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覺明和尚被神拳鄧筱川問得十分難堪,鄧筱川所說的話,還是沒有絲毫猶豫的話,認定了天津縣奸殺案,全是他兩人所做。這活報應覺明和尚在這種時候,也就是他判斷自身成敗禍福之地了,可是他已經是羞刀難入鞘,自己一口咬定,絕不是本門弟子所為,現在又怎好承認,帶怒向鄧筱川道:“鄧老師,你所責備的實在很有理,不過話可以這麽講,事情不能就這麽含糊地做。天津縣所有的奸殺命案,若說全是他兩人所為,老衲在無法證明之下,我不能妄自以少林十戒來懲治他們,還要等待老衲調查清楚之後,自然要秉公判斷。現在老衲和老師傅們不容易地在津門聚會,我們把本門的武功互相印證一下,有什麽不可?鄧老師卻把他牽扯到小徒身上,必須立時逼迫叫老衲把他兩人置之於法,這種武斷的辦法,老衲實無法應命。鄧老師你這麽逼迫老衲是何居心?難道我師徒竟任人這麽擺治嗎?”

這時,雲中雁程繼誌向前走了兩步,憤然說道:“老禪師,弟子程繼誌父子兩代開罪於少林派嫡傳的門下,罪有應得。我不願因為我一個人帶累得一般武林前輩跟著擔心。我程繼誌到現在案情未了,官家令我具限拿賊,李兆豐、管澄波既全體離開津門,我程繼誌願以平生所學,和他們一決最後的生死。隻要敵不住他師兄弟二人,老禪師你就不必費事了,天津縣所發生的案情,由弟子一人承擔,絕無反悔。倘若是他兩人不是我姓程的敵手,我要帶著他兩人一同投案,老禪師不得阻攔,我認為這樣辦總能如老禪師的心願了吧?”

活報應覺明和尚一聲狂笑道:“名門正派的門下,果然不同凡俗,見解也高,辦法雖好。隻是老衲麵前,卻還不容他們在我麵前把少林寺的威名斷送。老衲既然出頭管這件事,就是再比這案情大些,老衲也還敢承當。可是眼前既有令師在這裏,你一個人才出藝的弟子,就敢這麽當著自己的師父麵前任意放肆,程繼誌,你也太狂了!”

程繼誌此時已經怒不可遏,遂不再顧忌什麽,向覺明和尚厲聲嗬斥道:“身為少林寺有職司的高僧,就這麽顛倒黑白,不明是非,不顧江湖正義,偏聽他們一麵之辭,置國法信義於不顧。姓程的雖是武當門下末學後進,對於老禪師你這種處置,實覺不服。老禪師今夜何不出個公道來?你師徒休想再離許氏廢園。”

活報應覺明和尚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程繼誌,你好大膽,你要知道老衲自入江湖積修善功以來,無論正邪兩途,就沒有在老衲麵前敢這麽無禮的。孺子你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本領,敢把老衲留在許氏廢園?由這一點也足見你們武當派在江湖中狂妄的情形了。”

程繼誌此時已經把禍福生死置之腦後,認定了少林僧覺明和尚安心袒護他門下弟子,自己案情到現在還在懸著,管澄波、李兆豐不交案,自己早晚還得押進天牢,身受囹圄之苦,所以對於覺明和尚絲毫不再客氣。雲中雁程繼誌此時已經預備和他動手。鐵傘先生可是毫不阻攔,也因為看透了今夜的事,絕對不是從理字上講得下去的了,隻有武功強弱,來判是非,程繼誌得罪他也不過是動手而已。

這時,從覺明和尚身後轉出一人,正是月下無蹤管澄波,用手向程繼誌一指道:“姓程的,我看你是自趨死路,不願意活下去了。你們師徒以往沽名釣譽,以武當派要壓倒武林,對於我少林派實存排斥之心,時加誹謗。自己做的欺天滅理的事,反倒推在我弟兄身上。今日既來到這裏,咱們最後分一分強存弱死,無須乎逞口舌之利,弄那個花言巧語,掩飾惡行。若是不叫你武當派從此退出江湖,我們師徒就枉算少林派的門下了。姓程的,你就動手吧。”

程繼誌喝聲:“**徒,這才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們若逃出津門,還許多話幾時。現在也就是你以身試法、明辨是非的時候,叫你看看報應臨頭,絲毫不爽,你還想逃出去嗎?”程繼誌說話間,把劍掣出鞘來,管澄波也把閉穴钁掣到掌中。這時活報應覺明和尚卻向管澄波嗬斥了一聲:“這裏豈是你動手的地方!老衲約請這幾位成名的俠義道前來,他們全各負一身絕技,老衲向往已久,我要在這幾位老俠客麵前領教幾手功夫,還不給我退去。”月下無蹤管澄波隻有諾諾連聲地退了下來。

活報應覺明和尚往前又上了一步,合十當胸,向這邊一拜道:“眾位老師傅,全是武林名家,翁大俠更是掌武當派的傳人,老衲要在老師傅們麵前領教,可肯賞老衲個薄麵嗎?”覺明和尚這種地方,就叫賣狂,他隻是一人,鐵傘先生這邊帶來好幾位成名人物,他卻這麽叫陣,簡直是沒把別人放在心上。

這時,山左大俠單鬆齡卻往前搶行了一步,抱拳拱手道:“老禪師,承你這麽抬愛,我們不過忝列武林,濫竽充數。老禪師為少林正宗,武功卓絕,今日肯在這裏以少林嫡傳的絕技賜教,是我所求之不得的事。單鬆齡不揣冒昧,請老禪師給我領招,叫我也長長見識,多學些手法,我這裏候教了。”

活報應覺明和尚忙答道:“單大俠,我久仰你在山左右一帶威震江湖,武功劍術,為武林中所宗仰,你要賜教,老衲求之不得。不過,老衲年歲已高,氣血已衰,絕不是單大俠的對手,但盼你手下留情。”單鬆齡冷笑道:“老禪師不必做這種浮泛的謙辭。禪師你為少林派正宗,你的武功造就為開派以來絕無僅有的高僧。我單鬆齡明是不多德不量力,我拿著性命討教幾手少林掌法,就請賜招。”

覺明和尚方要答話時,月下無蹤管澄波卻到了師父的麵前,躬身說道:“恩師,事情是由弟子身上所起,可是現在竟蒙他們對於弟子身上的事暫時放手,以武會友,互相印證印證兩派的功夫,弟子要和這位單大俠走幾招,我們也在這名家手法下,多受些教益,更可以叫恩師看看弟子這幾年離開師尊功夫上是否有進境。”

覺明和尚把麵色沉著向管澄波道:“豎子無知,怎竟敢這樣不自量力,單大俠是成名武林的老前輩,你一個末學後進,竟敢在單大俠麵前放肆。雖說是以武會友,動手過招,就不能準保定了不失手。像你一身淺俗的功夫,豈不是徒自取辱,你真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了。”

管澄波忙答道:“師父何必這麽想?弟子雖是俗家,隻蒙師父傳授功夫,沒有福分參修佛法。可是弟子也明白佛門中講究不生不滅,把生死二字看得如煙雲過眼一般,弟子雖沒受佛祖慈悲,因為隨侍師父多年,倒也明白些道理,把這種生死關頭看得平淡異常。弟子蒙師父教誨,傳授少林武功,如今遇到了江湖中能手,正應該叫弟子多會些武林中成名人物,也可以知道自己的火候如何?若像師父那麽說,弟子學就一身功夫,又有何用?隻要單大俠看得起弟子,肯賜我兩招,弟子就是死在他掌下也甘心!”

