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得鐵傘先生真傳,對於武當派武功絕技已有精純的造詣,此時把這對判官雙筆施展開,夾著打穴術,這是鐵傘先生獨得之秘。他這判官雙筆也和師父一樣能打三十六大穴,不過火候沒有鐵傘先生鍛煉得深而已。這一動上手,活報應覺明禪師見大力神雍和這對判官雙筆招數施展出來頗具威力,活報應覺明禪師遂也把方便鏟的招數盡量施展出,好厲害的兵器,這條鏟感到把招數運用緊了,鏟身上帶起了嗖嗖的風聲,鏟頭鏟尾閃爍著一片寒光。那邊一般鏢師看到方便鏟的威力,全不禁膽戰心驚,替大力神雍和捏著一把汗,隻要有一招一式稍微失神,就有性命危險。

可是大力神雍和這對判官筆威力也夠猛的,兩下一對上招,刹那間就是二十餘式。兩下裏這種兵刃會到一處,真是危機一發,險到萬分,招數一運用開了,大力神雍和才感覺出少林僧這條方便鏟實在不易對付,任憑自己把雙筆上得意的招數施展出來,隻是不能取勝。大力神雍和想到此番和這覺明和尚動上手,自己若是不能勝他,可就要毀在他手內,既然已和他拚鬥上,寧落個玉石俱焚,兩敗俱傷,也不能顧惜性命當場取辱,使武當派門戶由自己身上辱沒了威名。

大力神雍和心念一動之間,這時活報應覺明禪師的方便鏟正用了手“劈山鏟”,單臂執鏟尾,從右往後一個轉身,身軀可是往後斜,單臂探出來,鏟頭猛向大力神雍和頭頂直拍下來。大力神雍和也正是個走式,撤招抽身之下,覺明禪師這一招用得非常迅捷,方便鏟帶著勁猛砸下來。大力神雍和識得這一鏟招數的厲害,隻要是往外縱身躲他鏟頭,那可非得傷在方便鏟下不可了。因為隻要你撤身避他鏟頭,叫他砸空,覺明禪師腕子上一坐力,這方便鏟往下砸的式子往回一收,跟著往前一挺身,一抖腕子,鏟杆能遞出三尺去,那是準傷在鏟頭之下不可。大力神雍和是背著身子,可是微偏著頭,眼睛已然望到方便鏟下來。大力神雍和一個“黃龍倒轉”,從左往後一翻身,掌中的判官雙筆翻過來用足了力量,向鏟頭上砸去。

這次雍和把內力用足,想著這雙筆隻要砸上,就是他方便鏟脫不了手,也得把他虎口震傷了。哪知活報應覺明和尚武功造就已到了爐火純青,猛然右臂往後帶,腕子一振,右手抄住鏟杆的當中,他可不往上翻,右手竟往下一按,倒提金鍾,鏟尾竟翻起來,反砸在雍和的雙筆上,當的一聲,雍和的雙筆險些出了手,虎口發熱。

雍和在這種危急之下,竟自一斜身,“大鵬展翅”,右手的判官筆又甩出來,竟向覺明和尚的下盤掃去。可是覺明和尚他已經安心不叫大力神雍和走開,鏟尾沉下去,右臂一提,鏟頭二次翻起,盤花蓋頂,方便鏟又翻過來,鏟頭堪堪地已經要砸到雍和的肩頭上。就在這時,一陣勁風,疾如電地落在了雍和的身旁,雍和隻聽一聲:“還不後退?神鏟下已經讓你兩招了。”雍和竟被來人左臂一拂,身軀縱出丈餘遠來,用力地拿樁站穩,見正是恩師。

鐵傘先生是安心要保全他,這時把雍和救開,右臂已然伸出來,往方便鏟頭下一橫,可是覺明和尚倏然撤招閃開。鐵傘先生把鏟放手,然後又滿臉賠笑,拱手說道:“老禪師神鏟無敵,蠢徒無知,禪師鏟下留情,他還敢不知自愛地勉強進招,我這裏替小徒謝罪了。”

覺明和尚把方便鏟分到左手,右手打著問訊說道:“翁大俠你過謙了,令徒這對判官筆實在是武林中少見的功夫,老衲沒敗在雙筆之下,已經是僥幸萬分。令徒已有這種精純的造就,翁大俠更是武當派的掌門人,老衲恐怕未必是你的敵手了。我們互相印證印證手法,翁大俠請你把鐵傘上的獨得之秘賜教幾招,叫老衲也開開眼界。”

鐵傘先生答了聲:“謹遵台命。”回身向程繼誌一點手,程繼誌縱身躥過來,把鐵傘獻予翁大俠,撤身回去。活報應覺明禪師知道鐵傘先生以掌中這一把鐵傘縱橫江湖,為武林中多添一件奇形的兵器,武當派開派以來他本身算是聞名武林,為武當派最成名的人物,自己把精神一振,左手方便鏟向胸前一橫,右掌一打問訊之後說聲:“翁大俠賜招。”跟著方便鏟頭往起一揚,右掌往杆上一搭,方便鏟從他自己麵前,鏟頭一個翻轉,上麵的鋼環哐啷啷一振,鏟尾向背後一探,鏟頭向身右側一垂,左腳一提,“金雞獨立”式,左掌跟著一打問訊,身形移動,向左盤旋,雙臂上的式子不變,在背後斜壓著方便鏟,側身疾走。

鐵傘先生這裏右手握鐵傘,左掌伸三指,向鐵傘上一搭,也是左腳往起一提,跟著右腳往外一探,鐵傘橫在右腳下,左掌仍然壓在傘上,身形也是往左盤旋下來。兩下裏同一動作,身形這麽旋轉過來,兩肩頭全是像水一般平,腳下的步眼轉得雖快,可是上半身絕不搖動。活報應覺明禪師轉過了半周,身形往回一轉,踏中宮走洪門,向鐵傘先生這邊欺身進步,可是勢子依然沒變,左掌仍然是打著問訊,身形快,往前連進了五步,已然和鐵傘先生接近了,覺明禪師竟自招呼著:“翁大俠請賜招!”鐵傘先生身形也回過來,跟覺明和尚相隔還有三尺遠,兩下身形可欺得過近了,鐵傘先生依然不肯發招,腳下微一停,口中說聲:“禪師請賜招!”

