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混合著淒厲慘叫聲傳來,江喻菱甚至感覺不到疼,轉頭朝主駕駛的裴朔白看去。
“哥……”
裴朔白剛回過神,還以為江喻菱是被嚇到了,正欲轉頭安慰。
“沒事,有我在……”
可在他看見那筆直而冰冷的鋼筋時,呼吸陡然一滯。
“菱菱別怕,我現在就叫救護車!”
一向冷靜自持的裴朔白慌了。
他手足無措在四周尋找手機,眼尾染上一抹緋紅。
江喻菱並未感到疼痛,輕輕一笑望著他交代。
“哥別慌,我不疼,一點都不疼的……”
裴朔白眉頭一皺,眼眶就已經泛起淚意,強忍住哽咽點頭。
“好。”
他解鎖手機的手指都在顫抖,渾身傳來一陣陣**與無力。
掛斷電話後,裴朔白半跪在座椅上,伸手小心翼翼替江喻菱捂住傷口,用手慢慢替她整理發絲。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盡是苦澀與慌亂。
“沒事的,我已經通知……”
“砰!”
裴朔白話剛說到一半,一陣劇烈碰撞再次襲來。
車輛直直往前衝,衝破欄杆,最終轟然徹底翻了過來。
等車停下翻轉後,江喻菱胸腔內的鋼筋已經呈現扭曲狀態。
她整個人處於懸空狀態,被鋼筋和安全帶牢牢困在了座椅上。
江喻菱胸腔不斷**與顫動,痛感源源不斷傳來,她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如果她就死在這裏,那哥哥和奶奶怎麽辦?
江喻菱注視著摔在角落的裴朔白,想要伸出手,卻沒有一丁點力氣。
“哥,堅持下去,會……會有人來救你的……”
她甚至沒奢望會有人來救自己。
哢噠一聲,車門忽然被拉開,夜風混著汽油和血腥味道灌進來。
江喻菱眼眸陡然一亮,盡量抬頭去看來人,可卻不由一怔。
是徐燦燦!
她身穿一襲幹淨白裙立在那,白皙的手搭在車門邊緣,眼眸透著一股黑沉沉的冰冷。
“姐姐……”
江喻菱唇瓣動了動,鮮血便順著嘴角湧出,她是想讓徐燦燦救哥哥。
可她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帶著期盼望向徐燦燦。
就在這時,徐燦燦抬眸與江喻菱對視,眸光忽明忽暗。
她並未說話,而是彎腰拽著裴朔白往外。
她白裙沾染上鮮血髒汙,神情卻依舊平靜,就好似——她早就知道會發生車禍。
很快徐燦燦就把裴朔白救了出去,回頭掃了她一眼。
江喻菱瞧見後,勉強揚起一個笑容,剛想讓徐燦燦先送裴朔白上救護車,就聽聞她冰冷冷的一句心聲。
【係統,我這樣做,就可以了嗎?】
砰的一聲,徐燦燦用力摔上門,整輛車都跟著顫抖,連帶著江喻菱胸前插著的鋼筋,再次滑動。
她悶哼一聲,就好似整個人被撕扯貫穿,透著尖銳又鈍的疼。
片刻之後,江喻菱勉強穩住呼吸,就瞧見一襲白裙的徐燦燦就這樣扶著裴朔白漸漸遠去。
下一秒,係統和徐燦燦的對話傳入江喻菱耳畔。
【是的宿主,你這樣做就可以了。】
【這次劇情出錯,我還能及時糾正,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希望宿主能認清現實,繼續完成自己的任務。】
【可是他們,都受傷了……】
徐燦燦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好。
【宿主,這就是你強行改變劇情的懲罰。】
【而且,他們是紙片人,是一堆數據,死了就死了,宿主,你才是活生生的人,他們不是。】
聽聞這些話,江喻菱呼吸停滯一瞬間,心口漸漸升騰起憤怒不甘。
她不是紙片人。
她也是有喜怒哀樂,也是有自己的人生和目標,還有她在意的人!
一輛又一輛的救護車和消防車開過來,和徐燦燦所開的車擦肩而過。
砰的一聲,其中一輛車開始自燃,火光在夜色下分外洶湧恐怖,逐漸擴散,吞噬著周圍一切。
江喻菱抬頭,眼眸中倒映出沉浮的火光。
穿著防護衣的消防員大步衝過來,撬開車門後,都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她勉強笑了笑,“你們先去救別人吧,那邊還有一輛大巴車,上麵都是我老師和同學……”
消防員眼神悲憫看了江喻菱一眼,聲音都透著幾分嘶啞。
“他們都死了。”
聽聞這話,江喻菱怔怔盯著消防員,忽然就開始掙紮,甚至嚐試去摸安全扣,嘴裏還在不斷呢喃。
“不可能,他們剛才還跟我笑著打招呼!”