這時,山左大俠單鬆齡見管澄波竟自當麵要求覺明和尚許他和自己動手過招,心想:“這賊子居心可惡,這分明是故意地來先折辱我單鬆齡一下。他阻擋在頭裏,不叫覺明和尚動手,有尊崇他師父之意。暗中卻更懷惡念,當場較量之下,他能夠勝了我單鬆齡兩式,他更可以在江湖中耀武揚威。倘若敗在我手下,為是叫他師父親眼得見,他們當著自己師父麵前,尚為旁門異派所辱,離開他師父麵前,處處受江湖道中的排斥,也是千真萬確的事了。”

那活報應覺明和尚口中雖是申斥著管澄波,暗含著也是正合心意。因為武當大俠鐵傘先生此番應約赴會,竟帶了這麽許多人來,覺明和尚不過是師徒三人,至於管澄波、李兆豐所帶來的人,在覺明和尚眼中,不過是供奔走而已,絕沒把楊業等放在心中。

此時,管澄波要首先動手,覺明和尚也正可從旁看一看來人的武功火候如何。管澄波這樣說著,覺明和尚仍然帶著怒色道:“你既然這麽甘心願意在單大俠麵前領教?你倘若毀在人家掌下,那可是你自取其禍。”說到這裏,更向單鬆齡合十施禮道:“小徒無知,要在單大俠麵前領教,老衲一再阻攔他,隻是不肯聽從。單大俠可替老衲教訓他一番,也叫他知道知道江湖中到處有能人。他這樣不知斂抑,豈不要寸步難行?單大俠以長者之義來教導他,往後算他知道警惕。”

山左大俠單鬆齡對於他師徒這種行為,十分憤恨,遂答道:“老禪師說哪裏話來?令高徒得老師的真傳,武功造就絕不是平常武師所能望其項背,若不然,哪能在江湖道中樹立威名?我單鬆齡來到大河以北,已為令高徒的威名所震,不過還不知是他隸屬哪一門?如今這才知道是領袖武林正宗少林派門下。老禪師精傳的弟子,像這樣的名門弟子,我單鬆齡還未必是他的敵手呢!這足見令師徒看得起單某,我情願奉陪。”

覺明禪師被單鬆齡這幾句不露骨的話說得有些臉上冒火,往後一撤步,向管澄波道:“你還不在單大俠麵前領教去嗎?”管澄波答應了聲,立刻向前趕了兩步,雙拳抱攏,向單鬆齡道:“我管澄波要在單大俠麵前領教,就請賜招。”單鬆齡答了個“好”字,兩下裏各自一立門戶。哪管澄波今夜動手,和以前不同了,先前和師弟鐵掌李兆豐對付害雲中雁程繼誌和一般武師,明爭暗鬥,盡力地掩飾著自己本來麵目,不肯立門戶,不肯現出少林派的宗法。

今夜卻依著少林派行拳的規矩,左拳橫搭右手虎口,手與胸齊,往前進三步,往後退半步。單大俠卻是用劈刀掛掌來對付他,以內家的行拳方式把門戶一開,側身疾走,往左盤旋,自己才下去四五步。那月下無蹤管澄波也往左繞出三步去,立刻一回身,卻先行向單鬆齡撲過來。單鬆齡見管澄波竟敢這麽欺敵而進,也把身形往回一帶,左掌在前,右掌在後,一掌應敵,一掌護身,腳尖點地,也往前連進了四步。這種身形步眼上,就見出功夫的精純來,兩肩頭絲毫不動,身軀移動著,真是平靜如水。兩下一接近了,哪管澄波絲毫不作謙虛,一照麵竟向單大俠先發出掌力來,左掌向外一探,“乘龍行鳳”,虛點單大俠的麵門,右掌跟著換出去“黑虎掏心”,向單大俠華蓋穴上就是一掌。

單大俠也是虛實並用,管澄波的誘招,單鬆齡也是用左掌虛往外一封,管澄波第二手打過來,單大俠左腳反用腳尖向前一滑,左半邊身往前一帶,左掌向下一穿,右腳向前一提,右掌貼著自己的腿旁,猛往下切去,掌緣是正奔管澄波右臂上。這一招用得沉實有力,管澄波一掌打去,見單鬆齡招數往外一撒,就是這麽厲害的手法,自己身軀急忙往下一沉,這條右臂往下錯開半尺,他卻一甩左肩頭,大鵬展翅右掌斜往外一揮,卻反向單大俠左腿的迎麵骨掃過來。單鬆齡右腳往外一踩,斜往左腿旁地上一點,身軀往前一俯,右掌隨著向後一揮,“倒打金鍾”式,向管澄波腕子上戳來。管澄波趕忙雙臂猛往回一帶,身隨掌走,矮著身軀,往左盤旋,避開單大俠這一掌,反轉到單鬆齡的左側,雙掌用了十成的力量,猛往左一揮,“橫身打虎掌”式,向單鬆齡的左肋後猛劈過來。

單鬆齡猛往起一聳身,騰身縱起,往下一落,退出七八尺來,可是腳尖一點地,雙掌往後一帶,身軀向下一矮,左腳向後探出,腳尖點地,全身盤旋著,“倒踩蓮枝步”快若旋風,唰唰地兩個翻身,反欺回來,到了管澄波的身右側,單大俠雙掌向外一抖,“漁夫搬網”雙掌向管澄波的兩肩頭後猛劈來。管澄波身軀向前一矮,右腳向前一滑,“玉蟒翻身”,雙掌也從下往上一翻,向單鬆齡的雙臂下猛捺上來。單鬆齡兩臂往起一揣,身形往右撤半步,把管澄波的雙掌讓開,身形往下一矮,雙臂從下往上又是一抖,身軀已然到了管澄波的右肩頭前,探右掌掌風卻奔他右肋下猛戳來。

管澄波掌式劈空,抽身換步。這兩下裏全是名家手法,一搭上手,各有不同之處,兩下裏攻守進退,縱躍閃避,身形快似飄風,捷如電閃,一搭上手兩下換了二十餘招。

月上無蹤管澄波今夜把一生所學也盡量施展出來,他本是活報應得意的弟子,他一生所學,在少林門下這一代的弟子中,以他為得藝最精,功夫最純。他是活報應覺明和尚最得意的徒弟,活報應最喜愛他,這位少林高僧行道江湖,積修善功,對於管澄波時刻沒有忘下。我

本篇的前部交代過,李兆豐七虎林山學藝,覺性禪師誤收鐵掌李,月夜中活報應覺明禪師駕臨七虎林山,那時曾對他師弟說過,自己是風聞管澄波有背叛門規的情形,已經安心要訪尋他這個徒弟,可是覺明禪師對於李兆豐已然看出將來恐怕不容易為少林派昌大門戶的傳人,所以力諫師弟覺性禪師,要對於李兆豐有些顧忌。他雖然對於徒侄看得那麽清楚,可是趕到見著了管澄波,被他花言巧語迷惑,不止於把他本身作惡的事全掩飾過去,更把鐵掌李兆豐一切的罪惡,也給掩飾個幹幹淨淨。這覺明禪師被這徒弟蒙蔽,弄得身敗名裂。

此時管澄波把一切所學,盡量施展出來,和單大俠竟打了個平手。那活報應覺明禪師見管澄波武功火候,居然比起從前來,越發老練,更起了愛惜之心,深恐管澄波毀在單大俠之手。這時,管澄波正用了招“玉女投梭”,一掌奔單大俠的左肋上猛擊過來。單鬆齡斜身側步,身形可是往外轉,右掌往管澄波的腕子上一掛,身隨掌轉,往左往後一個“鳳凰旋窩”式,左掌翻身打到,反向管澄波左肋上橫劈。管澄波正因為單大俠的手法很重,不敢跟他硬接硬架,一躲避他的“劈掛掌”式,身形也是往外一轉。這一來,左肋完全露了空,單大俠指尖已經沾到管澄波的衣裳,眼看這一掌已然打中。

那鐵掌李兆豐早在蓄勢以待,因為師兄既然已經下場子動手,自己要看著形勢,師兄少有不利,也無須再向師伯打招呼,猛衝了上來,和敵人動手,縱然師伯不答應,也來不及了。此時見師兄露了空招,鐵掌李兆豐一個“燕子穿簾”式,身形縱起有三四尺高來,往下落,正到了山左大俠單鬆齡的左側。他立刻雙掌運足了力,跟著身形往下落之勢,用摔碑手,掌力橫著往外灑出來,向單鬆齡打到。