覺明和尚答了聲:“老衲無禮。”左掌往下一沉,右掌一提,左手把方便鏟的下半截抓住,鏟頭一擺,左腳往後一搬,方便鏟雪亮的刃子,竟向翁大俠左肩頭上斜劈下來。鐵傘先生右腳往旁一撤步,掌中這把鐵傘往起一揚,往方便鏟的鏟頭上一搭,身形隨著往裏進步。這種進招,叫武功稍差地看著,全十分擔心。果然覺明禪師鏟頭劈空之下,身軀往起一揚,左手往外一推,鏟尾月牙刀子向鐵傘先生下盤點來。鐵傘先生身形欺進來,還是正迎他這一招,倏地右腳向後往左一滑,猛然一個翻身,右手中這把鐵傘帶著一股子勁風,反向覺明禪師的右肩頭猛打下來。

覺明禪師也自驚心,鏟尾推出來趕忙往回一帶,右腳也往左一擁,身軀一橫,左手往起一帶,鏟尾向上橫封鐵傘先生這把鐵傘,當地正砸在了鐵杆上,兩下裏往旁一撤步。鐵傘先生正是試一試少林僧有多大的臂力,此時也覺得掌心發熱。鐵傘蹦起來三尺多高,身形趕忙向左往後一個盤旋,左臂向外一抖掌中鐵傘,竟用“仙人指路”,向覺明禪師中對穴點來。覺明禪師已經知道鐵傘先生這種內力比自己火候深,想仗著這支兵刃的威力來克製鐵傘先生是不行了,振奮起精神來,施展起一百零八式“**魔神鏟”。

這種招數一撒開,威力驚人,方便鏟上下翻飛,招數一用盡了,鏟頭鏟尾發出兩道寒光。

鐵傘先生這時也把這門鐵傘獨有的絕技施展出來。這種奇形的兵刃,更有不同的招數,鐵傘能當劍用,能當點穴筆用。兩下招數一撒開,以這把鐵傘對付這條威震武林的方便鏟,竟還應付有餘,身形矯疾若遊龍,鐵傘吞、吐、撒、放,身形進退起伏,真是翩若驚鴻,疾若飛燕,動若蛟龍,靜如湖水。

隨著他這條方便鏟見招破招,見式破式,傘身上運用開,隻要一遞招,就是認穴道,竟用三十六式打穴,十二式重穴,十二式輕穴,十二式軟麻穴。這三十六穴分布在上、中、下三盤,鐵傘先生絕沒有一招一式空空放過,還仗著活報應覺明禪師武術造就實得真傳,把少林寺的武功真諦鍛煉得夠了火候。

這兩下裏動上手,真是與眾不同,兩人起伏進退,此攻彼守,盤旋轉折,如影隨形,從一搭上招,兩下裏就像是磁石引針,始終不肯離開,連過了二十餘招,不分勝負,無形中活報應覺明禪師就算是落了下風。

他的鐵鏟是尺寸長,在這種情形下,鐵傘先生以一種短兵刃欺進身去之後,始終不肯離開,刹那間,把這一帶完全盤旋到,兩人更全穿著長衣,覺明禪師肥大的僧袍,鐵傘先生卻依然是兩截長衫,兩人招數運用起來,衣服上帶起風聲來。覺明禪師見始終不能取勝,自己知道以往連著動手多時,在這種勁敵的手下,若是一味地纏戰,非要敗在他手下不可。

這時正用了招,盤根錯節,撤鏟頭,甩鏟尾,橫打鐵傘先生的下盤。鐵傘先生身形縱起向左一撤步,跟著掌中鐵傘“撥草尋蛇”,鐵傘向他鏟尾上往外一展。覺明禪師用的是虛式,猛然左手往起一提,鏟杆在右掌中往上一穿,左手法把鏟尾送到自己右手的虎口下,方便鏟已然向天直立起來,鏟身然向前一遞,由“舉火燒天”式,變“太公釣魚”,鏟頭平著,向鐵傘先生頂探上便拍。鐵傘先生用鐵傘,向上一翻,“撥雲見日”,往右一封,身形仍然是欺身進步,一橫身,左掌食中二指遞出去,向覺明禪師右臂曲池穴便點。

覺明禪師猛然左腳往外一滑,身軀向左一橫,這條方便鏟借著鐵傘先生往外一封之力,鏟身猛向地上猛拍,啪啦,鏟頭、鏟杆全拍在地上,他的身形也撤出去。鐵傘先生鐵傘翻回來,撤左臂,橫身向外一抖右臂,這把鐵傘平著向前遞出去,“白蛇吐信”,傘尖向覺明禪師的華蓋穴上點來。可是覺明禪師在方便鏟拍在地上之後,猛然把左臂一振,一顫腕子,用力一抖鏟杆,啪啦一聲,又在地上一振之下,可是鏟頭卻向右甩出來,塌著地麵,離地不過半尺,鏟頭是正找鐵傘先生右腿側麵。這種式子,用得真是出其不意,眼看著方便鏟已然打在鐵傘先生的右腿上,鐵傘先生更是背著身子。

