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身形踉蹌了一下。
季棠連忙上前攙扶。
她透過墨跡,看著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臉上的無措與不甘,心髒狠狠揪了一下。
“叔,算了吧。”季棠輕聲說。
李叔回過神來,紅了眼眶,臉上閃過各種情緒,最後隻剩羞愧。
“小棠,是李叔對不起你。”
“您別這樣說。”
李叔搖頭:“我早就知道,叱羊村保不住了。我隻是想著能為這裏的孩子們,也為你謀一個好前程。”
他長長歎了口氣,總是挺拔的背一下子塌陷下去,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這裏的人世世代代靠農活為生,從未走出過這片山野田地。是你的到來,才讓這一代的孩子們有機會學習,甚至接觸音樂。”
“若隻是要一筆賠償款,肯定很快就會被這些愚昧的父母消耗殆盡。所以我才想著能幫孩子們換取私立學校的入學資格,換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季棠安撫地輕拍李叔的背。
旁邊,季迢迢看著季棠這幅喪家犬模樣,內心隻覺得暢快。
她親昵地挽住陸昀:“親愛的,還是你有辦法!你是收到我的消息,特意來幫我出氣的嗎?”
“當然。”陸昀有些嫌棄地推開季迢迢,不著痕跡拉開距離,“我還幫你帶了更換衣服,你先去梳洗一下吧。”
“你太貼心了,謝謝寶貝!”季迢迢踮腳親了陸昀一口,小跑離去。
陸昀沒什麽表情地擦去臉上的口水,內心毫無波瀾。
事實上,他會在收到季迢迢求助短信的第一時間趕來這裏,不是為了季迢迢,而是為了季棠。
陸昀看向不遠處,正攙扶著老人輕聲寬慰的女人。
他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女人,才能用短短一天的時間就讓陸家上下喜歡。
才能讓向來眼高於頂的陸祈臣,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就拖著病體趕去解圍。
如今看來,好像也沒什麽特別。
陸昀冷漠地收回視線。
從小他就喜歡跟陸祈臣爭,卻總是爭不過。
明明他已經很努力,也很優秀,卻總是被陸祈臣強壓一頭。
不過他這位堂哥看女人的眼光好像不怎麽樣。
曾經的未婚妻季迢迢,在陸祈臣車禍昏迷後就立刻轉投他的環抱。
他一麵鄙夷,一麵又欣然接受,仿佛這樣就能將陸祈臣踩在腳下。
他幻想著陸祈臣清醒時得知此事後氣急敗壞的表情。
可陸祈臣對於季迢迢的背叛仿佛毫無感覺,反而輕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哪怕是個瞎子。
這讓他有些受挫。
現在他一時半會還不能拿陸祈臣怎麽樣,隻能欺負欺負這個小瞎子解悶了。
想到這,陸昀一抬手,瞬間大批保鏢湧入。
“既然手續都辦完了,無關人等就請離場吧,我們要開始拆除了,就從這座學校開始。”
“等等!其他東西隨便你們,但這架鋼琴是我的,我要把它搬走。”季棠擋在鋼琴前。
八歲那年,季振豪要將她送走。
她不哭不鬧,隻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將母親的鋼琴帶走。
許是因為鋼琴不值錢,也因為心裏僅存的一絲愧疚,季振豪答應了。
現在,這個陪伴她走過最多時光的地方也要不複存在了。
她怎麽來的,也要怎麽離開。
季棠:“李叔,能幫我聯係人幫忙搬鋼琴嗎。”
“好勒,我這就聯係鎮上的搬家公司,但是沒那麽快。”李叔說著立刻撥通電話。
可存心刁難季棠的陸昀,並不打算給季棠這個機會。
“我沒時間等你。我付了超出市價三倍的補償款,那這個村子裏的一切都屬於我。”
說著,陸昀露出惡魔般的微笑,發出指令。
“給我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