住了。”
艾萊克心頭一緊。
“這兩人中,有一位曾是帝國的名人。”助理說,“而另一位的身份著實驚人,因此大人覺得應該通知您才好。畢竟,這不僅涉及帝國安全,還涉及到了整個人類世界的安全。”
“他們是誰?”艾萊克問。
“男刺客名叫林卓越,曾是帝國有名的戲劇演員;女刺客名叫米露,是妖族。”助理說。
艾萊克的心髒瞬間狂跳起來,情不自禁地抓緊了椅子的扶手。
你們這是幹什麽?還嫌一切不夠亂嗎?為什麽來自投羅網?
助理冷笑一聲:“大元帥放心,他們已經被關進了王都監獄,不會有別的問題的。”
說完,恭敬一禮:“告辭了。”
“杜雲霄讓你來,隻為告訴我這些?”艾萊克沉聲問。
“是的。”助理點頭,然後說:“大元帥,您雖然也是帝國高層官員,而且和大人也是朋友,但……稱呼上,還是應該多注意一些。”
“善意”的提醒之後,助理大步離去,丟下艾萊克一個人在會客室中發怒。
“林卓越,你這是何苦?憑你們的能力,殺得了杜雲霄?”
“你忘了米露的身份嗎?這身份若是被公開,又會引起多少麻煩?”
“杜雲霄,你這是故意引我出手救他們吧?到時你就可以將惟一的眼中釘——我這個頑固地在暗中與你作對的人名正言順地除去是吧?”
“你知道我在大戰中立有大功,沒有正當的名義,絕不能輕易對我出手,於是就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是吧?”
“混帳,混賬!”
艾萊克憤怒地吼著,將會客室裏砸得一片紛亂。
“什麽事讓我們的大元帥這麽激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那一刹那,艾萊克以為自己生出了幻聽。但下一刻,扭過頭的他便看到了老朋友正展開雙臂向他走來。
“安文!?”艾萊克驚呼一聲,熱淚盈眶,撲過去與朋友緊緊擁抱在一起,但隨後又猛地推開他,緊張地環視四周,拉上窗簾,跑到門口小心地拉開門向走廊外望。
“不用這麽謹慎吧?”安文笑著說。
“真沒想到你能回來。”艾萊克奔了過來,再次緊緊抱住安文。
“行了吧?我又不是美女。”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萊克紅著眼鬆開了手,上下打量安文:“這些日子,你是怎麽過的?”
“過得還算不錯。”安文說。他打量四周,搖了搖頭:“但你過得……似乎不怎麽好啊。”
“還不是被杜雲霄那混蛋氣的?”艾萊克歎了口氣。
“抱歉。”他麵帶愧色,低聲說:“我一直在努力,但……還是沒能打探到他們的下落和消息。”
安文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們”都是誰。他點了點頭:“辛苦你了。我聽說你一直在努力保護著帝國真正的英才,真不容易。不過你放心,我回來了,一切就都將不同。”
“可是他們……”艾萊克擔心地說。
“不用擔心。”安文笑笑,“我時刻都在關注著他們。相信我,他們現在是安全的,否則我早給他們換一個住處了。”
艾萊克疑惑地看著安文,有些不解。
“有個好消息,聽不聽?”安文扶起一把被艾萊克踢倒的椅子坐了下來。
“說。”艾萊克直接坐在了地上。
“妖皇已經投降,將皇子交給人類為人質,解散了妖族軍隊,上繳了全部武器,還允許人類軍隊進駐妖之大陸,而我已經利用前幾天的時間,費了些力氣廢掉了所有魔妖的魔法能力。”安文說。
艾萊克瞪圓了眼睛,好半天後才說:“你……你是怎麽辦到的?這些事似乎隻有神才可以做到吧。你成神了?”
“算是吧。”安文笑了笑。“反正尼達他們說,對我的稱呼應該換成‘我的神’。”
“我的天!”艾萊克驚呼一聲,“你不是在跟我說笑吧?咱們拋開你說的那些我不能理解的事不談,就說妖族投降吧——妖族怎麽可能這麽好說話?”
“因為我讓妖皇和他的侍衛們,親眼看到我毀滅了獸神一族。”安文說。
“等等!”艾萊克打斷了他,驚愕地說:“你再說一遍?”
“你自己看吧。”安文從口袋裏取出一幅“畫”,遞給了艾萊克。艾萊克打開後掃了一眼,一臉不解地望向安文。
“仔細看,再仔細些。”安文說。
艾萊克低下頭,仔仔細細地看了片刻後,臉便立刻變了顏色:“這是什麽畫?怎麽上麵的東西都一直在動?”
“這就是獸神地。”安文說著,從艾萊克手中拿回了那“畫”,重新卷起裝入口袋。
“你這是什麽意思?”艾萊克一臉茫然。
“杜雲霄和餘光將我流放到了星羅群島。”安文說,“他們之所以仁慈地沒對我下殺手,一來是怕我反抗會生出事端,二來是因為憎恨著我的那個魔族要求他們這樣做,以便讓我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艾萊克皺眉:“夠毒的。但他們就沒意識到星羅群島那邊還有羅華在嗎?”
“餘光應該是故意的。”安文說。
艾萊克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餘光這家夥,不會滿足於當杜雲霄的忠實走狗。”
“是的。”安文點頭,“事後我想了很久,明白了他的想法。過去他依附於吳正也好,現在依附於杜雲霄也好,都隻是暫時之計。他的目的是通過這些大人物,漸漸掌握真正的權力,最後取而代之。對他而言,最好的結果是我仍有抵抗之力,然後和杜雲霄鬥個沒完,他就可以借機從中漁利。”
“好算盤。”艾萊克冷笑。
“表麵上,餘光派了足夠多的人手看押我,隻要我有異動,他們就會傷害我的朋友們。因此,杜雲霄會很放心。”安文說。
“你什麽時候逃出來的?”艾萊克問。
“剛到星盤群島,就已經脫離他們的控製了。”安文說。
艾萊克皺眉:“杜雲霄應該不知道你已經脫離了控製,因為他一直鎮定從容得很。這麽說來,餘光果然是故意的,一直在瞞著他。接著說——那張畫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見到羅華後,本想借他的力量到獸神地去,試圖再捕捉幾個魔族,搞清魔法的秘密,以恢複我的異能力量。”安文說,“但沒想到在某個古代遺跡中,得到了上古先民的力量,然後,我的異能便大幅度地強化。於是,我利用這力量殺掉了獸神皇,將整個獸神地從地圖上抹了去。”
“從地圖上抹了去?”艾萊克仍不懂。
“簡單來說,我用異能將巨大的獸神地變成了一個低維度……嗯,這對你來說似乎仍不算‘簡單說’……”安文想了想後一笑,“你就這麽理解吧——我用空間之力,將獸神地壓縮成了一張活著的畫帶在了身上。而這個具體而立體的世界中,已經再沒有獸神地和獸神族存在了。”
艾萊克瞪大眼睛,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理解不了就不要強行理解。”安文說,“你隻要知道,獸神族之患已經徹底解決,而妖族之患也算是被暫時平滅了便好。”
“不可思議!”艾萊克深吸一口氣,不住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