覺明禪師這種招數,用的是大杆子上手法,力量重大,杆子上名叫“鋪地錦”,不過大杆子能顫動,方便鏟的鏟杆是鐵打的,他依然能夠把這種招數使用出來,功夫之純,可想而知,招數變化出來,如同電光石火。不過刹那之間,鐵傘先生左手成掌勢,身軀更往左一轉,身形倏然間由左往後盤旋,腳下移宮換步,竟自欺到少林僧覺明禪師的左肩頭後。這把鐵傘隨著轉身之勢,早已遞到,向覺明禪師左腿上伏兔穴點來,想卸掉這條左腿。覺明禪師一式遞空,趕忙往下一轉身,腕子上一坐力,把這把方便鏟竟自反掄起來,從身右側向後盤旋“烏龍卷尾”式,鏟頭更向鐵傘先生右腿上反打過來。

鐵傘先生左腳腳尖踏著地,向前一滑,左臂一甩,身軀隨著又是一個旋轉,掌中這把鐵傘變為“蒼龍歸海”式,向覺明禪師方便鏟的鏟頭上點過來。鐵傘尖子正迎在鏟頭上,嗆地一響,鏟頭倒震回去。鐵傘先生往裏一合腕子,鏟撤回來,向前一穿,鐵傘向覺明禪師麵門上點到。

覺明禪師方便鏟被振出去,門戶大開,抽招換式,已然來不及,左掌輕翻,用掌緣向鐵傘上一橫,力發丹田,貫於左臂,猛然往外一展,鐵傘先生這把鐵傘倒是被震出去。可是就在這時,倏然腕子往裏一合,鐵傘又帶回來,竟向覺明禪師的胸窩點到。覺明禪師往右一甩肩,吸胸凹腹,往後一撤,鐵傘尖子貼著胸前點空,可是跟著腕子上微一用力,右掌的虎口反往懷中朝他這邊一擰,掌中鐵傘自然地往下一翻,鐵傘的前半截正撩在覺明禪師的胸口上。覺明禪師已在凹腹吸胸之際,絕不能再撤了,鐵傘一搭上,覺明禪師覺得胸前好似被重石壓上一般,連氣全有些閉住,身形一晃,努力地一提氣拿樁,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腳下連移動了兩步,足踏所登之處,地上踏下去數寸。

覺明禪師趕到在拿樁站穩時,鐵傘先生已然退下去,隔開六七尺,左掌往鐵傘上一搭,說聲:“多蒙禪師讓招,翁白水領教了。”覺明禪師臉一紅,自出少林寺,為了行道江湖,以這一支方便鏟會過多少成名的人物,尚沒有栽在別人的手內。想不到今夜,廢園中出了這麽大醜,把方便鏟向麵前一橫,右手打著問訊向鐵傘先生道:“翁大俠,老衲無能,功夫太弱,實不是武當派這種獨得之秘的對手,甘拜下風,改日還要在翁大俠麵前領教。”

說到這兒,口中更招呼了聲“來呀”,可是一扭頭,鐵掌李兆豐、月下無蹤管澄波不知什麽時候已然離開了這座草亭前。

活報應覺明禪師不禁一驚,先前自己是以武功自恃,認為足以壓倒了武當派,叫武當派的掌門人屈服少林派之下,然後自己再切實查明李兆豐、管澄波是否真的有劣跡,以門規來處置他們。哪知道他這種自私自利的偏見,哪會那麽稱心如意?竟自落個敗在了武當派掌門人的鐵傘下,此時一招呼,這兩個徒弟也不在麵前,覺明禪師立刻可就弄得有些無地自容,自言自語道:“這兩個孽障到哪裏去了?”

鐵傘先生那邊卻一聲冷笑道:“老禪師,不必為難。二位令徒,想是另有公幹。倘若真個不為老禪師保全少林寺的威望,翁白水絕不趕盡殺絕。他兩人的事翁白水願意替他們擔當,這場官司我翁白水替他們打了。”

覺明禪師被翁大俠這個話說得羞愧難當,立刻怒目相視地向鐵傘先生道:“翁大俠,你不要這麽出言辱我,老衲在少林寺中也是有地位的僧人。老衲一手成全的弟子,他們絕不敢生這種惡念。不過,翁大俠不知道我少林寺的門規,即或翁大俠所說的情形果有其事,他們是江湖道中造下了罪孽,既到了老衲的麵前,不敢不遵少林十戒律,受我少林寺的家法。他們定然已經返回少林寺,要先領受我門規的處治,才肯甘心。這正是他們一點癡心,臨到被旁門別派以武力壓迫的時候,要先保全師門的威望,不願意落在別人的手內,所以要趁這時逃回少林去。老衲尚敢擔保他們,絕不致遠走,天涯海角,隻要少林寺中找不到他們兩人,老衲不問他們是否被人誣陷,甘願替這兩個孽障到官領罪。不過他們既入少林寺中,我佛門中另有一種不可侵犯的戒律,就是老衲隻能以少林門規來處置他們,可是也得查明實據,不能以位居師尊,對於門下妄行壓迫。翁大俠要想叫他兩人歸案,必須從掌教方丈手中把他兩人要出來,舍此旁無辦法。翁大俠若不以為然,隻可把老衲交到官府,我先領受縱徒作惡之罪。”