李兆豐實在得過少林寺覺性禪師的真傳,天生來的又聰明,骨骼又好,若不是那次七虎林山學藝時,覺明禪師對師弟覺性和尚暗中指示了他一切,叫他提防著把武功傾囊相贈時,此人意誌不堅,若是走入歧途,恐怕為害江湖,為少林派造了無邊罪孽。覺性和尚這才隻傳授李兆豐一趟羅漢拳。這種拳術也是少林派所傳,李兆豐終於摸得著少林寺神拳的精髓。

還幸虧是這樣,倘若當初覺性和尚把武功絕技竟全教給他,豈不是多造了無邊的殺業,助長他作惡的威風?那全是個人之罪。不過李兆豐以他一生所學,在武林中也很是難得人物了。他過來一遞招,手底下的力量另有不同之處。單鬆齡是個久經大敵的武林名手,鐵掌李兆豐這一掣招,單鬆齡已然看明白了,沒等轉身,單鬆齡已然飛縱出去,躲避開他這股子銳氣,行拳過招,兩下若真動手,隻要一發招,就能看出對方功夫的深淺。

單鬆齡這一避開,鐵掌李兆豐口中卻在喊:“請師兄後退,單老師掌法高妙,小弟領教一番。”單鬆齡此時已然把身形翻轉來,怒斥了一聲:“鼠輩,難道要以多為勝?你們盡管來。”身形這一轉,雙掌一壓,肩頭一動,猛撲回來往李兆豐麵前一落,“烏龍探爪”,右掌駢食中二指,向李兆豐的雙目便點。哪管澄波雖則勝敗未分,他可是自己明白,實際已經輸了一招,師弟這麽闖上來接住人家,自己正好借著這個台階退下來。

可是李兆豐這時把招數已經撒開,掌力發出來沉實勁疾,尺寸分明,每一招一式,全是經過極深的火候鍛煉。這套羅漢拳,武林中別的門戶中,一樣也有,不過練法不同,李兆豐這趟拳術,得自少林名手,一招一式之來,全具一種威力。山左大俠單鬆齡和他過著招,也自驚心,莫怪他過去鬧了個地覆天翻,那些捕快武師就全奈何他不得。單鬆齡加著十二分的小心,眨眼間,和李兆豐連拆了十四五招。

李兆豐這趟羅漢拳施展起來,居然處處見功夫,處處見火候,單鬆齡以四十年鍛煉的功夫,來應付這後進的少年,依然占不了上風,隻能和他去了個平手。單鬆齡未免心中又著急又慚愧,自己想:“今夜若真個栽在天津地麵,個人數十年的威名,一旦付之流水,並且若真是和少林僧動手過招,不是他的對手,輸給人家一招一式,尚還可以說得下去。這李兆豐雖然在少林門下,可是他流落綠林,更以天津縣所轄的案情而論,不過是一個采花**賊,自己落在他手中,敗在他掌下,武林中實沒有麵目見人了。”單鬆齡一心以自己一生得意的掌法用連環四式拆他的羅漢拳。

這時,忽然聽得西牆頭上一聲“阿彌陀佛”,在牆頭上發現一條灰影,是一個身穿灰僧袍的和尚。這僧人雖則突如其來,可是在鐵傘先生這邊一般人心目中不足為奇,認為是當然的,與活報應覺明禪師定是黨羽。唯獨那鐵掌李兆豐,他竟自失聲地咦了一聲,虛點一拳,奮身一縱,躥上兩丈五六去。

單大俠見他並未輸招,突然而退,自己恐怕他另存惡意,要使用什麽毒惡的手法,雙掌一錯,先把自己門戶蔽住,然後一矮形,仍然要追去,和他見個最後輸贏。可是那李兆豐縱身出去,腳底下並沒停留,二次騰身,竟自撲奔了西牆下,牆頭那僧人也飄身而下,李兆豐竟自雙膝點地跪下迎接。山左大俠單鬆齡隻得把式子收住,看看來人。這時,李兆豐竟自叩頭招呼:“師父!弟子李兆豐給您老叩頭。”這邊鐵傘先生已在招呼單大俠暫時退下來。鐵傘先生低聲向單大俠道:“單老師,這一來就好了,事情不用那覺明禪師再推脫,李兆豐的師父覺性禪師到了。我們有話對他講,看他是否也袒護這**徒?”

那李兆豐叩過頭站起來,這位覺性和尚站在地方正迎著月光,兩眼神光照人,注視著李兆豐不眨眼,李兆豐反倒把頭低下去。覺性和尚道:“李兆豐,你很好,七虎林一切,我想不到你會有這麽大成就,為師門增譽,為門戶增光,你是我少林門下最有出息的弟子。”那李兆豐是一語不發,竟不敢答一句。

月下無蹤管澄波卻也趕了過來,口中招呼著:“師叔!”行下禮去,覺性和尚隻向管澄波微把頭點了點,更向鐵傘先生這邊一般人合十一拜,可是相隔著很遠,彼此點頭不能答話。鐵傘先生正在抱拳答禮間,覺性和尚已經走向覺明禪師麵前,他卻招呼道:“師兄,一別數年,始終未能相會,想不到和師兄能夠重聚津門,倒真是難得的事了。”活報應覺明禪師答著禮,答道:“師弟,你這是從哪裏來?怎會知道我們在這裏和武林名家一聚?”

這覺性和尚臉上的神色非常難看,死板板一絲笑容沒有,向覺明禪師道:“師兄,我對麵小弟認得是武當派掌門人翁大俠,師兄怎的竟能把此人約到這裏?可否見告?”覺明和尚卻含糊說道:“師弟,你來得正好,事情也很簡單,沒有多少牽纏。因為少林派在大河以北遭到武當派門下的仇視,幾無立足之地,是我約請他們在許氏廢園印證印證武功。師弟你能趕來這倒是很難得了,你看翁大俠那裏很有幾位武林名手,師弟你何妨在這般成名的老師麵前領教一番?我們也可以見識見識兩家絕頂的功夫。這種機緣不再,不要輕輕放過才好。”覺性和尚聽得師兄這麽說,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但願得少林、武當兩派隻從武功上互見高低,不要牽涉其他的事上,那才是兩家門戶之爭。”

覺性和尚跟著轉身來往前緊走了幾步,向鐵傘先生這邊合十一拜說道:“翁大俠,別來無恙?翁大俠還記得二十年前在江南地麵,我們曾又一次地遇合嗎?”鐵傘先生卻也往前走了兩步。

這時把鐵傘可交與了程繼誌,抱拳拱手道:“雖則事隔二十年,我翁白水想起猶在目前,尤其是禪師的豐儀依然如昨,足見修行之深,我翁白水望塵莫及。難道禪師也願意我兩家互相把武功較量一番,借以印證嗎?”

覺性和尚點點頭道:“以武會友,翁大俠不要誤會,在武林中是一件極平凡的事。翁大俠若是不以為然,很可以作罷。”鐵傘先生忙說道:“禪師我們兩派無仇無怨,以武當派所學和少林派名家身手一較高低,這是很好的一件事,機緣難遇,我翁白水也認為求之不得。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在禪師麵前領教,這位鐵掌李兆豐威震關東,成名已久,他可是禪師嫡傳弟子,你一手教成的嗎?”

覺性和尚點點頭道:“劣徒不足翁大俠掛齒,這是老衲在關東道上所收錄的。翁大俠未免嘉許太甚了。他的武功火候差得很多,焉能提到威震關東?那種輕炫輕露,在我少林門中為門規所忌。老衲和他相別多年,不通音信。我更因為在佛前有心願,遠去川邊,了結一場佛門的因果。翁大俠往後不要這麽過獎他。”

鐵傘先生冷笑一聲道:“禪師你遠走川邊,對於內地的事自然是隔絕已久,這位令高徒卻已經是成名的人物,不止於是名聞關外,更還威震綠林,我們費盡了力這才找到了他。更有禪師前來,有件事情要求禪師主持公道。”覺性和尚答道:“翁大俠你我門戶雖異,武功所學不一,源流可就不算遠了,有什麽事隻管賜教,何必這麽客氣呢?莫非他有什麽不正的行為,落在翁大俠的眼內。我少林門戶中所守的十戒至嚴,不容忽視,翁大俠本著武林道義來指示老衲,老衲很有心感,絕不會做那種護短之人。翁大俠請講!”

