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小樓之中的主政官們,感覺自己這一天的經曆,似乎比一生的所有經曆都要精彩。

與這一日相比,這一生似乎都是白活了。

他們有些恍惚,甚至本能地認為這是一場奇妙的白日夢。

但隨他們一同來到人類世界的妖族王子卻讓他們明白,那一切神跡都曾真實發生。

他們看著安文,卻不敢再輕易叫他一聲“安老板”。

“此時的我,會忍不住想稱您一聲‘我的神’。”尼達看著安文,情不自禁地說。

安文坐了下來,很是疲憊。這一句話,他沒有聽清。

“我需要休息。”他沉聲說,“這期間,你們幫我照顧好妖族王子——不要會錯了意,為了兩族長遠的和平,你們所要思考的應該是如何對他進行培養和教育,而不是單純地將他當成人質,甚至是將過去的仇恨發泄在他的身上。”

“是。”主政官們異口同聲。

婆達利看著安文,猶豫著,終沒敢開口。

“我這人最大的問題,就是總念舊情,雖然明知那感情都是虛假的,但卻依然不能釋懷。”安文望向他,輕歎一聲。

“每當想起我們曾同生共死,曾並肩作戰,想起你曾為了救我而作出的努力……”他再歎一聲。

“我不想再見你。過些普通的日子去吧。”他揮了揮手,婆達利瞬間消失於眾人麵前。

隨後,安文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就在椅中坐著睡去。

婆達利卻出現在魔之大陸一座小鎮上。

他呆呆地坐在街邊,望著街上麵帶驚慌匆匆而行的同族,許久無語。

突然間他哭了起來。

“安文,你為什麽不殺了我?身為魔族,卻再不能使用魔力,這將是怎樣的餘生?”

他倒在街邊哭昏了過去,卻沒有誰來理會他。

新的至高大師失蹤了,新的權力體係瓦解了,人類奴隸們重又團結了起來,開始反抗。沒有法師的支持,沒了人類奴隸的伺候,魔族們現在的日子過得都很艱難,哪裏有閑情去管別人死活的閑事?

安文睡了三天,醒來後,吃掉了滿滿一桌子食物。

尼達在一旁伺候著他,不時叮囑他吃慢一點。

“現在的我是大胃王。”安文笑了笑。“雖然已經飽了,但為了滿足口舌之欲,卻還吃得下一整個王國的美食。”

“這麽厲害?”尼達表示不信。

“因為我隨時可以用空間力量,將胃裏的食物直接移走。”安文說。

“這異能可真方便啊!”尼達感歎。“這麽說來,今後您也將成為真正的千杯不醉呢。”

“如果有充足的時間,喝幹一條河流完全不成問題。”安文說。

“今後人族對您的稱呼也許會變。”尼達笑笑。

“稱我什麽?大食王?”安文笑。

“不,是‘我的神’。”尼達說。

“別開玩笑了。”安文搖了搖頭。

得知安老板醒來,各國主政官立刻來見。就在安文的臥室裏,人族至高層齊聚一堂,恭敬地站在安老板麵前。

“搬些椅子來,大家坐吧。”安文說。

“不,在您麵前,我們站著就好。”安錫主政官一臉友善的笑容。

“我想各位不會再認為我是人族叛徒,又或是魔族奸細了吧?”安文問。

“怎麽敢!”好幾位主政官搶著說。

武烈哈哈大笑。

幾位主政官看著他,滿心的羨慕。

也隻有這種由安老板親手扶上高位的人,才敢在如神明一般的安老板麵前如此隨意吧?

“我覺得聯盟這東西,還是要建立的。”武烈大咧咧地說,“隻是這個盟主可輪不到杜雲霄來當。安老板,您就為咱們人族再多費費心?”

安文搖頭:“我對權力沒有興趣。老實說,我最大的願望是能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和家人安享天倫之樂。不過建立聯盟倒不錯,至於盟主這一稱呼就算了。聯盟就是一個共同會議,一起商討人族發展大計,維護人族和平穩定,以及處理諸國糾紛的會議。既然是會議,搞一個議長或書記之類的主持人就好。”

一眾主政官急忙點頭,紛紛出言表示讚賞安老板的見地,又或欽佩安老板的清心寡欲。

武烈一個勁撇嘴:“就算如此,可您要是放手不管不當這個議長,指不定什麽時候又蹦出杜雲霄這樣的人來呢。”

“說到這個……”尼達問:“您下一步打算怎麽對付杜雲霄?”