鐵傘先生見覺明和尚竟這麽無情無理,臨到最後武功較量之下,敗在當場,尚要這麽欺人狡辯,暗中令兩個惡徒逃回少林寺去,分明看得我們奈何他不得了,遂帶怒說道:“老禪師,王子犯法,庶民同罪,逃出紅塵,舍身佛門的人,是叫他力行善果,廣結善緣,多種福田,精研佛典,並不是殺人作惡,出了家就能逃避一切。要那樣,恐怕世上盡是作惡之人了。

老禪師在少林寺夙孚眾望,俗家對於老禪師以往的操行,全公認老禪師為當代俠僧,絕沒有一人敢對老禪師有輕視之念。唯此次的事,老禪師實在措置失當,就算是不肯深信他們就敢在江湖作惡,也應該就地調查,不難得事實真相。如今以武力解決之下,竟縱容兩個惡徒逃出廢園,現在又說是他們得回到嵩山領受掌教的家法處治,這實在令我翁白水難以相信。

如今他兩人既已脫身逃走,我翁白水正要到嵩山少林寺在掌教方丈麵前請教,我自以江湖正義來處理這件事,絕無私心偏袒,刀鋸鼎鑊絕不會皺一皺眉頭。隻要老禪師顧惜過去的威名,能夠擔承他二人準回了少林寺,不會從老禪師手中遠走高飛,我翁白水定要到嵩山少林寺追他兩人歸案。十五日內,我翁白水不能趕到嵩山,李兆豐、管澄波任憑犯了天大的罪孽,我翁白水願給他承擔,絕不再向老禪師麵前索贖。”

活報應覺明禪師口中念著:“阿彌陀佛。”竟向鐵傘先生打著問訊道:“翁大俠,你是信義君子,老衲定然在嵩山少林寺恭候駕臨,這裏老衲算是承讓了。”他說著話,把方便鏟一抖,一翻身,已經飛縱上東邊的草亭頂子上麵,隻在上麵輕輕一點,又複騰身縱起,從那東邊的樹蔭中一起一落,已從花園子東麵逃去。

鐵傘先生望著他的背影一聲冷笑,自言自語道:“好個佛門弟子,竟敢妄生惡念,我翁白水若不把兩個惡魔從少林寺要回來,我就枉掌武當派了。”

鐵傘先生這麽放去了覺明和尚,眾人十分憤懣,單鬆齡和周傑全迎上前來,向鐵傘先生招呼道:“老師傅就這樣叫他走嗎?這種行為太欺人,一個出家人竟這麽甘心作惡,江湖道中人又該如何?這樣一來,豈不成了強梁世界。”

鐵傘先生手撚著銀須,向單鬆齡、周傑道:“二位不要動怒,事情已經很顯然地擺在麵前,覺明和尚分明是安心與我們為難,不止於是為他門下這兩個徒弟,就是此時我們一齊動手,把李兆豐、管澄波強行留下,事情恐怕也不會這麽了結下來。現在還不如釜底抽薪,我不信少林寺盡是像這樣甘心作惡、自取滅亡的僧人,我到少林寺走走,正好把這事弄明白了,掌教方丈是一個得道高僧,也絕不會縱容門下的弟子們在江湖上作惡。

我們話已和他交代明白,李兆豐、管澄波倘有脫逃之情,唯有朝他是問。這一來,不止於繼誌的案可以徹底解決,連我武當、少林兩派門戶之爭,也可至此而止。好在繼誌的限期尚還有二十餘日,我們事前把經過情形具呈稟明刑部衙門,再求寬限半月工夫,我們也可把此事辦出個結果來。事情已然弄到這樣的地步,無可奈何。更知道覺明禪師是早有安排,他是安心不叫管澄波、李兆豐落在對頭的手內。”

趕到把外麵所有伏守的全招呼進來,一問外麵的情形,絕沒見李兆豐、管澄波從什麽地方逃出廢園,更沒有看見他那兩個同黨怎樣走出去了。隻有那覺明和尚出廢園時,倒遭外麵伏守人的阻擋,不過他那柄方便鏟威力實難抵禦,終被他從容逃去。

翁大俠遂同捕頭張雄一同回轉公茂棧。回到店中,天色已亮,翁大俠和張雄一計議,隻有寫一張呈子在天津縣呈遞下去,請求轉呈刑部,討限交人,逾期不到,甘受懲罰,絕不再妄求恩典。就這樣辦了一份呈文,托捕頭張雄呈遞上去。大家商量此後的事如何辦理,單鬆齡對於這件事,實在是憤憤不平,自己假托另有重要的事,得先行一步。至於翁大俠在嵩山少林的事,單鬆齡絕不袖手旁觀,隻要把自己的事稍微料理一下,立刻趕奔嵩山,也要趁勢瞻仰瞻仰武術發源之地。翁大俠不便強留,單鬆齡告辭先走。

鐵傘先生向一般鏢師說道:“此去訪嵩山少林寺,人多了反不相宜,現在李兆豐、管澄波已然脫身逃走,雖則那覺明和尚說這兩個惡徒定返嵩山,可是也不能深信他們的話。這兩個惡徒已經甘心作惡,程夫人、寶霞姑娘回轉連山莊,雖有房遠朋、傅源保護著,可是至今沒有音信,她母女頗覺危險,在這時候應該加意地防護才是。”

