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世子趙祁熠師從當代文壇泰鬥季書淵,那日學成歸來,路過函城,遇上天降大雨。
雨勢太大,在盛夏熱烈過後滾燙的地板上蒸騰起一陣白煙,煙雨朦朧。
跑進客棧避雨的趙祁熠抬頭間,便看見一女子的身影自煙雨朦朧中逐漸清晰,她匆忙躲進屋簷下避雨,隔著屋簷的雨水,他似看到女子焦急的模樣。
小小的屋簷根本擋不住瓢潑大雨。
趙祁熠看了看隨身攜帶的雨傘,猶豫片刻,衝著雨勢跑了出去。
“這鬼天氣,這麽陰晴不定。”傅清瑤擦著遮住眉眼的雨水,氣惱著,剛剛還是日頭滾燙,此刻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忽然看到一個身影,撐著傘朝自己跑來,她下意識地縮進本就不寬闊的屋簷下:“你……要做什麽?”
男子眉眼帶笑,玉樹臨風、溫潤如玉,那些隻在書本子上出現的詞,不著痕跡地浮現在腦海裏,浮現在對麵這人眼臉之上。
趙祁熠微微笑著,將傘塞進她手裏,轉身跑回客棧。
“他……”傅清瑤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有些癡愣。
三月後,趙祁熠請命到函城書院當教書先生,原是因為一次天子在家宴上笑道:“我南信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四海內皆有商客朝臣,是朕最為寬慰的。”
略想了一下,他遺憾道:“好像函城這個地方,還沒有出過一位朝臣吧!實乃遺憾。”
趙祁熠當場下跪請命:“皇上,臣師從季大師,如今學了老師的知識回來,應當報效給國家,臣請命到函城當教書先生,請皇上恩準。”
趙祁熠將天子說得一愣:“你師從季大師,應當留在宮學教書。函城偏僻,這使不得。”
趙祁熠:“皇上,臣雖師從季大師,但如今還沒有做出成績,自然不敢入宮學。”
天子看他懇切,說得也在理,便問了長安王的意見,長安王人隨和,教養兒子也都是放養式,自然說隨他意。
趙祁熠是首位朝廷派來函城書院的教書先生,又因為師從文壇泰鬥,籍籍無名的偏僻小鎮,因為他的到來,為了一睹新來教書先生的風采,大家都來看熱鬧。
這裏的少女們不像京都女子見識多廣,不敢直接出現的教書先生麵前,他們或是蒙了麵紗躲在人群裏脈脈而望,或是隔著書院的竹林怯怯而視。
傅清瑤隔著麵紗,看到坐在案前背脊挺直的少年。
少年長發烏黑,玉冠束發,一雙劍眉下兩眼如同春日湖水,溫柔而漂亮,舉手投足間透著高貴和儒雅。
“是他。”那日隔著雨幕,就連他的輪廓都是朦朧的,但是她卻一眼認出,那人便是眼前這位新來的教書先生。
“清瑤,你認識他?”一同前來的女子小聲問道。
少年倏然抬起頭,明明隔著擠擠人頭,明明自己戴了麵紗,但她卻心虛到心髒砰砰直跳,仿佛那一眼,便是直接朝她看了過來,她急忙將頭縮回來。
男女老少來了一二百人,書院前的院子都安置不下,但卻沒幾個讀書人。
趙祁熠叫來縣令問其情況,縣令:“我們函城的人,大多務農耕田地,就連經商的人也沒幾個,就更別說讀書了。”
趙祁熠想了個法子,便是將經年的繼續拿出來,但凡有人報名進書院讀書超過三個月,賞賜文銀三十輛,超過六個月五十輛,以此類推。
這些個銀子,對於莊稼人來說可抵得過一年的收入了,來報名的人更是湧入潮水。
原書院的書生和先生們被擠得發愁,覺得這位京都城來的大人物腦子有毛病,但是他們不敢說,坐在一起唉聲歎氣。
一個月下來,報名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大家在田地裏種田活動慣了,坐不住,不得不放棄銀子回歸田地。
不過經過趙祁熠的勸說,大人們將適齡孩子就在了書院。
書院留下四十多個大小不一的孩子,教書也隻能是啟蒙了,還有一些稍微年長些但沒考取功名的書童。
趙祁熠有些事情處理不過來,想找個書童幫忙搭把手,但是四五十個人得書院裏,硬是沒有一個能幫忙的。
就在他準備親自幹的時候,有人說有個人願意給他當書童。
書童進門的時候,同手同腳,模樣有些滑稽。
書童被他看得有些發怵,本就緊張的手心,現在已經汗濕了。
之前書院的老夫子以為露出馬腳了,麵色發緊,很快不打自招。
“大人,這確實是一個姑娘,叫傅清瑤,她娘在生她的時候死了,她爹之前也是我們書院的夫子,可是在前年也病逝了,”老夫子神情懇切,越說越淒慘,“這姑娘跟著他爹飽讀詩書,若不是身為女兒家,早就參加功考,指不定已經某得一官半職了。”
老夫子懇切道:“大人,這姑娘實在不容易,一個人種田養活自己,將來嫁人,連個嫁妝都沒有,大人你發發慈悲,讓她給你當書童,一個月文銀五兩,好歹讓她存個嫁妝錢,將來也不會被婆家欺負啊!”
老夫子說得動情,都快要抹眼淚了,女子一張俊臉緋紅,急急從後麵扯老夫子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說話了,老夫子卻以為,她是過度緊張,所以越說越動情。
明眼人一看,老夫子就是演戲,更何況是趙祁熠,但到底,他還是心疼這姑娘,目光不自覺落在她身上。
眉清目秀,容貌端麗,雖然身在窮鄉僻壤之地,卻渾身有一股子書生氣息。
他輕聲道了句:“進來吧!”便轉身進了書院。
老夫子抹著眼淚道謝,傅清瑤的目光緊隨那停止如青鬆脆柏的背影而去,連道謝都忘記說。
趙祁熠給她安排了要做的事情,因為是女兒家,他也沒安排過多的事給她。
日子過得平靜,隻是孩子們野慣了,坐不住,這讓趙祁熠有些頭疼。
他家裏倒是有一位坐不住的,不過那位天資聰穎,聰慧過人,學什麽過目不忘,一學即成,即便他坐不住,該學的確是一樣沒落下,所以也沒怎麽管他。
傅清瑤看著坐在院子裏扶額的趙祁熠,給他倒了杯茶:“先生有心事?”
趙祁熠也不避諱:“孩子們太野了,我還沒想到法子讓他們靜下來。”
傅清瑤一笑:“這個簡單。”
趙祁熠一愣,急忙問:“你有辦法?”
傅清瑤:“孩子們平日裏都是上山摸野雞,下河撈魚的,想要讓他們突然適應這方方正正的辦法,顯然不可能。”
“不如,先生通過獎勵的方式給他們安排一些不用規規矩矩呆在書院內的課學,這樣大家就有興趣了。”
趙祁熠拍手叫絕:“真是聰明。”
孩子們天賦不一,有些常常贏了獎勵外出,有些就不能出去,漸漸地怨氣上來了,趙祁熠想了想,又問傅清瑤還有沒有好的法子。
傅清瑤一邊研磨,一邊笑道:“不如,先生每天給他們安排一些課外活動?”
趙祁熠覺得這主意不錯。
傅清瑤笑吟吟道:“先生明明已經想到了,還專門考我。”
趙祁熠笑了笑,沒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