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我的戰爭，是行於黑暗，迎接光明
“你知道就好。”喬法雷說。
“說說眼前的機會吧。”艾萊克表情嚴肅。
“國王病重，我想應該撐不了多久了。”安文說，“聽說明珠公主是個睿智的明主，這次皇室權力的移交，就可能是一次推翻暴政的機會。”
“你的消息真靈通。”艾萊克說，“這件事我也是剛知道，本想說出來嚇你們一跳，沒想到現在是被你們嚇了我一跳。”
“九老之中的羅英大人是我的朋友。”安文顯然打算繼續嚇艾萊克一跳。“他已經打算走明珠公主的路線，召開皇室宗理會彈劾吳正。”
艾萊克沒有說話，過度的震驚使他無法言語。
在這種時候，任何言語也都是蒼白的，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安文看著他，似乎在等他消化自己的話。
許久之後，艾萊克才點了點頭：“繼續。”
“我打算加入。”安文說，“但這選擇也許前途光明，也許萬劫不複。成功，帝國將迎來真正的曙光，失敗，我們都要灰飛煙滅。”
艾萊克笑了：“灰飛煙滅，萬劫不複？”
“是的。”安文鄭重點頭。
“英雄的生命，不正應該轟轟烈烈嗎？”艾萊克收起笑容。
“我曾經想過，如果我一生不能得誌，隻能委屈求全，又怎樣？”他說，“我想了很久，最後覺得，若我的人生真的是這樣一場悲劇，那麽至少在死時應該轟轟烈烈，有個華麗的結局。”
他看著安文，目光認真而真誠。
那裏有明亮的東西，如心裏的火焰。
“說吧，要我做些什麽？”他問。
“不怕死？”安文反問。
“連這樣苟且地活著都不怕，又何懼死？”艾萊克說得豪邁。
安文笑了。
“適當的時候，我會向羅英引薦你。”他說，“至於要做什麽，他比我更清楚。你隻要做好準備就好。”
“還有……”喬法雷急忙補充，“千萬別在大元帥麵前露了餡。”
“這是一場戰爭。”艾萊克嚴肅地說，“從你們對我坦白一切時起，戰爭就已經打響。現在，我身在戰場。戰場上的艾萊克什麽樣，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可以想象一二。”喬法雷笑著說。
“酒我就不喝了。”艾萊克推開麵前的杯子，站了起來。“而且為了安全起見，今後我來的次數會減少。”
“這麽認真？”喬法雷一時有點不能接受。
“我是軍人。”艾萊克說，“和平時候我可以縱情歡歌，醉倒在姑娘的胸脯上，但戰時，我必須時刻保持清醒。我必須聆聽八方風雨，隨時準備迎接敵人的刀劍。”
“你醉倒在哪個姑娘胸脯上過？”喬法雷開他玩笑。
艾萊克不苟言笑，他對喬法雷說：“老喬，我最不放心的是你。別拖累了安文。”
“在你心裏我就那麽廢物？”喬法雷怒了。
艾萊克向著兩位朋友鄭重敬了個軍禮：“今日起，作為你們朋友的艾萊克暫時離開了。作為你們戰友的艾萊克在此。戰友，保重！”
老實說，安文也不大能接受艾萊克這種急刹車大飄移式的轉變，但他尊重艾萊克的行事風格，於是也站了起來，鄭重點頭，害得喬法雷不得不也跟著嚴肅起來。
艾萊克沒有多說什麽，大步走出小屋，消失在已悄然降臨的夜色中。
黑暗籠罩，街燈未燃，這個時候如同黎明將至前一般。艾萊克行於黑暗中，目光卻散發著光明。
這渾渾噩噩的一生終要見到曙光了，這漫長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每想到這些，他便有些激動，但越是激動，他的表情便越平靜。
戰爭已經打響，新勢力潛行於黑暗中，準備向舊勢力發起攻擊。舊勢力若龐然大物，死死卡住了國家的命脈，斷絕了光明的未來，新勢力卻渺小脆弱，不堪一擊。
所以要小心，要千百倍地小心。
這天起，艾萊克如同變了一個人。
表麵上，他還是那個他，但內裏卻已經不同。他不再抱怨於日常的文案工作，不再將替大元帥跑腿視為一種折磨。他變成了一隻蜘蛛，撒開了一張大網，自己坐於網的中央，聆聽八方風雨，感受每一根蛛絲的律動。
那些無聊的文件變得有趣起來，他認真閱讀，從中找出一切值得留意的消息，一切值得掌握的情報。
他變成了一個戰士，一個深入敵人內部核心的戰士。
此時，一切在他眼裏變得不同。
從枯燥的工作中，他漸漸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比如許多地方軍隊的實際人數，和上報的人數不符；比如大元帥表麵上隻是領取國家薪酬，依靠祖傳封地獲得錢財，但實際上卻有大筆來源不明的收入；比如王都中某些惡名昭彰的黑幫，其實與軍部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再比如，大元帥的夫人有一位關係好到無話不說的女性朋友，其實是主政官大人的秘密情人。
這些從前他曾略有所覺，但因為不放在心上，所以忽略而過。現在不同，他靜靜地看，仔細地聽，不放過任何有用的信息。