鐵傘先生遂請鏢師周傑派人趕到連山莊探望,連周傑也不必隨去嵩山,可以在津門等候。鐵傘先生隻帶著大力神雍和、程繼誌、陸劍塵,一同去嵩山少林寺。周傑等隻有遵從著老俠客的意思,遂派趙月輝、牛錦標趕奔連山莊,隻要看那裏安然無事,過了期限,再返回天津縣,這裏的事也就有了結果。嵩山的事如若辦理順手,少鏢頭程繼誌就可以到北京刑部衙門完案,倘若是事情仍有變化,那時再另行設法,商量已定。

這眾人中隻有追風俠鍾鳴遠始終沒有回來,連翁大俠也不知他究竟有什麽圖謀,因為有限期,在鐵傘先生絕不敢耽擱,帶著大力神雍和、雲中雁程繼誌、鏢師陸劍塵起身趕奔河南。這四人一路上無非曉行夜宿,走到第七天,已經入了登封縣境。

鐵傘先生向陸劍塵說道:“陸老師,現在已經離嵩山很近,我們似乎得投奔縣城,去嵩山比較方便。現在形跡上不得不謹慎,我們索性等到太陽落下去,再進城投店,也好掩蔽形跡,不至於落在對頭的眼中。這覺明禪師他究竟安什麽心腸,我們雖不敢斷定,可是這個和尚分明是惡念早生,我們不得不加以提防。所以我想著必須先暗入少林寺,探查一番,好知道他的動靜,更要偵察哪管澄波、李兆豐是否真回到少林寺中?這是最要緊的事。”

陸劍塵道:“翁老師的打算很對,這裏已經算是到了少林寺勢力最大的地方,我們不得不一切慎重其事。少林寺又不是隻限收錄出家的弟子,這登封縣一帶,他的門徒甚多,說不定縣城中到處都可以遇到他門戶中人,我們絕不宜露出本來麵目,也要給他個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商量已定,遂在黃昏之後,城門將要關閉之時,這四人全分散開進了縣城,遂在東關內福安客店,開了房間,在這裏略事歇息。

店中用過晚飯之後,鐵傘先生令大家結束好,各自把身上收拾緊湊利落,從福安店起身,趕奔嵩山少林寺。縣城距離嵩山東山口有二十餘裏,各施展開夜行術的功夫,不到三更,已經入了嵩山的東山口。這時四人各自分開,鐵傘先生頭一個闖入山道內,在前麵開路。這條道路是極好走,少林寺曾經用過極大的工程,把山道開鑿得平坦異常,每隔四五丈,有一段蹬道,並且這條山道兩旁蒼鬆夾峙,樹幹粗可合圍,五丈多寬的山道,被上麵的樹帽子完全遮蔽著。從山道下往上盤旋,有三裏多路,已經到了少林寺西馬道的牌樓下。

這座古老叢林,已近在眼前,少林寺前由高峰上開鑿的一條水道,引下來的泉源,在寺門前成了一道小溪,架起一座木橋。這種山泉眼中流出來的水,清澈異常,所以少林寺寺僧們在寺後種著數十畝山田。借著這片淩泉的水力灌溉,寺中竟能收成極豐富的食糧,更種著些菜蔬,五百多名僧眾能夠自食其力。至於沿山一帶各大善士所助的香火地所收的田租,曆年全有盈餘,所以這個大廟香火曆久不衰。

鐵傘先生頭一個飛過小橋,這時山門緊閉,察看寺前一帶,除了鬆柏樹和小橋下的流水發出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一點別的動靜。鐵傘先生向後麵的人指了指,叫他們從東西兩麵往裏麵瞠,自己已經翻上山門頭。鐵傘先生望了望山門內,門頭僧掛搭的地方,全是黑沉沉一片,連一點燈火全看不見。鐵傘先生對於嵩山少林寺是始終未曾瞻仰,按理說掌著武林中正大門戶為武當派掌門人,這種武林正宗的少林派,正應該早早地瞻仰一番,可是翁大俠因為少林派對於武當門戶早懷歧視之心,自己處處地躲避著,還怕有無知的門人招惹出是非來,激起門戶之爭,結下冤仇,就無法解釋,所以嵩山少林寺並沒來過一次。

此次在深夜間看到這莊嚴廟貌,不禁起了一番崇敬之心。在這黑沉沉夜影中,看到一處處殿廷和那黃瓦的瓦頂,越發顯得莊嚴肅靜,自己深為歎息,以少林寺這種佛門善地,更有武林中難得的絕技十八羅漢手、少林神拳,以及本派中七十二種絕藝,可以說,集武術之大成。

後代門人正應該體佛祖慈悲之心、救世之念,遵守少林十戒,維護佛門規誡,使少林寺昌大光明,才是佛門弟子的真意。像這活報應覺明禪師以一個有修為的高僧,竟自挾一己的私念,倒行逆施,為袒護兩個**徒,甘心作惡,倘若是激起了武林門戶之爭,這些事更被朝廷知悉,那時恐怕少林寺的清譽,一敗塗地,李兆豐、管澄波終歸難逃法網。如今事情逼迫到這步田地,尚不知結果如何。

自己不敢過分耽擱,略一查考之下,飛身縱落殿廷前。黑沉沉的大雄寶殿,隻從格扇縫中望到裏麵,晝夜長明的琉璃燈,吐著暗淡的光焰。鐵傘先生遂從這大雄寶殿的東邊撲奔箭道,鐵傘先生這次訪少林寺以自己的身份而論,本應該具名帖,以武當派掌門人的身份來拜見掌教方丈。

