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一直沒有說話的蕭渡答道,她懶洋洋地靠在窗戶邊,眸光閃爍,一臉期待,風流形象顯露無疑,“聽聞京都有南信最大的食舫酒樓驚鴻樓,有天底下最好的衣服鋪子天衣閣,還有美女最多的青樓攬雲霄,我們正是要去那裏見見世麵。”

落央聽見前麵的理由還連連點頭附和,可當說到青樓時,如遭雷擊,蕭渡是如何做到這麽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

席堂如遇知己,郎聲笑道:“我對京都非常熟,到時候給你們當最好的向導。”

“席堂兄弟在京都生活過?”齊老大的聲音隔著馬車簾子傳來。

席堂聽見這句話,眸光變得黯然,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我就是出生在京都。”

落央本著多打探些關於京都消息,方便以後隱瞞身份的心思,問道:“京都還有沒有其他什麽特別有意思的人或者事?”

“有意義的事?”席堂似乎想到什麽,神思漸漸漂浮,仿佛沉浸在思念之中。

“聽說京都還有天下第一才貌雙絕的涼蔚郡主,”蕭渡忽然想起曾經的一個傳說。

聽人提起涼蔚郡主時,席堂隻覺得原本安安靜靜放在胸膛裏的心髒不自覺地一顫。這個名字,他很久沒有聽人提起了,似乎已經忘記了,卻又似乎從未忘記過,被人突然提起的時候,仿佛破土而出的種子,想要抑製都抑製不住。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抹隱藏不住的悲傷和寂寞。

“涼蔚郡主?”落央自然沒有聽說過。

蕭渡搭起一隻腳,尋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道:“聽聞涼蔚郡主有著天下無雙的好琴藝,曾自創一曲“鳳舞九天”,召喚來數以萬計的蝴蝶共赴京都,場麵甚是壯大震撼。”

她仿佛看見了那日,萬蝶赴約的盛大場麵,朱紅宮牆內,百花齊放,古琴悠悠,萬蝶來朝:“故而天下傳聞,涼蔚郡主是百花仙子轉世,方引萬蝶共赴的盛大局麵。”

落央聽得入神,險些忘記將自己從他盛大場麵中抽離出來。

“席堂,那你可有見過涼蔚郡主?她長得什麽樣子?”落央眼中波光粼粼,看向席堂,但是他好像睡著了,惋惜地歎口氣,回頭。

馬車穿過最後一抹夕陽,湛藍夜幕低垂,車輪卷起路上石塊發出一陣不算大的聲響,絆得馬車顛簸一陣,猛然停住。

“好重的殺氣。”席堂猛然抬起頭。

晚風卷起簾子,窗外的樹影也跟著天色變成墨藍色,寂寂山野,倏然間野鳥驚懼,爭搶飛奔逃離。

前方巨木之上站立著一個人,他頭頂的夜空已經很漆黑了,四周的樹枝也快看不見了,但是他身上淡藍色微光竟然將他整個人籠起來,竟然看起來他仿佛籠罩在星光裏。

他手中矗立著一把寬厚鈍重的刀,與其說是一把刀,不如說是一塊笨重的鈍器,如果砸在地麵,定能夠砸出夠埋一個人的墳墓。

看著樹上的人影,席堂眉頭一皺,喃喃自語:“混天巨鈍。”

蕭渡也疑惑道:“萬徑人蹤滅——陳安。”

齊老大連忙問:“是江湖排名前十的殺手陳安?”

“沒錯,混天巨鈍出,萬徑人蹤滅,陳安。”席堂喃喃道。

蕭渡疑惑地回頭看著席堂:“地獄門什麽時候開始需要請殺手了?”

席堂對上她的眼睛,坦然道:“或許不是地獄門請的吧!”

“不是地獄門?”她語氣揶揄道,“我說席大俠,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你們的廢話留到地獄去說吧!”忽然黑影一閃,像一隻漆黑大鳥急急向他們衝過來,巨大的混天巨鈍,在他手中居然靈活得如同一把輕巧靈活的劍。

“讓爺爺來會會你吧!”齊老大縱身一躍,跳起來擋在馬車前麵,一掌迎上去,隻是尚未接觸到陳安,就覺得雙臂震顫瞬間麻木,有立馬被折斷的趨勢。

忽而,一股力量從後背傳至全身,最後集中在雙臂之上,緩解了那種麻木。

“好強大的內力。”陳安輕而易舉舉動百十斤重鈍,可見內力已經很可怕了,但蕭渡卻隻是單手閑閑地給齊老大輸送內力,便讓陳安招架不住有疾步後退的趨勢。

席堂看到蕭渡也忍不住驚歎:“年紀尚且不大,內力深厚如此,席堂。”

倏然,蕭渡猛然抬手,增加另一隻手的力量,陳安瞬間被擊退十米遠,混天巨鈍在地麵劃出一條深深的溝。

齊老大興奮地搓著手掌:“蕭兄弟,你這內力也太安逸了,能不能給我傳一點。”

蕭渡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這是說傳就能傳的麽?

“小心。”背後席堂提醒,黑影已經衝過來,蕭渡一把抓住齊老大扔開,同時一掌擊出,直奔陳安擊來的巨鈍。

來勢洶洶的巨鈍發出陣陣殺氣,蕭渡的掌風也赫然生出一陣寒光。

“不愧是萬徑人蹤滅的陳安,絲毫生路也不給人留。”對方內力過於渾厚,蕭渡都忍不住讚歎道。

“閣下才是高手。”陳安也佩服讚道,對方顯然沒有用盡全力,自己卻要傾盡全力去迎對方,“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師承何門何派?”

蕭渡笑了笑,道:“無門無派,無名小卒。”

席堂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她明明碾壓別人一頭,偏要這麽貶低自己,這不是拐彎抹角罵別人能力很不行嗎?

陳安臉色頓暗,怒喝:“我隻殺馬車中的人,閣下不要多管閑事?”

蕭渡表情悠閑,一臉拒絕:“那可不行,我想……同馬車裏那位做點小生意。”

席堂無奈地歎口氣,喃喃自語:“我能有什麽生意可做?”

落央看熱鬧看的正開心,聽見席堂的話,頭也不回補充:“自然是關於銀子的生意。”

說得很不走心。

齊老大坐在轅坐上,看得也格外開心,沒人注意到席堂臉上變換的表情。

掌風赫然,從鈍器之上傳至陳安雙臂,酸痛麻木之感逐漸加深,一股寒流隨之上手臂,麻木逐漸變成僵硬。

她這是溫水煮青蛙之法,陳安連忙避開她的掌風,縱身一躍,巨鈍掃過,一棵大樹猛然倒下,眼看即將壓向馬車,齊老大連忙策馬疾行。

蕭渡欲上前擋住壓向馬車尾的樹幹,混天巨鈍攔住她的去路,不得已抽出電疾鞭阻擋,鞭子忽然轉換,生出鋒利無比的鋸齒,鋸齒和巨鈍撞擊在一起,紅光乍泄。

樹幹壓下,落央驚叫一聲閉上眼,席堂長臂一撈,帶著她縱身一躍,幾個起落,穩穩停在地麵,馬車瞬間被砸得粉碎。

齊老大一個翻身躍下,矯健的俊馬被嚇得驚慌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