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煊隻覺得頭大:“為什麽是寫這個?我最不喜歡寫字了。”
燕綏:“我也不喜歡才來找你的。”
趙祁煊:“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燕綏:“那我回去自己寫了。”說罷,她拎起行囊。
趙祁煊深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急忙摁住他收拾的行囊:“我開玩笑的,我可喜歡寫字了。不過你得先給我放毒,不然手也動不了,就寫不了了。”
“行。”燕綏幹脆應道,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
趙祁煊略顯不放心:“你以前給人放過毒血……啊!”
他話未說完,渾身一抖,大叫一聲,燕綏已經劃開他的小腿肚子,一大條長口子冒出紫色毒血,然後沒什麽情緒地試擦著匕首沾染的毒血,隨口回他:“沒有,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趙祁煊不知是被毒性攻心還是被她嚇的,憋了一口氣往後仰去,幸而背後有一棵粗壯的樹幹支撐住他。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別大驚小怪的。”蕭燕綏隨意收起匕首,將宣紙推到他麵前,“明日卯時,三百條宗規必須完全抄寫完畢,而且要規範整齊。”
“不可能,”趙祁煊氣得胸口起伏,拒絕幫她。
燕綏也覺得自己剛剛那一刀實在不足以作為條件交換,說道:“你幫我抄完,我讓你離開如何?”
趙祁煊眼眸微亮,不過他總覺得這人奸滑,不值得信任。
燕綏:“你出來這樣久,你的小郡主會不會著急啊?你不想盡快回去見她嗎?”
趙祁煊在她的威逼利誘下,將信將疑地提起長安王都逼不動他提起的毛筆,一邊抄寫她的三百條宗規,一邊惡狠狠地瞪著靠在樹下哈欠連天的人。
月明星稀,燭火微明。
一人奮筆疾書,一人半夢沉沉。
燕綏做了一個夢,夢裏如同走馬觀花,人影幢幢,卻看不真切誰是誰,也聽不清那重疊的話語是什麽,隻記得四周燈火明亮,繁華熱鬧,笑聲陣陣,場景一換,有一個和自己年齡想差不多的男孩在水裏呼救命,她忽地渾身一冷,抖了一個激靈。
她睜開眼,原來是一滴水珠跌落衣衫裏,她急忙抖了抖,坐直了身伸懶腰,懶腰伸到一半,忽然看到前方一個人伏在木板上,木板是她帶來的。
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受罰找人抄書來了,看時辰,卯時將至,她急忙奔跳起來,幾步跨過去,燈籠不知何時已經滅了,木板上的宣紙落了水珠,墨跡暈得看不清原本的筆跡筆鋒。
隻不過看樣子三百條是沒寫完,因為宣紙上寫下的最後一條她記得,是宗規裏的第二百二十二條:“宗門弟子凡是受過請他人代罰者,加罰三倍,代罰者同罪論處。”
燕綏皺眉,好不好剛剛停在這一條,眉心都擰出一個川字。
“趙祁煊?”她微微側頭,就見伏在木板上的人麵色發紫,急忙蹲下去檢查他被毒舌咬的小腿,竟然已經變成黑色。
燕綏隻覺得腦袋嗡一聲,一把撕開他的衣襟,胸腹布滿斑駁的褐色花紋,毒性已經蔓延至胸口,她也顧不得戒律堂的事了,準備跑回山門去找柴蘇。
她將人困在此處,本就違背盛雲宗第十條規矩:“凡是私困外人者,杖責二十,不記生死。”
現在還中了蛇毒,若人死了,她心裏不敢想象。
她急忙往宗裏跑,跑了幾步,忽地頓住,即便她武學輕功再好,一去一回少不得一炷香功夫,她索性將人背起來,奔往山門去。
“我是不是要死了?”顛簸中,竟將昏迷的趙祁煊顛回了意識。
燕綏:“你的小郡主你都還沒見到,你甘心麽?”
趙祁煊搖頭,小聲道:“不甘心。”
末了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可不許說什麽也也,蘇蘇之類的。”
燕綏忍不住笑道:“你話真多。”
趙祁煊:“我真想知道嘛!認識你這麽久,隻知道你戴個麵具,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燕綏:“我長得奇醜無比,不得不戴麵具遮醜,你該不會要讓我揭傷疤吧!”
“那你叫什麽名字總能說吧!”趙祁煊微微側頭,呼吸打在她耳畔。
燕綏想躲,沒躲開,幹脆搖頭:“我的名字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趙祁煊不滿,“我都快死了,連個交代遺言的人都沒有。”
“誰說你要死了?”燕綏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趙祁煊輕笑:“毒入心脈,必死無疑。你要是背不動我,把我放下來吧!”
燕綏腦然:“我不信這個邪!是我把你困下來才中的毒,我一定要救你,救不了,我就一命抵一命。總之,我不會讓你死的。”
趙祁煊隻覺得她說話也不像平日那樣,處處透露著奸滑和伶牙俐齒,不過又覺得她不自量力,頗有些無可奈何,微微歎口氣。
“小師叔?”溯風遠遠看到一個白色身影,駝著的似乎是一個人,她疾步狂奔而來,溯風攔住她說:“小師叔,宗門規定,外人不得隨意進入山門。”
燕綏不像同平日那樣耍賴耽擱時間,索性幹脆道:“他中了蛇毒,毒性已入心脈,我去找師兄,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
“你真倔。”這是趙祁煊在徹底昏迷之前吐出的三個字,很輕微,如同他緩慢的呼吸一般。
趙祁煊醒來的時候,發現四周都是陌生的環境,入鼻一股藥草的清香,猛然驚醒,急忙檢查自己身上中的毒,直到看見皮膚沒什麽奇怪的顏色,四肢也靈活如常,方才重重緩口氣:“死不了了,死不了了。”
“你終於醒了?”少女的聲音透露著不滿。
趙祁煊坐起來,看著凶巴巴的少女:“這是哪兒?”
浮柒:“盛雲宗,我師叔的藥房。”
“那背我來的白衣公子呢?”趙祁煊四周打量一圈,未曾見到人。
“你還敢問?”浮柒惱怒道,“小師叔因為你,被處罰了。”
趙祁煊驚到:“什麽?!救人還被罰?”
浮柒:“小師叔因為你,所有事情都被抖出來了。偷偷在山下養雞,私自將人困在山下,找人代抄宗規,你還險些死去,被戒律堂師叔們處罰了,數罪並罰,五十大板子,皮開肉綻,渾身都是鮮血,還要……還要被關閉三個月不能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