可是鐵傘先生竟自不這麽光明正大地做,反倒要暗探少林寺,這並非懷著惡念。那活報應覺明禪師為少林派嫡係真傳,毫無異議,因為他在江湖道行道多年,為江湖中所崇仰,可是李兆豐、管澄波這兩個**賊,雖經覺明禪師承認是少林派門下,但是鐵傘先生還不敢確信。要暗入少林寺,一麵偵察一下覺明禪師是否已回嵩山,並且李兆豐、管澄波在寺中與否,不敢斷定。嵩山少林寺門規至嚴,現在掌教方丈大禪上人為少林寺開派以來有數的高僧,佛與禪功,全有極深的火候,武功造就更為同門中少有的奇才。

他身負十幾種少林寺的絕技,軟、硬、輕三功,全有純青的火候,以一趟十八羅漢手,在本派中沒有對手。這位大禪上人年紀大約已有百齡,可是已經算返老還童,修行的功夫日深,全都認為他終有肉體成佛之日,所以少林寺南北兩宗,連福建莆田大碑山掌教那裏,全十分尊敬這位上人。他本身掌嵩山少林寺,已經六十年,在少林派中能做一甲子的住持方丈,隻有大禪一人,所以這位老方丈實在是少林派開派以來絕無僅有的人。而鐵傘先生以自身掌著武當派門戶,負著發揚光大武當門戶之責,哪敢輕舉妄動?為程繼誌這件事竭力地斟酌,才肯前來。可是依然不揣冒昧行事,自己認為倘若把事情做差,武當派的門戶就要從自己一身斷送了。故此寧甘落個失禮之嫌,也要查明了準有這師徒三人在這裏,再想法子去見這位大禪上人。這是鐵傘先生的一番苦心。

此時翻過大雄寶殿,往後轉過來。這條箭道有五六丈長,往北去有一道八角門,進八角門後,坐東向西是一排偏殿,往西去就是那第二座大殿。鐵傘先生知道這時前三殿絕不會再有僧人們,因為少林寺中門規很嚴,一切事全有預定的時間,每日的課程絲毫不許變更。鐵傘先生認為入寺的時間已經到了僧人們安歇的時候。

據自己所知,此時隻有兩位僧人可以看到,就是少林寺中達摩院教授武功鍛煉絕技的地方,這種功夫注重子午時,所以深夜間,隻有他們能夠尚在鍛煉功夫。再有就是各禪房中有身份的禪師們,他們對於坐禪調息極為重視,凡是內功已有根基的人,到了夜半子時,正是練精氣神,朝元聚頂,倒轉三車,煉精化氣,煉氣歸神,煉神反虛,這三部上乘的功夫,也是要在子時交待。這種深奧的內功,得有氣血運行之理,以天時氣候來輔佐人身的精神。在這深夜中,對於具這種上乘功夫的僧人們,可以看到。鐵傘先生若非胸有成竹,焉能在這種時候徒涉無味之險?

這時已經越過二層大殿,再往後就是邱祖殿、達摩殿,鐵傘先生因為這一道箭道已到盡頭處,迎麵有一道屏門,早已關閉。這裏黑沉沉、靜悄悄,沒有一些聲息。鐵傘先生隻得騰身而起,躥出屏門的短牆頭。自己雖不知道活報應覺明禪師在少林寺中職司何事,位居哪一座,以他的身份和他們的造就,來推測他絕非平常的僧人可比,最不濟他也得掌一座教師的地位。那麽羅漢堂、達摩院畫壁神拳,必有他在內。鐵傘先生雖有這種打算,可是對於少林寺所有的位置,還是不明白,隻有凝神靜氣,到處觀察,找尋自己所要找的地方。身形這一躥上屏門,往東望去,離開十幾丈遠,正東麵一所紅牆,有廿餘丈長,當中一道朱門,沿著這長牆下全是垂柳。

往西望去,和這段長牆相對,看是一座配殿的後牆,這座配殿也很大,從後簷看來,足有十幾丈長。鐵傘先生向四下看了看,不見徒弟們的蹤跡,鏢師陸劍塵也沒進來。鐵傘先生腳踏牆頭飄身而下,一縱身躥到這道朱門前,見門頭上有用白石刻的字,塗著朱油,隻是兩旁全有柳蔭遮蔽,黑暗異常,鐵傘先生竟自往起一聳身,騰身躥起,雙掌往上麵的門頭上一抓,身軀不過略一停,仍然倒縱下來,刹那間已然辨出上麵的字跡,正是達摩院三字。

鐵傘先生暗中欣幸,還沒費什麽事,居然就找到這個重要的所在。先側耳聽了聽,裏麵並沒有聲息,鐵傘先生左手一提衣裳的下擺,騰身而起,腳點門頭,身形趕緊往下一矮,往裏察看。外麵那麽長的牆,這朱門裏麵卻沒有多大地方,迎著門是三間佛殿,東西各有兩間配殿,在配殿的東北東南兩角落上,另有一個月洞門,通著後麵。鐵傘先生在門頭上身形微停間,突然聽迎麵的佛殿後麵一片腳步之聲,似乎人很多。