鐵傘先生點點頭道:“禪師肯這麽俯允所講,我翁白水倒要率直而言,不作客氣了。我翁白水蒙洞玄祖師慈悲恭掌武當派,力圖發揚武功真諦,昌大門戶,門下弟子謹守門戶的規誡,他們還不敢逾越門規。到我翁白水這支,並沒有多少門弟子,這程繼誌也是我翁白水最後一個徒弟。他是永勝鏢局八卦門程誌潛鏢頭之子,程鏢頭與貴派門下弟子鐵掌李兆豐結了怨,這種結怨的情形,好在現時有他的活口在,禪師盡可當麵質問。關東道上小閻王李五究竟是何人?此人在公主嶺死於永勝鏢局程誌潛之手。鐵掌李兆豐為小閻王李五之胞弟,替兄報仇,才有今日這場是非。

“我們在江湖道上全是主持正義的人,不敢以什麽俠義二字標榜,除暴安良是我們的本分,那麽小閻王李五是不是死有餘辜,江湖上自有一番公道來批評判斷。不過鐵掌李兆豐以同胞之誼,兄弟之情,要為小閻王李五報仇,這在私人方麵情有可原。亂石溝鐵掌李兆豐率眾劫鏢,形同盜劫,當時他雖沒把鏢垛子劫去,鏢頭程誌潛被他掌力震傷,奄奄一息。論江湖道的英雄本色,這樣的複仇之後,應該立時罷手。可是李兆豐不甘心,差派一般黨羽,方家店夜襲。我翁白水對他兩家無恩無怨,隻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痛懲一般惡徒。永勝鏢局一般鏢師保護著身受重傷的程鏢頭逃回張家口,程鏢頭因傷致死。鐵掌李兆豐忘卻本來麵目,甘心作惡,日趨下流,竟自正式地入了綠林,打家劫舍,不能容於關東三省的官家,被追逃入關內,惡念再生,竟自趕到密雲縣連山莊,對已經死在他手中程鏢頭的遺族一門孤弱再下毒手。更有他作惡的同黨,妄逞惡念,在連山莊對於程鏢頭之女,有欺天滅理的行為。我翁白水正巧趕到密雲縣,目睹此情,焉能袖手?才懲治了他們。

“我憐念程鏢頭一生任俠尚義,熱心交友,連山莊隻剩下孤兒寡母,後患方殷,我翁白水遂在連山莊收下程繼誌於青雲嶺授藝八年,使程繼誌在我武當門下略有成就。可是這鐵掌李兆豐不能痛悔以往之非,變本加厲,在這天津縣連作奸殺命案,栽贓嫁禍,對程氏作斬草除根的辣手,這種行為天人共憤。程繼誌身被汙名,陷入囹圄,含冤沒白。李兆豐勾結一般江湖積盜,非把程鏢頭之子置之死地不肯甘心。老禪師請想,這種欺天滅理的行為,凡是在江湖道中主持正義者,全要作不平之鳴。我翁白水以武當派門戶清白,焉能任人淩辱?何況程鏢頭隻此一子,若叫他毀於這惡人之手,也顯得鬼神無靈,天道不公。所有眾鏢師激於義憤,這才舉全力對付這李兆豐。我們還沒想到他竟會出自名門正派,為少林寺的傳人,這真太叫人驚異的事。程繼誌受盡囹圄之苦,僥幸昭雪沉冤,奉旨戴罪捕盜。這時,真相已明,查明多方構陷,完全出於鐵掌李兆豐和他的師兄月下無蹤管澄波之手。

“不過我翁白水武當派與少林派各守門規,各不相犯,多年來並沒有發生過重大嫌隙。這次事實屬意外,我翁白水對於李兆豐、管澄波更不敢遽然下手,捕拿歸案,就恐怕引起誤會,正預備親訪嵩山少林寺。可是覺明禪師忽蒞津門,投函相召,在許氏廢園一會。我翁白水對於此事,欣喜莫名,對於覺明禪師為少林派有道名僧,活報應三字威震江湖,凡是他所到之處,群魔斂跡,李兆豐、管澄波作惡江湖,深損師門教誨,老禪師一到,定可秉公判斷。哪知道覺明老禪師竟被這兩個惡魔蒙蔽,不查事實真相,偏聽一麵之詞,竟自避開了他栽贓嫁禍一切惡劣行為不問,反倒無端起門戶之爭。

“這時,我翁白水痛心已極。天津縣所出的這些奸殺命案,慘死惡魔之手的有十一人之多。一個佛門弟子,遇到這種滅絕天理的惡徒,正竭盡全力來偵察真相,嚴厲處置,覺明老禪師竟自這樣地袒護惡徒,不顧江湖道正義的指責,叫我翁白水非落個不義之名,逼迫得走最後的一條道路,雙方以武力來解決。如今禪師到來,我翁白水認為是兩派門戶之爭,這李兆豐若果然出自禪師門下,就請禪師你把他監視起來,入手調查他。我翁白水若果有一字虛言汙蔑,我情願把武當派的門戶從此封閉,使程繼誌仍然自行投案,去領受**賊之名,遭萬世唾罵,絕不再連累少林派一字。老禪師以為如何?”

覺性和尚此時是麵目變色,容得鐵傘先生這番說完,雙手合十向鐵傘先生一拜道:“翁大俠你我各守門戶,既無恩也無怨。貧僧蒙佛祖的慈悲,得入少林門下,自皈依三寶以來,以身許佛,少林寺苦修十四年,武功略有成就之後,奉命入江湖,積修善功。我不敢自己標榜絕不敢稍背少林十戒,最慚愧的是貧僧沒有真實鑒別之力,在七虎林山誤收李兆豐,七虎林山傳藝,自己也十分慶幸,能得著一個克承衣缽的弟子,這是我們練武的最難得的遇合。

翁大俠你也是武當派的老師了,更知道我們武林中投師不易,收徒亦難,能得一個骨骼清奇、品貌智慧俱備的弟子,談何容易?遇到這種機緣,誰肯放手?收錄李兆豐入我門牆,幾乎陷於萬劫不複之地。我本想把我少林寺四十年所得,傾囊授贈。不料他竟是這種心懷惡念、不露於外的大奸大惡之人,可是事情到如今,貧僧尚有些不可解的事。”

說到這兒,卻向那覺明禪師看了一眼,更向鐵傘先生道:“當年七虎林山授藝,我師兄覺明月夜趕到那裏,也曾看到我收的這個徒弟,是我師兄曾行告誡我,對於這個徒弟要稍加留意。師兄看出來他意誌不能堅定,易為外物所誘,貧僧因為覺明師兄道曆很深,那時貧僧深為警惕,遂不敢過分地傳授他少林絕藝,所以他雖是我心愛的弟子,絕沒把少林神拳傳與他。可是我們師徒分手之時,我也曾諄諄告誡,宣示我少林十戒尊嚴,凡是門下弟子不可輕犯,他也曾神前設誓,終身不背門規。貧僧因為佛門中心願已了,重返少林寺,已經數年未入江湖,焉想到他竟敢這麽作惡為非,把少林門規視同兒戲,做出這種欺天滅理的事來?這太叫貧僧痛心了。翁大俠這種事絕不是片言可以解決,還要請翁大俠容我時日,我要把事情真相查個水落石出,翁大俠要知道,不能為他一人把我少林寺的威名完全斷送。”

說到這兒,一轉身向覺明禪師合十一拜道:“師兄,李兆豐、管澄波辱及師門,把少林寺千百年清白之名一手斷送,我們實擔不起這種罪孽,總要把他做個了斷下來,不要在武林中留下這種汙名才是。”

覺明禪師把麵色一沉,厲聲說道:“師弟,你這樣不查虛實,不分皂白,隻憑武當派掌門人片麵之言,就認為我門下弟子甘心墮落,這也未免近於武斷。我還不敢這麽妄信他人詆毀。今夜的事,師弟你無須多問,自有我主張。”