這一天，他帶隊保護大元帥夫人逛街訪客。
這本是他最不願做的事，但現在卻無比熱心。
“夫人請。”“夫人小心。”“夫人，這件首飾似乎更適合您。”“夫人，我覺得這件衣服更能彰顯您的尊貴。”“夫人今天的妝真美，如同女神。”“夫人不必刻意減肥，對男人來說，太骨感的女人反而沒有什麽魅力，您現在的狀態其實已經完美。”
……
大元帥夫人越來越喜歡艾萊克了。這個可愛的家夥年輕英俊，辦事勤勉，最近越來越會說令人開心的話，越看越覺得可愛。
從前怎麽沒有注意呢？這個可愛的人啊！
某天，大元帥夫人將年輕的副官叫進了自己的房間。
“萊克，幫幫我。”她指著背後的一排鈕扣說。
此時她正努力穿一件黑色的薄紗長裙，因為長裙的鈕扣在背後，因此，必須有人幫忙。奇怪的是女仆不在樓裏，因此，似乎她隻能選擇年輕的副官。
艾萊克站在她的背後，看到鏡中的夫人。
夫人是大元帥第二任妻子，比大元帥小了十五歲，三十二歲的女人因為保養得好，嬌豔得如同一朵花。她立在那裏扭動著身子，似乎在努力適應緊窄的裙子，但動作卻充滿了**力。
鏡中人的表情生動，眼神飄忽，同樣充滿了**。
艾萊克明白對方的需要是什麽，他在心中檢討，責備自己為取得信任而太過殷勤。但事情已經發生，無法回避。
若避了，夫從隻怕很快便會讓他從大元帥身邊滾蛋，甚至更慘。
他認真地想，然後眼睛裏流露出一道光，如同戰場上無懼生死，舉劍衝向敵人的勇士的目光。那光淩厲如劍，斬斷了許多內心的堅持，斬斷了曾經有過的底線，斬斷了種種束縛。
這是戰爭。他在心裏說。
我是戰士。他在心裏說。
為了迎接光明，我不懼行走於最深沉的黑暗中。敵人卑劣殘忍，為了打敗他們，我可以變得更卑劣殘忍。
他緩步向前，麵上帶著微笑。
這天大元帥因為公務外出，很晚才回來。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副官在夫人的臥室中待了一整個下午。
這天起，艾萊克在大元帥府中的地位突然提升了許多。
這天起，夫人因為擔心王都的治安，每次外出時都要求大元帥派人護衛。而作為做慣了大元帥府雜事的副官，艾萊克便成了理所當然的領隊。
某天，大元帥夫人徐尤娜拜訪好友厲蓮，艾萊克帶隊隨行。
過去，他隻能站在房間外，但這一次，他被邀請到房間內，甚至還有了一個座位，一杯茶。
兩個年輕的女人在談笑，當著艾萊克的麵，竟然聊起女人的私密事。她們不在意，艾萊克也不臉紅，隻是靜靜地喝茶。
厲蓮不住偷看艾萊克，然後小聲和徐尤娜說了什麽，徐尤娜抬手就打，隻是落掌極輕，更像撫摸。兩人笑鬧成一團。
這樣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厲蓮今天很開心，因為某大人送給她一套新禮服，上麵有十幾顆昂貴的鑽石。
厲蓮今天很不高興，因為某大人在她這裏隻待了一個小時，而且一直憂慮地嘮叨，沒有和她親熱。
厲蓮今天很生氣，因為某大人沒答應她要一輛新馬車的要求，急匆匆轉身而去。
厲蓮今天很擔心，因為某大人已經半個月沒來這裏了。
厲蓮今天又開心了，因為她知道某大人並不是在生她的氣，而是有一件大事要辦。
“多大的事？”徐尤娜好奇地問。
艾萊克靜靜地喝茶。
每一次都是如此，他隻是靜靜喝茶，不會多插一句嘴，仿佛他隻是一件會呼吸的擺設，絕不會打擾兩個姐妹的知心話。因此，兩人也完全不用避著他。
“天大的事。”厲蓮低聲說。“你就不要問了。”
“天大是多大呢？”徐尤娜更加好奇了。“好蓮蓮，說說嘛。你提起來肯定就是想吊我胃口，我知道你一定會說的。”
你一言我一語鬧了半天，厲蓮才小聲說：“你知道羅英嗎？”
低語如雷，震耳作響，艾萊克耳朵如兔子般豎了起來。
但他隻是低著頭，喝茶，靜靜地喝茶。
“知道。”徐尤娜點頭，“聽說總是和大人作對，是個討厭的家夥。”
“是啊。”厲蓮說，“這個忘恩負義的人，他現在的位置還是大人同意才到手的呢，坐上那個不得了的寶座，竟然就回頭咬自己的恩人。眼下權力移交的關鍵時刻，竟然一趟趟往那個城裏跑，傻子都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
“大人總不用怕他吧。”徐尤娜笑了。“大人深得上麵信任，與我家那位關係又好到不行，誰能動得了大人？”
“總是危險。”厲蓮說，“新主對大人的態度可不如舊主。”
“那大人要小心些了。”徐尤娜為朋友的男人擔心起來。
“不用了。”厲蓮笑了，“這個姓羅的已經沒有多少好日子可過了。”
艾萊克警覺起來。
“怎麽說？抓到他什麽把柄了？”徐尤娜低聲問。
“沒有。”厲蓮搖頭，“這個人狡猾得很，大人從政務上根本無從下手。不過……你聽說過光榮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