可是腳步極輕,沙沙地踏著地麵,細辨著這種聲音,總有二十多人的情形。鐵傘先生心中一動,我今夜大約可以一開眼界,或許這時尚沒有練完夜功。自己略一辨別達摩院的形勢,輕輕一縱,先翻到廂房上麵。因為既知道後麵有人,就不揣冒昧地往後闖,借著廂房屋頂,二次騰身縱上大殿的屋脊前坡,先把身形伏下去,察看一下,提防著後坡有人潛伏把守。鐵傘先生略一瞻望,見後麵緊挨著佛殿後牆下,尚有一道圓門,門口卻排著兩盞圓形紗燈,裏麵似乎地勢很大,人影晃動,或疾或徐。

從門口這裏轉過去,鐵傘先生知是練功夫所在無疑了,自己也加著十二分小心。因為少林寺中入達摩院的僧人,全是武功本領已有根基,才好被撥入達摩院中練習少林寺的七十二種絕技。這七十二種絕技無論造就多好的僧人,也沒有樣樣全會的,並且隻在功夫精,不在會得多。入達摩院操練這種絕技,至多隻能學三種,可是少林派中頗有十幾種。少林絕技那絕不是在達摩院中完全鍛煉出來的,多半是本人的武功造就全超人一等,自己更有聰明智慧,隻由師座略加指點,就豁然貫通,離開達摩院後,個人下苦心去精究鍛煉,少林僧這麽得絕藝的倒很有幾位了。

鐵傘先生騰身縱向後麵的偏東南牆角,往牆頭上一落,立刻把身形矮下去,急在暗影中,仔細打量眼前的形勢。隻見這裏麵好大的地方,東西長有四十餘丈,南北竟有二十餘丈,形如一片廣場,全用細沙子鋪地,收拾得平整潔淨。沿著南北兩邊牆下,全布置的是少林派本門中獨有的絕技鍛煉時所用的工具。

鐵傘先生眼中順著牆邊全看了一下,見這裏所預備鍛煉絕技的器具,真是應有盡有,練鐵砂掌、練金沙掌、練綿掌、練柏木樁、鐵笤帚、鐵琵琶功、一指神功、金剛撞掌、抱樹法、拔山舉鼎力、靠山掌、劈掌,隻這練掌力的就排出二十餘種去。前麵挨著排下去,竟全是練下盤的功夫,踢柏木樁、練少林掃腿、跑磚跑板拔坑跑青磚、八卦樁、走梅花樁、走青竹樁,全是鍛煉下盤基本的功夫,裏麵還夾著武林中僅有的絕技。

在北麵牆順著牆下幾處大架子下,推五芝球、練金刀陣、練飛行術、練八卦劈空掌、練一指神功、練卸骨輕身術,種種的絕技。旁門別派中,雖然也有少林派中所有的功夫,不過哪一個門戶沒有他這裏全。這座練武場子,靠正麵是一排敞棚,這排敞棚跟這片場子一樣寬,在那敞棚前用竹竿挑著八個紙燈籠,燈籠上全有紅字,一麵是達摩院三字,一麵是一個大佛字。

在這八隻燈籠前,設著四座,那裏有兩座有僧人在那盤膝趺坐,有兩座空著。在南北兩麵的牆下,散布著二十多名僧人,這裏可沒有年歲很小的,年歲最輕的也在三旬以上,裏麵竟有在五旬上下的僧人,也在采練著功夫。

在場子當中稍偏北有八名僧人,在那裏分散開,站立成八門的形勢,全身是一色的灰僧衣、白襪、僧鞋,赤手空拳,正在彼此擦拳對掌,可是門戶不亂,任憑怎樣地閃避進退,這八名僧人總保持著八門的形勢。偏著南邊正有四名僧人,在場子口當中盤旋疾走,互相追逐。但是那種走法和身形的勢頭全可以見出真功夫來,肩頭全是絲毫不動,在運用行功,能夠有這種表現,這是見出來火候已到,下盤的功夫已築根基。

少林派鍛煉武功,重視下盤,在沙門中武學上所謂築基,更注意僧門的十趟彈腿,所以,他們這種功夫,練出來根基堅固。場子中這十二名僧人,那八名僧人按著八卦的方向分八門,以十八羅漢手或攻或守,或進或退,由拳術上分五行八卦,生克製化,這種運用掌法,實是一種最巧妙的訣要,這麽鍛煉出來的功夫更是精純。那四名僧人,盤旋疾走,正是少林寺達摩三十六經義行功十二字訣,別看他們是在平地,馳騁閃避,反複回旋,隻注意他的腳下,全是腳不沾地,他們暗中運用的是草上飛行絕技,所以這種盤旋進退,快如電閃星馳。這四名操練行功的僧人,倏然把身形一停,各據一方,互相一打問訊,更一齊地轉身走向迎麵的那兩位坐在椅子上的僧人麵前,合十下拜,眼觀鼻,靜氣凝神,垂手侍立,靜聽坐在椅子上的僧人給他們講解方才他們操練的哪處缺欠功夫,某一處盤旋笨滯,應該怎樣運用,全仔細地給講解著。

這八名僧人退下來,那八名操練十八羅漢手的僧人也操練完,也是照樣地到了迎麵僧人近前,恭聆訓誨。這種達摩院中,雖則有這麽多人操練功夫,卻靜穆異常,每一個僧人,全各具一種威嚴。氣魄雄厚,沒有一點浮躁之氣。雖則是操練拳法,但是每一施展起來,全帶著十分威力。

鐵傘先生不由暗暗敬服,可見這少林派掌武林正宗,絕非僥幸。看到僧人這麽精心研求武功精髓絲毫不懈的情形,更有這種已得少林絕藝的僧人們指點教導,少林門中哪會不人才濟濟?