覺性禪師忙答道:“師兄,事情不能這樣講,我少林寺蒙佛祖慈悲,莆田大碑山、嵩山樹立下莊嚴古刹,創立少林宗派,擁有千百年的威名、美譽,這是難得的成就。我們為弟子,更應該念到佛祖當年發大心願,舍身度世之心,為後人造福。豈能為了一兩個不成材的門弟子,就把這正大的門戶輕輕斷送?我們恐怕擔不起這樣的罪孽。現在事實真相不難查明,何必意氣用事,牽涉武當、少林門戶之爭?我們現在正可以就地調查真相,審問這兩個惡徒才是。師兄反倒在這時和武當派起事外的紛爭,存門戶之見,叫小弟看來未免不當了。”

覺明禪師見覺性禪師這麽不顧本門的臉麵,反倒替武當派做起主張來,未免可恨。縱然李兆豐、管澄波實有不法作惡行為,也應在武當派掌門人麵前力爭,把他兩人帶回少林寺,再以門規處治,當著外人麵前應該保全自己門戶的威望,所以覺明禪師對於覺性師弟這種情形十分氣憤。更以平時這覺明禪師對於同門師兄弟中處處搶著上風,別人在他麵前全得俯首聽命,所以絲毫不為覺性禪師留餘地,他絕不肯聽從覺性禪師的辦法。就是認定了李兆豐栽贓嫁禍陷害程繼誌,並沒有證據擺在麵前,不能承認,更不容別人動他兩個門徒一指。

覺性和尚見師兄一變以往剛強正直的行為,竟這麽褊狹不顧正義,袒護惡徒,少林寺的威名,要完全斷送在他一人之手。隻為他是師兄,哪能和他翻臉,在萬般無奈之下,遂向覺明禪師道:“師兄既然認為他們的作惡行為,有被人誣陷之嫌,這李兆豐為小弟我一手教成,我隻好先把他帶走,我要親自審問他是否有這種行為?”覺性禪師話沒落聲,活報應覺明禪師卻把麵色一沉,招呼道:“師弟,你要把李兆豐帶走嗎?你把他帶到哪裏?”

覺性禪師道:“自然是把他帶回嵩山少林寺。”

覺明禪師哈哈一笑道:“師弟你也是四十餘年的修為,蒙佛祖的慈悲,掌教方丈的嘉惠,在少林寺中你總算是有職司有地位的門弟子了,焉能這麽輕視我少林門規,佛祖遺留的十戒?李兆豐雖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弟子,可是我少林門中無論哪一代僧人,收錄弟子絕不是為自身,全是為門戶,昌大少林宗派,弘揚佛祖,昌大沙門之意,使佛法日益昌明,少林寺武功技擊,能夠為武林宗仰。這李兆豐既然已入我少林門戶,就是佛祖座下的人,不得以你我個人師徒之情,輕視了門戶中的戒律。師弟你承認他有那種墮落行為,更不該把這種敗類帶進少林寺。若是深知他被旁門別派誣陷,你為保持我少林寺清白,立時要洗刷這種汙名才是。李兆豐雖非我收錄的弟子,我以為少林門戶重大,所以絕不肯就聽他人一麵之詞,任意誹謗,必須給我個真憑實據,擺在麵前。師弟你怎的竟這麽自甘暴棄起來?李兆豐、管澄波既然到了我身旁,我絕不容他們再走開了。這件事我看師弟你無須過問,我這做師兄的還敢擔當。”

覺性禪師忙向活報應覺明禪師道:“師兄不要誤會,我是絕不敢在師兄麵前狂妄無禮。因為我深感門規的可畏,才想把他暫時帶走,詳細審問一番,真相不難查明,並非我存什麽私見。”

覺明禪師道:“師弟你還是道力不堅,師兄我卻能當機立斷。我認為武當派分明存著門戶之見,借著這兩個無知少年門下,竟自任意地誣枉他們,連少林派也要被他這一片無稽之言斷送了千百年清白之名。我焉能甘心?事情由我一人承擔,師弟你隻管把這件事放在我身上!”

覺性禪師見師兄竟自這麽對自己行起強梁霸道,自己本可據理力爭,無奈跟他是同門師兄師弟,當著外人麵前鬧起笑話來,未免不值。隻有強耐著心頭火,帶著十分慚愧地向覺明禪師道:“師兄是我少林門中有極深造就的人,小弟我見事不明,在師兄麵前失禮之處,還望擔待。既然師兄肯把這件事一手承擔,現在我正因為有事要到關東三省再走一遭,回寺時大約得在明年,李兆豐隻好交付予師兄。他一身倘有幹犯門規、破壞戒律的地方,求師兄即以門規處治。掌教方丈麵前也得仗著師兄替我承擔了之。”

覺明禪師道:“師弟你隻管請!有天大的事,有我一人承擔,你還放心不下嗎?”覺性和尚憤然向活報應覺明禪師合十拜道:“小弟隻好告辭了。”覺性和尚此時更不再向鐵傘先生等施禮告辭,轉身就要奔這廢園的後麵。

這時,鐵傘先生卻忍無可忍,高聲招呼道:“禪師留步,我翁白水尚有事向你請教,你走不得。”

覺性和尚卻半轉著身軀向鐵傘先生道:“翁大俠,今夜的事全有我師兄承擔,我無權過問,請翁大俠你不必向我和尚糾纏,我們再會吧!”

鐵傘先生道:“這真是笑話了,禪師你也是少林門中成名的高僧,難道就這麽不近人情,放手一走?那李兆豐既是你親傳絕藝的弟子,他得到禪師所傳授的一身絕技,才在江湖道中這麽耀武揚威。如今他一身所做的事,禪師你要推個幹幹淨淨,隻怕無論走到什麽地方,也講不下去吧!他的一身事,我們隻有跟禪師你講。”

這時,那活報應覺明禪師往前緊走了兩步,搶在了覺性禪師的頭裏,向鐵傘先生厲聲道:“翁大俠,你這麽阻攔我師弟是何居心?李兆豐、管澄波即或是真有那欺天滅理的行為,有他門戶中人承擔一切,難道翁大俠你還放心不下嗎?今夜的事,我已早對尊駕言明,是非曲直,必均等待老衲我查明之後,才能夠做正當的了斷,僅憑一麵之詞,挾嫌誣陷的行為,老衲絕不會俯首聽命。今夜許氏廢園一會,先把我武當、少林兩派武功本領印證一番,倒看一看兩派門戶的高下。其餘的事倒很好講,老衲既然一切事全敢承擔,翁大俠你強留我這師弟有何用度?”

鐵傘先生道:“老禪師,我翁白水真想不到禪師你今夜竟會有這種行為,你隻為袒護這兩個敗類,要把少林寺以往的威名清譽一手斷送了,毫無珍惜之情,居心何忍?禪師你口口聲聲要與我武當派分一分門戶高下、武功強弱,但是在兩派武功較量一下,勝負立分,對於你門下這兩位令高徒的事,就能置之不問了嗎?禪師你是一個有道高僧,並且久曆江湖,他們案情這麽重,試問,翁白水縱能放手,國家焉能容他逍遙法外?禪師你不過徒自取辱耳。”

活報應覺明禪師冷笑一聲道:“翁大俠你不必抬出官家勢力來欺壓僧人。老衲是出家人,在江湖上隻做的是度世救人、積修善果的事。國法雖嚴,又能對我怎樣?翁大俠既然心念中絕不肯放過我門下這個無知弟子,這倒也很好講,老衲在江湖中已經四十年的光景,隻仗掌中一把鐵鏟,也曾**退群魔,翁大俠你隻要能夠勝過老衲的方便鏟,老衲定要成全你,把這兩個孽障交付你的手裏,任憑你獻與官家處置。倘若你勝不了我掌中鏟,你想動他兩人毫發,那是妄想了。我寧可把少林寺一派從我一手斷送了,我也不肯就這麽容容易易就叫尊駕稱心如意。翁大俠,你那支鐵傘走遍了大江南北,沒遇過敵手,武當派能夠在武林中耀武揚威,何嚐不是大俠你一把鐵傘之力?今夜我要請你把那獨得之見盡量施展一下,叫老衲也見識見識,昌大武當派頂門立戶人的威力,也倒值得。”