消防員不回應這句話,隻是扶住江喻菱強調。
“你別亂動,你是最靠近大貨車的,必須先處理好,否則後麵車上的人,都無法順利救出。”
這句話無比沉重砸在江喻菱頭頂之上,她沒有再動,隻是怔怔配合著消防員割開鋼筋。
整個過程中,江喻菱都沒有再說話,隻是一遍又一遍在心中責備自己。
要不是自己,老師和同學就不會出車禍,哥哥也不會受傷了,更不會連累大橋上那麽多人……
愧疚的浪潮幾乎把江喻菱淹沒,但很快就又生出一抹不甘憤恨。
為什麽!
徐燦燦和係統憑什麽用強行糾正劇情的理由害死這麽多人?
無數火花在眼前炸開,鋼筋被割開,隻剩下一根手指的長度貫穿著江喻菱的身體,她被小心翼翼抬出去,放在擔架上。
不遠處,無數鋼筋嵌入那輛大巴車內,地麵延伸開一攤攤血跡,光瞧著都觸目驚心。
江喻菱的傷口在流血,心也在流血。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切都在變得更好,怎麽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
“江學妹!”
是顧淮的聲音。
她轉頭看去,正欲說什麽,便親眼目睹一輛車的鐵皮被吹上天,再精準砸向顧淮。
“不要!”
江喻菱瞳孔震顫,淒厲喊了一聲,徹底昏過去。
……
“不要!”
江喻菱驚呼一聲睜開眼睛,入目隻有潔白天花板,還有空氣中沉悶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回憶起昏過去前的事,用力拽緊白色床單,眼神陡然充滿恨意與淩厲。
一側儀器不斷發出滴滴叫聲,江喻菱起身拔掉機器,掀開被子下床。
既然她沒死,那就不會再出事的,因為係統還需要她來推進劇情。
她要找徐燦燦問清楚,為什麽要這樣做!
江喻菱拉開門走出去,走廊一片安靜,即使有陽光灑下,依舊無法驅散寒涼。
那一瞬間,她眼前仿佛浮現橋上的慘狀。
火光混合著淒厲慘叫,在寬闊走廊上不斷浮現,帶來強烈衝擊感。
下一秒,她隻覺胸口一陣**,身體跟隨之癱軟,扶著牆麵慢慢滑落在地。
孟月、學長、老師和同學,還有那些無辜路人,他們都因自己而死!
都是自己的錯!
江喻菱緩緩抱住自己,滾燙淚珠砸在手背上,又不爭氣地擦拭眼淚。
“江小姐,這是怎麽了?”
徐燦燦平靜的聲音陡然響起。
江喻菱抬頭望去,一雙泛著淚光的眼眸瞬間充斥恨意。
她想殺了徐燦燦,和所有人一起毀滅!
可理智很快回籠,江喻菱深知如今的自己無法跟係統抗衡。
於是她眼中恨意轉瞬即逝,便飛快收斂,歸於平靜。
她垂下眼眸,聲音中帶著一些嘶啞回應。
“沒事。”
下一秒,徐燦燦俯身朝江喻菱伸出手,臉上笑容清淺又燦爛,好似透著一些蔑視。
“地上涼,我扶你回病房。”
江喻菱隻是盯著徐燦燦,眼眸中翻湧著不解,隨即化作譏諷,自己扶著牆麵起身。
她下顎微微揚起,語氣分外冰冷。
“不必。”
她丟下這樣兩個字,便一點點往護士台挪去。
剛走出去幾步,她就被一道身影攔下。
江喻菱順著對方一絲不苟的西裝褲抬眸望去,不慎闖入一雙深邃晦暗的眼眸。
裴朔白身穿一襲黑襯衫,臂彎處搭著西裝外套,金絲眼鏡換成了銀色的,閃爍著愈發冰冷的光澤。
“我扶你回去。”
裴朔白伸出手想要扶江喻菱,被她一把甩開,渾身都透著抗拒與疏離。
“我自己可以。”
她知道,自己不該把那天晚上的事怪罪到裴朔白身上,可她又如何能釋然。
“顧淮沒死。”
裴朔白這話陡然傳入耳畔,江喻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什麽,學長在哪!”
西裝從裴朔白臂彎滑落,如同陰影堆疊在他腳邊。
裴朔白周身氣息愈發沉下去,黑眸緊盯著江喻菱,反手拽住她胳膊。
“你就這麽在意他?那你的同學和老師呢,他們算什麽?”
他手下漸漸收緊,一時沒控製力度,疼得江喻菱眉頭微蹙。
“她們……”
她嗓音透著幾分顫抖,睫毛迅速沾染上濕潤淚意,倒映出悲痛欲絕的光芒。
江喻菱不敢問出口,生怕真的聽見他們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