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消息靈通人士的第一次針鋒相對
反複思量權衡，但仍難決定。
他無法坐視兩萬人的生死不理，但他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有多大。
難不在於逃脫，而在於說服。
麵對著美麗若仙境的海市蜃樓，會有幾個人聽從後來者的勸告，轉身重回那無邊沙海地獄之中？
“總要試試吧。”他說，“見機行事就好。”
艾萊克望著朋友，明白他心中的掙紮與猶豫。他沉默著點頭，表示不論安文選擇什麽，他都會支持。
“這件事我們得好好謀劃一下……”喬法雷緊張地說。
“你不必參與。”艾萊克說。
“什麽意思？”喬法雷微怔之後有些生氣。
“你年紀太大體力不好，不適合去救人。”艾萊克說。
“年輕人，注意你的口氣！”喬法雷站了起來，用力彎起胳膊，試圖讓手臂肌肉隆成山，展現自己的力量。
“看到了嗎？”他說，“我的肌肉其實並不輸給你們這些小夥子。”
艾萊克起身，突然前衝，將喬法雷手臂抓住，輕輕一扭，便將喬法雷製住，摁倒在地。
“艾萊克，混賬東西！”喬法雷疼得大叫。
“你看，你不行。”艾萊克鬆開了手，把喬法雷扶了起來。
中年人揉著胳膊，一副不服氣的樣子，突然趁艾萊克轉身坐回沙發的機會偷襲，但手臂剛勒住了年輕人的脖子，便被抓住，天旋地轉之後發覺自己摔進了沙發裏。
“你真不行。”艾萊克誠懇地說。
“你是武者！”喬法雷一臉的不服不忿。“我隻是個普通人！再者說，安文也和我一樣，為什麽他行？”
“他殺人不眨眼。”艾萊克說，“你能做到的話，我給你一把劍，帶你去。”
喬法雷沉默了。
殺人不眨眼也許是個貶義詞，但此時用來，卻最能說明問題。從遙遠的聖盾鎮開始，一直到前一陣子的殺手事件，安文殺人之時確實都不曾眨過眼。
“你們小心。”喬法雷說。
“人貴在自知。”艾萊克笑了。
“呸！”喬法雷回應。
兩天後，一輛輕便馬車將艾萊克和安文帶到了王都二十裏之外的廢村附近。
廢村廢於幾年之前，據艾萊克說，當時有一位大人物的子弟效遊狩獵時誤殺了村裏的樵夫，卻態度強硬試圖一走了之，結果被憤怒的村民半路攔住打死在歸途中。主政官大人得知消息後無比震怒，命大元帥派兵出擊，直接剿滅了整個村子。
這故事講起來十分沉重，想到此時此刻這村子中居民的可怕遭遇，安文的心就更加沉重。過去的慘案即將在這裏再次上演，隻是這一次無辜死難者會更多，死難的過程會更加充滿了痛苦。
我能放任兩萬人踏上不歸之路，卻無動於衷嗎？
安文責問自己的內心，理智與情感不斷衝突，越發痛苦。
將車在遠處林中藏好，艾萊克背著長劍，引著安文悄悄摸近廢村。
廢村原本的民居雖然已經破敗，但還可以湊合著用，此時已經住滿了人。在村中到處可見臨時的破帳篷，不但將廢村填滿，而且還擴展到村外，將廢村擴大了數倍，如同一個乞丐組成的小鎮。原來的村址，卻已經成了鎮的中心。
在村子外圍，有零星的軍用營帳，駐紮著一支軍隊。營帳並不多，看起來守軍不過千人左右。有數支巡邏的隊伍在村子外圍轉悠著，但看起來毫不緊張，一臉悠閑，行走之間談天說地。
四方有四個固定的崗哨，有簡單的鐵絲網將整個村子圍了起來。守崗的士兵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有的在打嗜睡，有的在喝酒，有的望天發呆。
“沒人覺得這些人會逃，所以守軍很輕鬆。”艾萊克說，“我買通了一個守崗人，隻要等巡邏兵走過就可以進去了。”
兩人繼續向前，到了極接近村子的林中後靜靜等待，等著這邊的巡邏隊走過後，艾萊克拉著安文飛快地跑向崗哨。
守崗人看到兩人立時站了起來，手按劍柄。等看清艾萊克的相貌後立刻機警地張望四周，手也放了下來。
“大人來得真早。”他迎上前來，一臉討好的笑容。
艾萊克沒有多話，隻是取出一隻錢袋塞在他手中。
“您要快些。”守崗人說。
“難道你們還會換崗？”艾萊克問。
“那倒不是，每次輪換都是一整天呢。”對方說，“但這裏人太多太亂，您動作慢的話容易引起**，到時就不好辦了。”
“明白。”艾萊克點頭，與安文一起進入村中。
“大人小心些。”守崗人低聲叮囑，試圖討好。
“事情如果敗露我固然會被免職，甚至問罪，但你一定會被處死。”艾萊克回頭反過來叮囑了他一句。
守崗人麵色蒼白，點了點頭：“大人放心，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
兩人特意換上了破舊的衣服，看起來和流浪者沒什麽不同，但艾萊克背後的長劍在流浪者眼中還是足夠驚人。許多人驚訝地看著這兩個生麵孔，被艾萊克背後的劍嚇到而遠遠避開，議論紛紛。艾萊克沉默不語，隻是向前，不久來到了村南麵的帳篷區。
“雖然並沒有人規劃，但人們總是習慣和熟悉的人在一起。”艾萊克邊走邊解釋，“我已經打聽好，這邊都是王都原有的流浪漢和乞丐。安德應該就在這裏。”
兩人快步行走，周圍的人好奇打量，卻並沒有人避開。這便是王都流浪者與各地災民的不同，他們見多識廣，什麽樣的大場麵都見識過，因此不會輕易被什麽人或什麽事嚇到。