鐵傘先生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老禪師,你這麽故意地逼迫我翁白水,若再推脫,你也未必甘心。既然是老禪師你願以方便鏟賜教,翁白水隻好舍命陪君子,情願領教一番。”

這時,活報應覺明禪師一扭頭,見覺性和尚還沒走,他卻麵色一沉道:“師弟話已對你說明,這裏的事由師兄我一人擔當,你何必留戀下去?你隻管請吧!”覺性和尚長歎一聲,向覺明禪師道:“師兄,你應該體念到佛祖創教傳經之苦,數千年香火綿延,少林寺才有今日,請師兄不要意氣用事。”覺明禪師往後倒退了一步,聲音卻和緩了許多,向覺明和尚道:“師弟你不用擔心,我自有主張。”覺性和尚不再說一句話,默然向覺明禪師合十一拜,翻身一縱,已經躥出四五丈去,再一騰身,已經隱入黑沉沉一片柳蔭中,飄然而去。

覺明禪師卻向哪管澄波嗬斥了聲:“取我方便鏟來。”管澄波一轉身,騰身而起,躥進了身後一段走廊內,跟著從裏麵雙手捧著一柄月牙方便鏟。這柄方便鏟看在眼中,就叫人心驚,比平常僧人所用的尺寸大,通身是純鋼打造,鏟杆用漆塗得烏黑鋥亮,鏟頭和月牙子全是非常雪亮,月牙口和鏟刃子鋒利異常。管澄波送到覺明禪師麵前,覺明禪師伸手把方便鏟接去,管澄波趕緊向身後退去。這位少林僧把方便鏟略微展動,鏟頭上的鋼環嘩啦地一響,他卻左手打著問訊,向鐵傘先生道:“翁大俠我們不必耽擱,就請賜教!”

這時單鬆齡從鐵傘先生身後一縱身躥出來,腳一沾地,也不向覺明禪師再致禮,厲聲說道:“覺明和尚,可惜你已經在江湖道中空複活報應之名,少林中全承認你是俠僧,因為你尚能本著俠義道的行為,在江湖中做些濟困扶危、除強誅惡的事,所以對於活報應覺明禪師存著敬畏之心,敬仰之意。哪知道不過徒負虛名,想不到你竟是這麽乖戾的人?你門下兩弟子作惡多端,有目共睹,如今官家已在嚴拿他們歸案。你既然趕到了,即或恐他們被屈含冤,被人構陷,也應該仔細調查一番,事情就在當地,一舉手之勞,真相自明。

你絕不該妄有偏見,溺愛不恭。這種欺天滅理的行為,豈是以一己的私情所能袒護?你竟置國家王法、江湖正義、人間公道於不顧,仗著少林寺一身絕藝,逞強要以方便鏟消滅你們兩個惡徒的罪名。你這行為至愚至蠢,若是一個無知下流的江湖道尚還情有可原,可是你這名聞江湖的少林高僧,竟自這種悖謬行為,隻怕你自取滅亡、噬臍無及了。你不要自負,你那少林絕傳的一隻方便鏟,就能夠獨霸武林。單鬆齡不才,倒要見識見識你這方便鏟上的絕技。”

活報應覺明禪師憤然說道:“單大俠,你應該知道,是非隻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你要和老衲動手,我與武當派的事單大俠也能擔待嗎?”

單鬆齡道:“你這可叫欺人之語了,我們隨翁大俠來到許氏廢園,應約赴會,原味的主持江湖正義,請你清理門戶,把你兩個門下作惡的徒弟置之於法,為死者申冤,為少林門戶振門規,保全清白,為被屈含冤者雪憤。老禪師你反顛倒是非,不分曲直,一味地袒護兩個惡徒,憑空地要與武當派一分門戶高低、武功強弱,說什麽以武會友,兩派不要放過難得的機會,互相印證功夫怎樣。單某要領教老禪師方便鏟的神奧,你反倒要把少林派、武當派門戶之爭,放在我單某的身上,豈不太欺負我單鬆齡了嗎?”

覺明禪師被單鬆齡問得頗有些難以回答,強顏說道:“單大俠,老衲掌中這柄方便鏟,在江湖上四十餘年,用它時不過三兩次。因為這種兵器太過凶險,動起手來,一個收拾不住,難免當場受傷,顯見得老衲鏟下無情。老衲說句痛快話,我與武當派掌門人翁大俠今夜一番較量,分生死輸贏榮辱,事關武當派、少林派在江湖上的威望,不能再顧到危險二字,所以我對於單大俠一個局外人,不便牽連在內。單大俠既是安心要和老衲較量一番,我們既然以兵刃動手,生死存亡各聽天命。”

單鬆齡道:“不用老禪師把這些事擺在心上,請你賜教。”單鬆齡身形往後一退,撤出兩步來,腳踩子午樁,身軀微往下一矮,左手倒提劍,左手掐劍訣,雙臂往前一圈,右手劍訣的食中二指往左手背上一搭,說了個“請”字。活報應覺明禪師身形也往後退,撤出兩步,把月牙方便鏟往右掌一合,左手打問訊,向單大俠微一躬身,嘩啦啦方便鏟一掄,右足往上一提,“金雞獨立”式,右掌仍打著問訊,往右一斜身,身形往下一矮,身形往前一探,左腳點地,往左連出去三步。單鬆齡這裏也往右一斜身,劍換在右掌中,左手掐劍訣,往左盤旋,連走出三步去,眼角掃著少林僧,見活報應覺明禪師身形往右一轉,打著問詢的右掌往下一沉,向鏟杆上一按橫著往前衝過來。

山左大俠單鬆齡這時也往右一斜身,矮身壓劍,往前連闖出三步來,兩下已經欺近了。活報應覺明禪師忽然把掌中方便鏟往起一斜,鏟頭在自己頭上盤旋過來,卻順勢往前一送,鏟身在虎口上往前一滑,這口月牙方便鏟鏟頭平遞出來,向山左大俠單鬆齡的胸前猛戳。單鬆齡一停身,方便鏟鏟頭已到,身軀一橫,右肩頭往後一甩,掌中劍往身右側一帶劍柄,劍身往前身貼來,用劍身的力量往外震他的方便鏟。鏟頭往外一**,單鬆齡左手劍訣一領,要把劍帶回,從下往上翻,來削覺明禪師探出來的這條左臂。

可是,活報應覺明禪師把鏟頭往外一振,腕子上一坐力,往回一帶方便鏟,左手把鏟接住,前把往上一提,後把往外一推,月牙鏟反向單鬆齡的右肩頭上點來。這種鋒刃犀利,將月牙刀子隻要挨上,就不容易逃開。單鬆齡尚沒變招,覺明禪師的招數已然變化過來,左手劍訣趕緊往下一沉,往左一領,上盤往左一甩,右手的劍已然帶著“橫掃千鈞”式,攔腰橫斬過來。覺明禪師方便鏟的鏟尾點出來,沒點著單大俠的肩頭,人家劍已到,他趕忙把右臂往下一沉,往下一坐鏟尾,向單大俠的劍身上猛拍下來。

單鬆齡急忙一撤身,劍訣一領,劍隨身轉,一個盤旋,從左往右反翻到覺明禪師的背後,掌中劍帶著勁風,向覺明禪師背後劈來。覺明禪師二次招數遞空,身軀猛然往後一坐,右腳滑著地麵,往後一轉,帶著這柄方便鏟,身形和鏟身一塊轉,方便鏟的鏟頭,反向單鬆齡的右肩頭後猛砸下來。單大俠往下一矮身,方便鏟帶著風從頭上過去,單鬆齡閃過這一招,左手劍訣往外一領,仍然是矮著身軀,往左一橫身,掌中劍可展出去,“白鶴亮翅”劍鋒直奔少林僧覺明禪師的下盤。少林僧騰身而起,躥起丈餘高來,往下一落,腳尖點地,掌中這方便鏟握住鏟尾猛然翻過來,探臂向單鬆齡頭上猛劈。單鬆齡這時把劍招也施展開,對付覺明禪師這柄方便鏟,一招一式全用出十成的功夫。