“對付他不能像對付獸神族或妖族一樣。”安文說,“我願意憑武力令妖族匍匐在地,卻不願讓同類跟他們一樣因我的武力而屈服。人族的未來,靠的是和平與發展,而不是武力鎮壓。”

“您說得對!”許多主政官急忙點頭。

“這次召集大家前來,一是證明我的清白,二是讓大家安心,三是要製定未來的一些發展計劃。”安文說。“杜雲霄之亂大家也已經看在眼裏,為了防止將來人族內部再出現這樣的獨裁者,再發生這樣強國欺壓弱國的內訌,我們有必要製定一些新的政策。”

對於政治,安文並不怎麽感興趣,但現在人族的情況,卻由不得他不感興趣。

終於還是讓尼達搬來了椅子,各國主政官在安文前邊坐下,如同學生上課一樣聽著安老板的描述。

安文簡單地將民主製度說了個大概,接著,組織大家開始討論。

給民眾以投票權,決定一國主政官,這種想法太過新鮮,大家一時還不大能接受自己的位子由老百姓來決定這種事。

但既然安老板提出來了,那就必須要辦。隻是,有急與緩之分。

安文的意思也是慢慢來。畢竟“民主”這種東西,越想一蹴而就,就越背道而馳。

人民的素養是民主的基礎,這一點要靠慢慢培養和加強教育來完成。各國主政官紛紛表示,回去後就會將泛人類文明計劃再度提升一個檔次,加強人民政治素養等方麵的教育。

皇室宗理會作為一股政治力量,可以保留,用以製約主政官。

但他們的力量卻必須要削弱,而且,還要再建立另一股力量來分去他們的一部分權力,這股力量由民間精英組成。

這兩股力量,安文建議命名為“審議會”,負責審議主政官的一些重要政令,同時也分去主政官的部分權力,同時形成互相製約的局麵,防止任何一方獨大。

而若想各國穩定發展,光靠這樣的政體結構仍不完美。所以,安文又提出了司法獨立的想法。

將法律當成一國之本,任何人都必須遵守,即使是政府,如何觸犯了法律,一樣要受到製裁,所頒布的政令如同違法一樣會被廢除,這在主政官們聽來也極是新鮮。

不過細想,這卻是國家長遠穩定的基礎。

這一次會議,持續了二十五天。

這二十五天時間裏,每天白天,安文便利用空間力量將主政官們送回各國主政廳,主持各國日常事務,同時保證不被曙光帝國方麵察覺他們的集會。

而到了晚上,他們又被安文接到這座小樓裏,繼續他們的討論。

可以說,會議中安文隻是一個啟發者,在這二十五天的時間裏,更多的是主政官們發表意見與建議。一些製度在眾人的討論下漸漸成形,一部泛人類憲法,也開始有了草案。

最後,九國主政官在安文麵前集體宣誓,將為維護人族的繁榮穩定與和平發展,貢獻全部力量。

這一次關係人類未來的會議,被後世稱為“小樓夜話”。

“那麽……”會議的最後,尼達問:“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了——您打算怎麽對付杜雲霄?”

“我想讓他也嚐嚐被背叛的滋味。”安文說。

“其實老實說,隻要公布您的功績,整個曙光就立刻會重投您的懷抱。”皮塔說,“而杜雲霄的所作所為,已經在國內引起了民眾的不滿。”

“他搞的那個房產稅,實在已經令曙光怨聲載道。”曲達斯說。

“但仍有人忠於他。”尼達說,“如果現在您立刻用武力鎮壓,又或展現您的功績,自然可以輕易打敗他。不過……那些認為杜雲霄正確的人,恐怕還會在暗中與您作對。”

“那怕什麽?”武烈一臉不屑,“他們敢跟神作對,這不就是找死?”

安文笑笑:“老實說,在動手之前,我還不知道我的力量可以強到那種地步。那天的所謂‘神跡’,多半是臨場的超常發揮。所以我先前的計劃,其實隻是在各位麵前證明我的清白,然後幫助我一步步對付杜雲霄,最後讓他因自己的瘋狂而毀滅自己。但經曆了這一切後,我發現強大的力量有時真的是一種巨大的好處,能讓之前的難題變得易解。但我仍不想這麽輕易解決——請原諒我的孩子氣吧。”

“怎麽個孩子氣法?”武烈疑惑地問。

“杜雲霄對我的打擊很大。”安文說,“如果不能讓他自己心服口服承認錯誤、承認失敗,我的心結難解;如果不能讓他品嚐到一樣的打擊,我覺得不公平。”

“雖然確實有些孩子氣,但說到底……”皮塔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笑著開口:“各位,大家別忘了,說到底,咱們的安老板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啊!”

大家怔了怔後,都笑了。

是啊,年輕人,熱血,衝動,意氣風發,也愛意氣用事。

因為他們年輕,所以他們有權力任性,有資格隨性。

“他為人類做了這麽多,為曙光做了這麽多,憑什麽不能讓人類、讓曙光為了他的年輕任性而付出一點點代價?”尼達說。

“沒錯!”主政官們都笑了。

“那麽,需要我們做什麽,就盡管說吧。”尼達笑著說。

“其實倒也沒什麽。”安文笑笑,“這畢竟是曙光自己的事。隻是一些事上,還需要大家幫一幫忙,讓杜雲霄暫時先高興高興……”

他輕聲說著,眾人不住點頭,然後一個個開懷大笑。

“怎麽突然覺得自己變年輕了呢?”皮塔說。

“我沒感覺。”武烈說。“因為我本來也不老。”

“來,讓我們盡情胡鬧一場吧!”他大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