“我說兄弟，你這劍從哪裏來的？那幫大兵怎麽允許你在這裏還背著？”
甚至有人主動湊過來問。
“認識安德嗎？”艾萊克低聲問那人。
那人搖了搖頭。
在這裏找人並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隻能依靠鼻子底下那一張嘴勤快地問。兩人一路走一路問，但又不敢大聲，偶爾見遠處有巡邏兵經過，艾萊克還要尋找遮擋物隱蔽，防止被他們看到。
但辛苦的尋找總有結果，一個十幾歲的小乞丐主動跑了過來，低聲問：“你們找安德幹嘛？”
“我們是他的朋友。”安文低聲回答，“來這裏接他回去。”
“王都可不安全。”小乞丐搖頭，“如果我們有誰敢回去，黑幫就會殺了我們。”
“你知道他在哪裏嗎？”艾萊克問。
“你們在這裏等，我會將消息轉給他，但我不能帶你們去見他。”小乞丐足夠機警。
“告訴他，安文在找他。”安文叮囑。
小乞丐離開不久，另一個小乞丐便跑了來，遠遠見到安文，便立刻揮手：“跟我來！”
安文認得他，雷格力倒賣援助物資那一夜，安德就是派他到喬法雷家給自己通的風報的信。
在這種情況下有熟人幫忙總是好的，省去了許多解釋的麻煩。兩人跟著小乞丐走，半路上遇到先前的那個小乞丐，小家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與他們一同來到一座帳篷前，一頭鑽了進去。
帳篷中，安德正呆坐著出神，周圍圍著一群或老或小的乞丐。他們低聲私語，見有人來同時抬頭，看到艾萊克背後的長劍時略有些吃驚，但沒人過多表示什麽驚訝。
“你來了？”安德抬頭，看到安文不由露出興奮的表情。“厲害啊，這麽複雜的局勢下竟然可以混進來，還能找到我。”
“多虧了艾萊克。”安文說。“介紹一下吧，這位是安德，這位是艾萊克。你們都互相聽說過了，情況緊急，多餘的話不說了。咱們走吧。”
“你好。”安德衝著艾萊克點了點頭，“那把劍不錯，就是太顯眼了。你是怕巡邏兵注意不到你嗎？”
語氣中的調侃令艾萊克感到不舒服。
“我知道你對所謂的‘大人物’有抵觸，但因為這樣就斷掉一條獲得重要信息的途徑，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艾萊克語氣冰冷，“我很懷疑安文對你能力的評價。”
麵對大人物冷冰冰的態度，安德有些不服氣，還想爭辯，但安文打斷了他。
“跟我走。”他簡單直接，伸手抓住安德的手腕。
“朋友，想幹什麽？”帳篷裏其他的乞丐立時站了起來，許多人抓起身邊的木棒。
“安心，我們是朋友。”安德擺了擺手一笑，他們才重新坐下，但望向艾萊克的目光中仍充滿了敵意。
“我想依你的能力和這裏的防衛情況，如果想逃你早就能逃掉。為什麽不走？”安文問。
“我要到礦山去看看。”安德說，“我要知道方福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你不知道這很危險？”艾萊克問。
“知道。”安德語氣不善，“但我這人天生愛冒險。有令人好奇的事時，這種冒險精神就會百倍發揚，不搞清事情的真相，我死都不瞑目。”
“不必了。”艾萊克搖頭，“真相我可以告訴你——方福確實會把你們帶到他的礦山，但他和你們的關係不是雇傭關係，而是主人與奴隸的關係。你們會成為免費的勞動力，一直工作到死，屍體用來填廢棄的礦坑。”
“你怎麽知道？”安德的臉色發白。
這樣的消息太過震撼人心，不止是他，帳篷中其他乞丐都是一臉驚恐。雖然他們見過大世麵，但那些大事往往與他們無關。可這一次他們不是旁觀者，是受害人。
帝國自然有帝國的法律，拿人命如此不當一回事，在人們的認知裏似乎隻有妖魔或獸神之類幹得出來。
“這件事方福不是第一次幹了。”艾萊克說。“所以我們才會冒險來救你。安文不希望自己朋友的人生是在流幹最後一滴血和汗後，在白骨堆裏結束。”
“相信艾萊克，他的消息直接來源於上層。”安文說。
“這裏有兩萬多人……”安德開始顫抖。
“雖然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但對大人物來說，兩萬隻是一個數字。”艾萊克說，“帝國上層向來隻對代表自己收入的數字敏感，至於其他數字……就隻是數字而已。”
他冷笑：“方福大人會記得因為某次天災，自己省下了多少錢。但那錢背後有多少人命，有多少血淚，有多少枯骨，他不會記得。”
帳篷中一片沉默。乞丐們在沉默中驚慌著，在驚慌中顫抖著。
“安德，得想個辦法……”一位老乞丐焦急地說，“不能讓大家受害啊！”
“把消息散布開！”安德用力揮拳，“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大家害死！”
“沒有用。”艾萊克搖頭，“不會有人相信你。我們隻能救你，最多帶上你的這些同伴，其他人，我們無能為力。”
“你說什麽？”安德眼神淩厲，麵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