隻是這柄方便鏟威力絕倫,果然是功夫與眾不同,深得少林寺神妙絕傳,這種招數施展開,真如生龍活虎一般,鏟身上更帶著極大的威力。單鬆齡劍術上也有獨到的功夫,何況覺明禪師先前頗有輕視之意,尤其是令單鬆齡難忍的,所以劍招上絕不肯留情。單鬆齡這趟六合劍招數使用得神奇異常。不過活報應覺明禪師為少林派中僅有的人物,尤其他掌中這支方便鏟,更有獨到的功夫,感到施展開帶得呼呼的風響,鏟頭上的鋼環不時地震動著,鏟頭和月牙尾寒光耀眼。

這兩下一會鬥上,真叫人驚心動魄,本來一招一式就能見出生死存亡來,兩下裏不搭上手,就是二十餘招。

工夫一大,立刻可分出強弱來,單鬆齡實不是他方便鏟的對手,方便鏟通身是純鋼打造,四五十斤重,再運用起來,單鬆齡任憑劍術上有多好的功夫,有許多處不敢接架,難鬥這種重兵器,隻能以巧取勝,不能力敵,漸漸地單鬆齡對付著就有些吃力。這種動手勝敗輸贏,就在刹那之間,沒有回還的餘地。鐵傘先生這時不由得微歎一聲,認定那單鬆齡非得要輸在少林僧覺明禪師之手不可了,一般武師也認為單鬆齡難以取勝。

曹州府的神拳鄧筱川自己因為是老鏢頭程誌潛的親屬,和程家的關係太近,別人全肯賣命,自己若是在這時不肯動手,豈不叫人太笑話了,更見山左大俠單鬆齡一時不能取勝,鄧筱川往外一縱身,躥了過來,身形一落,正擋在活報應覺明禪師和單鬆齡的當中。

鄧筱川可沒亮兵刃,雙掌一分,把身軀一橫,口中招呼道:“二位暫停手!”覺明和尚和單鬆齡各自往外一縱身收住式子。活報應覺明禪師十分憤怒,厲聲說道:“鄧老師,老衲和單大俠勝負未分之下,尊駕為何出頭攪擾,這也是武林中的規矩嗎?”單鬆齡雖則明白鄧筱川的來意,可也故意地說道:“鄧老師有什麽重要事,在這時出頭攔阻我們?豈不叫老禪師多疑。”鄧筱川微微含笑說道:“老禪師這條方便鏟真是少林派開派以來難得見的,單大俠我們既然彼此間沒有深仇大怨,不是非要在兵刃上分生死存亡,很可以適可而止。你已經領教了二十餘手,又何妨留兩招叫我們也長長見識,學學本領,單老師請示讓我鄧筱川一步,叫我也可以趁這機會在老禪師麵前獻獻醜。”單鬆齡隻有微微一笑,提劍退了回來。

鄧筱川翻身向覺明禪師道:“老禪師你不必多疑,鄧某此來並無別意,隻是見你這條方便鏟手法不同凡俗,在少林派中還沒有見過這麽絕妙的功夫,我鄧筱川特來領教。”

覺明禪師冷笑一聲道:“既然這樣,就請鄧老師你賜招吧!”神拳鄧筱川答應了個“好”字,一伸手從背後把金背砍山刀掣下來。此時,覺明禪師對於鄧筱川這種舉動十分不滿,立刻把方便鏟一擺,絲毫不存謙讓之意,往前一聳身,騰身而進,在少林派動手的規矩中,輕易不肯這麽欺敵直進。

此時是完全存了仇視之心,身軀縱過來,方便鏟往起一揚,“秦山壓頂”,往鄧筱川頂頭上便砸。神拳鄧筱川在曹州四傑中以神拳得名,可不是少林的宗法,他的師父是北派名武師形意名家趙劍堂,以雙拳定關東得名。鄧筱川得他的親傳,以五行連環拳名震山左,兵刃中尤其是這金背砍山刀威震武林,以六合刀曾在山東省對付過二十餘名綠林巨盜,沒有一個在他刀下討過半分好去的,武林中送了他個神拳的綽號。老英雄是練了一輩子功夫,行拳過兵刃以氣力勝,自己雖然認為少林僧這條方便鏟十分厲害,但是這口刀在北五省中就沒有打造得像他這麽重的,所以要下場子和少林僧覺明禪師一拚。此時覺明禪師的方便鏟到,鄧筱川往旁一閃身,把鏟頭讓過,金背砍山刀往起一翻,刀頭往上一穿,刀身貼著他鏟杆向他肩頭上劈去。這一照麵,鄧筱川就想用兵刃和他較較力,更試試自己刀鋒如何。兵刃展出去,覺明禪師的方便鏟頭也正是往下落。

覺明禪師見鄧筱川這麽遞招,也自一驚,趕緊右臂上一用力,腕子往外一合,橫著向右一推鏟杆,正想用鏟杆橫截他的兵刃,不至於傷著肩頭。可是鄧筱川此時刀推出去,見少林僧方便鏟上變化得十分巧妙,自己腕子上猛然一用力,竟把金背砍山刀刀身一翻,左腳往後一提,大轉身,左掌猛向自己的右腕子上一搭,丹田氣一提,右臂猛往起一抖,刀背竟撩在方便鏟上,唰的一聲,兩件兵刃一震,各自分開。鄧筱川左腳往外一滑,身形也撤開,兩下裏各自覺出對手的內力充足。鄧筱川尤其是試出了少林僧方便鏟的力量比自己大得多,必須以自己一生所學盡量施展出來,才可應付他這方便鏟。

少林僧覺明禪師左腳也是往外一滑,身形隨著一轉,這條方便鏟盤旋著竟自往鄧筱川攔腰打道,式子來得頗疾。鄧筱川身形才半轉,方便鏟已到,這次卻不敢用掌中刀橫截他的鏟頭了,右腳趕忙向左腿前一步,鏟頭到時自己把身軀已經撇開,金背砍山刀往起一揚,向其肩頭上猛劈下來。可是覺明禪師方便鏟橫著劈空,膀子上一坐力,後把往回一帶,把方便鏟撤回來。

鄧筱川刀劈空,身軀往下一矮,腳尖一滑地,猛然一旋身,腳尖攢地,一個盤旋,右臂往外推刀,這樣往前一欺,已經趕進兩步來,這口金背砍山刀帶著威風,向覺明禪師的右肋猛砍過來。覺明和尚左腳往後往右一撤,身形一斜,左手一推方便鏟,鏟尾向金背砍山刀刀身上橫撩。鄧筱川往回一坐腕子,變招為“老樹盤根”,刀花一翻,向覺明禪師雙腿上刪來。覺明禪師一個“旱地拔蔥”聳身躍起,身軀倒出門口七尺,往下一落,神拳鄧筱川刀砍空,往回一收,猱身而進,身形跟得很疾,覺明禪師縱身下落,也就是腿才沾地。

鄧筱川已然跟蹤趕到,金背砍山刀往外一抖腕子,竟向覺明禪師背上猛紮過來。覺明禪師身形背著鄧筱川襲到。他騰身躍起,那方便鏟斜托在右胯旁,左腳一點地時,背後的刀到,身軀猛從左後半轉,雙手抖方便鏟,鏟身斜著猛往金背砍山刀上崩來。可是鄧筱川早已防備到他這一招,探身遞刀,猛往回一撤腕子,刀頭退回來,方便鏟封空,覺明禪師雙臂已然揚上去。

鄧筱川乘勢往外一抖,右臂金背砍山刀仍然送出去,刀頭倒奔覺明禪師的肋上猛紮過來。這一式覺明禪師眼看著已然再難躲閃,可是覺明禪師這種武功純,上半身猛然往右一晃,右肋已撤出三四寸去。鄧筱川的刀頭緊擦著左肋紮空,他身形往右一撤,右腿同時也邁出去,已然撩上去的方便鏟,猛然往下一沉,鏟尾竟向金背砍山刀的刀背砸了個正著。這一來,以他這種臂力和這麽重的兵刃,鄧筱川的刀哪還擎得住?嗆啷一聲,金背砍山刀一落,虎口震傷,右臂疼徹肺腑。鄧筱川往左一擰身,往外一縱。可是覺明禪師竟在這種情況下下了毒手,他用鏟尾砸的刀背,此時猛然把前把一鬆,身形往右一晃,左手單手握鏟尾,“鳳凰單展翅”式,這條方便鏟竟自砸出去。神拳鄧筱川身軀才縱起,右臂受傷之下,力量弱了許多,少林僧這條方便鏟往外一揮,鏟杆是橫向鄧筱川打來,這種情形下,任憑鄧筱川身形怎樣快,也沒有他手法快。這一鏟杆若是打上,鄧筱川當時就得喪命。