這時,那八名僧人領受訓誨之後,和那先前四名僧人聚合一處。就在這時,門外燈光閃動,有四名小沙彌引導著兩位年老的和尚,走進達摩院中。場子中的僧人一見這兩位老僧進來,全往旁一撤身,雙手合十,俯首躬身地迎接著。坐在迎麵的兩位和尚也全站起來,往前緊走了幾步,迎接這兩位老和尚。

靠左邊那個更說道:“二位師叔,怎麽到這時候還不歇息?還要親自到達摩院來慈悲他們麽?”其中一個年歲最高,看情形已有七旬以上,相貌長得十分古怪,身量很高,禿頭頂上已經受過戒,疤痕宛然,瘦削的麵龐,黑紫的皮膚,兩眼深陷,兩隻眸子閃爍著異光,有一種震懾人的威嚴,穿著件灰色僧袍,灰護領,白布高腰襪子,一雙灰布僧鞋,項上掛著一串佛珠,色作殷紅。

他旁邊那個年紀比他略小,也有六旬左右,身軀卻很魁偉,麵色紅潤,粗眉巨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輪,也穿灰布僧袍、白襪、僧鞋,手裏撚著一串佛珠,那佛珠上發著一片光華。那個年歲老的僧人卻向迎接的兩個僧人說道:“慧禪已將出藝,現在已到了他最後關頭,我們豈能不成全他到底?所以,這幾天卻一天不得間斷,要把神拳經義完全授予他,也好叫他完成善果。”那兩名僧人齊答了聲:“這是師叔的慈悲。”兩人往旁一閃身,把道路閃開。

這兩名僧人往裏走去,迎接過來的和尚跟隨在身旁。這兩位老僧人到了當中座位前落座,更向跟過來的兩位和尚讓他們也歸座,這座人口中稱謂的情形,分明是兩位和尚的晚一輩,所以在十分謙虛之下,方才落座。

這時,在先前練行功走字訣的四僧中,單獨走出一個年歲最輕的和尚,看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生得骨骼清奇,尤其是兩眼神光銳利,到了老僧麵前,竟自跪到地上,合十下拜,口稱:“弟子慧禪求師父的慈悲,弟子在行功上麵還有些不能透徹的地方,求師父的指教。弟子在運用十二個翻身時,總覺得氣不達四梢,究竟是禪功的火候未足,還是輕功的鍛煉不到?弟子覺察不清楚,求師父慈悲指教。”因為這時場子中非常的靜,這慧禪僧人說話的聲音雖則不大,可是鐵傘先生聽得清清楚楚,更是驚異十分,不由想道:“因為武當派就是精研內功,最重氣血運行之理,調呼吸,運百骸,氣達四梢,六合歸一,這是上乘的功夫,沒有十年以上的造就,根本也談不到這種玄奧之理。可是這個少年僧人慧禪,竟自能夠運用到這種高深的武功,輕身術,實在令人驚異。以他的年歲論,真正不配談到這種玄妙之理,可是他居然問出這種話來,足見他功夫火候已到了純青的境地。這真是少林派中的奇才,我武當派中就沒有得藝這麽神速的。”

這時聽得那個老和尚向他說道:“慧禪你不要懷疑,並不是你功夫不到,火候不純。實因為你出少林寺的期限已近,你對於武功造就雖然已得上乘心法,可是你對於參禪定性實欠功夫,你的心情自己雖然還覺著十分穩定,但是無形中你已有了浮躁之念。就是你身未出少林寺,心已早離開少林寺,一心惦記著挾一身絕技去積修善功,將來好修成善果。意念一動之間,氣就不能平靜,哪還能氣達四梢、抱元守一?這不要緊,你隻要把心氣平靜下來,自然沒這些弊病了。今夜我要看看你應敵製變之力,伏魔**邪之功,是否真有這種力量?為師也好放心,叫你入江湖中去。把伏魔方便鏟和你師叔、師兄們操練一番。”

這慧禪和尚答了聲:“弟子遵命!”立刻叩頭站了起來,向那十一位僧人合十施禮道:“師叔、師兄們,弟子領恩師的慈諭,求師叔、師兄指點我伏魔方便鏟所有的功夫。師叔、師兄們多辛苦吧!”

那十一位和尚全答了個“好”字,隨著一齊轉身移步敞棚,各自伸手從兩旁所擺的兵器架上麵摘取兵器。

這慧禪和尚卻把一把分量極重的方便鏟提在手中,轉身走向達摩院的當中。鐵傘先生一見他這條方便鏟,和平常的也不同,鏟頭加大,月牙子也加寬,通身全是鐵打造,尺寸不過比較活報應覺明禪師所用的略短數寸,可是比起平常僧人們所用的就不同了。這種兵器,在這個少年僧人手中頗有不合,像那活報應覺明禪師身量高大,相貌威嚴,使用那種方便鏟,人跟兵器全相稱,這慧禪和尚年歲又輕,相貌又清秀,他竟能使用這種重兵器,顯著特別的紮眼。

這時,那十一位僧人所持的兵刃,是各個不相同,有戒刀,有禪杖,有竹節鞭,有八卦刀,有雙拐,有判官筆,有閉穴钁,有夢懷杖,有子母鴛鴦鉞,各自抱著兵刃,齊往場子當中一轉,橫排著全是右掌打問訊,向座上四僧人一拜。慧禪和尚也提著方便鏟轉身一拜,回過身來,向這十一位僧人又複行禮,彼此一打招呼,慧禪和尚說了聲:“師叔、師兄們請賜招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