在覺明禪師方便鏟往外一揮時,猛然有一人飛身縱起,猛撲過來,唰的一聲,一對判官筆竟砸在方便鏟杆上,鏟頭被砸得落到地上,把地上的塵沙激起多高。鄧筱川此時真是逃出方便鏟之下,這過來的正是大力神雍和。

活報應覺明禪師也幾乎被砸得鏟尾撒手,一條左肩發麻,身形往後一撤,把方便鏟換到右掌中。這時,這邊雲中雁程繼誌也騰身躥過來,把金背砍山刀撿起,方要向鄧筱川麵前湊過來,鄧筱川卻轉身向程繼誌一擺手,高聲向活報應覺明禪師道:“覺明和尚,我鄧筱川敗在了你手中,是自取其辱,這怨我武功不到,學藝不精。不過你最後竟要對我下毒手,是何居心?今夜的事,姓鄧的絕不會忘掉,咱們江湖道上有再會之時,我暫時不陪了。”說了這句話,向程繼誌把金背砍山刀奪過來,說了聲:“繼誌,我對不住你了,這裏的事隻有請你義父多多為力吧!”更向鐵傘先生那邊一拱手道:“眾位老師,我鄧筱川不陪了。”立刻騰身一縱,躥上西牆,含羞帶愧而去。

覺明禪師這時卻厲聲向大力神雍和嗬斥道:“雍和,你身為俠義道的門下,竟自這麽對老衲無禮,你可不要怨老衲對你要下絕情了。”

大力神雍和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老禪師,你身為出家僧人、佛門弟子,來到許氏廢園的,沒有與你勢不兩立的仇人,你為什麽對鄧老師下那種絕情?武林中動手過招,功夫上總有強弱,金背刀已然出手,你還要趁勢下毒手,想把他毀在許氏廢園,你這佛門弟子居心何在險毒?我雍和若不趕來多事,我怕你在佛門中造下難贖的罪孽,你還責備我嗎?”

覺明禪師厲聲說道:“豎子逞口舌之利,老衲要領教你這對判官雙筆上有什麽出奇製勝的功夫?”大力神雍和道:“我正要領教領教你的手法。”這時,覺明和尚身形微往後一撤,把方便鏟往起一揚,喝聲:“雍和,你隻管遞招。”大力神雍和答了個“好”字,往前一步,掌中的判官雙筆往前一遞,向少林僧覺明和尚麵前便點。覺明禪師身軀往左一撤,用鏟頭向雙筆上便砸。

大力神雍和已經早看明白,覺明禪師這條方便鏟確實厲害,自己這對判官筆雖也是重兵刃,不過也不敢硬封硬架,安心以小巧的身形,先和他纏戰些時,俟機進擊,以巧取勝。大力神雍和為鐵傘先生掌門大弟子,他這一生所學,得武當派武功真諦,天生以大力見長,再加上這太極內家的傳授,所以他一生所學,在武林中實在是很少見的人物,並且年歲不到三旬已經有這般造就。

此時,把這對判官雙筆施展開,夾著打穴術,這是鐵傘先生獨得之秘,他這閉穴雙钁上也和師父一樣能打三十六處大穴,不過火候沒有鐵傘先生鍛煉得深就是。這一動上手,活報應覺明禪師見大力神雍和這對判官雙筆,招數施展出來頗具威力,活報應覺明禪師遂也把方便鏟的招數盡量施展出來。

好厲害的兵器,這條鏟感到把招數運用緊了,鏟身上帶起了颼颼的風聲,鏟頭鏟尾閃爍著一片寒光。這邊一般鏢師看到方便鏟的威力,全不禁膽戰心驚,替大力神雍和捏著一把汗,隻要有一招一式稍微失神,就有性命危險。可是大力神雍和這對判官筆威力也夠猛的,兩下一齊上招,刹那間就是二十餘式。兩下裏這種兵刃會到一處,真是危機一發,險到萬分。招數一運用開了,大力神雍和才感覺出少林僧這條方便鏟實在不易對付,任憑自己把雙筆上得意的招數施展出來,隻是不能取勝。大力神雍和想到,“此番和這覺明和尚動上手,自己若是不能勝他,可就要毀在他手內,既然已和他拚鬥上,寧落個玉石俱焚、兩敗俱傷,也不能顧惜性命當場取辱,使武當派門戶在自己身上辱沒了威名。”大力神雍和心念一動之間,這時活報應覺明禪師的方便鏟正用了手“劈山峰”,單臂執鏟尾從右往後一個轉身,身軀可是往後斜,單臂探出來,鏟頭猛向大力神雍和頭頂上拍下來。大力神雍和也正是個走式,撤招抽身之下,覺明和尚這一招用得非常迅捷,方便鏟帶著勁,猛然砸下來。大力神雍和識得這種招數的厲害,隻要是往外縱身躲這鏟頭,那可非傷在這方便鏟下不可了。

這是因為隻要你撤身避開鏟頭,叫他砸空,他腕子上一坐力,把方便鏟往下砸的式子往回一收,跟著往前一挺身,一抖腕子,鏟杆能遞出三尺去,那是準傷在鏟頭之下不可。大力神雍和是背著身子,半偏著頭,可是眼睛卻已望到方便鏟下來。趕忙腳下一用力,把往外轉身換步的式子收回來,身形也是從右往後猛地一轉身,反往裏轉進身來,雙筆隨著轉身之勢,猛然掄起來,往上一抖,順著鏟杆斜往上撩去,當的一聲,雙筆和方便鏟碰在一處。

覺明和尚方便鏟往外一震,大力神雍和趁勢把左腳往前一滑,雙筆從上往下撤回來,猛然往左一抖。這時,判官筆筆尖竟全向覺明禪師的胸口下斜著打上去,勢疾力猛,雙筆堪堪地已經打到了覺明禪師的身上。好個覺明和尚,他此時仍然是單掌握方便鏟尾,鏟頭向左**出去,在這種情勢下,左腳猛然斜向左一滑,身軀往左一傾,右臂猛然往回一帶,向外一抖,這條方便鏟竟自反坐回來,跟大力神雍和的雙筆碰了個正著。

這次覺明和尚用了十成的力量,安心是叫雍和的雙筆出手,可是大力神雍和這次雙筆的招數也用得十二成力,兩下裏全是十足的力量。雍和的雙筆被震回來,虎口發熱,幾乎把雙筆出手,可是活報應覺明禪師也被震得一隻右臂發麻,隻是他腳底下沒有移動。雍和收不住勢,向右退出兩步來,自己痛恨之下,才要二次往前再欺身和覺明和尚一拚。

這時,猛聽身後有人嗬斥道:“雍和,你已嚐到老禪師方便鏟的威力,還不拜服麽?老禪師對你鏟下留情,再若不知進退,可徒自取辱了。”雍和一轉身,鐵傘先生已經站在他身旁。雍和趕忙把雙筆合到左掌中,躬身拱手,答了聲:“弟子遵命。”立刻退了下來。

鐵傘先生很安詳地往前走進三步來,雙拳抱攏,向覺明禪師拱手道:“老禪師,方便鏟絕技驚人,真是發揮了少林派武功的真諦。這種精純的火候,哪會不名震江湖,為少林派增光?我師徒真是望塵莫及。小徒雍和不自量力,蒙老禪師相讓,翁白水感激不盡。現在我倒要趁這種難得的機會,在老禪師麵前親承教益,不過老禪師你要讓我三分。”

鐵傘先生這一和少林僧較量武功,鐵傘先生以武當派絕傳鐵傘打鬥少林傳一百二十八手**魔鏟,少林僧敗走,兩**徒亦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