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幹嗎?”

停車場。

兩個人站定,黎此還不放手。

“我要開車啊。”

這邊醉醺醺的黎此斬釘截鐵:“那就別開了。”

莫驚年:

再下一秒,她被黎此從自己車前拽走。

“我就應該把你丟在那兒,還輪不上留你到現在來朝我耍酒瘋。”

莫驚年這麽悶聲罵著,卻還是跟著黎此走在深夜人都不多的街道上。

周圍很靜,一路過,她以為對方還是藏著那些解釋道歉的話要說,然而沒有,黎此不再說話,隻是牢牢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繞過去。

兩邊商鋪關門,行人三兩,路燈一盞又一盞,莫驚年亦步亦趨,見黑色的黎此披著黃光而行,她長發如瀑,而自己手心的溫度席卷上心頭。

她忽然很想靜下來,一路以來所有的所有都太快,可就是此時此刻,一切都快不過自己的心跳。

反而越走越慢,心跳愈演愈烈。

抬頭望天,埋頭看地,天上地下,好像隻有黎此。她同黎此十指相交,除了眼前這個人之外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全世界剩下兩個人。

明明她該想的還有很多,麵前千千萬萬紛雜的事物纏繞著她——還在大改特改的標書、競爭對手千軍萬馬、最近賬號的數據、觀眾不知什麽時候會反應過來的審美疲勞,樁樁件件像厲鬼,一閉上眼就會在黑暗中伏過來問候。

可這一瞬間她不想讓黎此放開她的手,唯有一個念頭是想把自己交給她,想要——

想要什麽呢?

回憶的潮水湧過來,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勒令她及時醒悟。

——什麽都別想要,你不配貪心妄想。

莫驚年頓時想起來:過往種種都在說,想要的會消失,相信的會背叛。曾經這個人也握過你的手,可到那個瞬間她還是將你一把推開了不是?

好像很長一條路,其實隻走了十幾分鍾。

進電梯的時候,莫驚年用了些力氣掙開,用原本牽著黎此的手去按樓層按鍵。

門關。

下一秒,黎此擁進了她懷裏。

前者稍高一些,略微弓一弓身子,將頭抵在莫驚年肩膀上。

“做什麽?”莫驚年開口,帶了點警告。

黎此的回應是伸手,握起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帶到自己消瘦的脊背上。

“你的手,要放在這。”她帶著酒氣,話卻說得無比認真。

莫驚年想起來了,這是她在這裏抱著同是醉酒的秦久紜那天。

擱這兒玩案件重現呢,那時候裝得淡定一聲不吭,到現在來玩這一出,小心眼得要死。

“黎此——”莫驚年氣笑了,“你別演啊。”

話音落,她單手抱著的黎此偏一偏頭,莫驚年感受到一個不輕不重的吻落在自己側頸。

再,黎此稍稍一用力將她抵到牆上,眼中侵略的意味很濃重,視線從莫驚年的眼睛一路遊**到唇瓣。

“我現在說,想要吻你。”

她用氣聲低語。

“你瞧瞧,這是演戲嗎?”

太近、太真,她好像馬上要探過來,要一場唇齒相依。

莫驚年眼眸輕顫,她隻有趁此細細描摹著黎此的眉眼。

她的氣息、她的眼神、肌膚觸感都過於熟悉。就算時間衝刷了千百遍,隻要一靠近,心動和愛慕會蘇醒,忍不了,攔不住。

她們曾經吻得難舍難分,情動時愛欲的狂瀾相互席卷一遍又一遍。

隻有幾厘米,隻要向前,夢幻泡影會卷土重來。

莫驚年的選擇,是手抵到黎此肩頭,把人推開些。

“你醉了。”她淡淡道。

與此同時,電梯門開。

莫驚年沒再多說一句,冷眼同她擦肩邁步出去。

進屋,房門關上又重新打開。

莫驚年回頭,眼神淩厲:“你還想怎樣,這是我家。”

黎此走進來,站得筆挺,反手將門關上:“這裏也是我家。”

麵前這人,哪還有半分醉意?

莫驚年提了提聲音:“哈,是你家,那我搬走?”

黎此反倒沒話說,很久,她無奈低聲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莫驚年深深望了她一眼:“這話,是該我來問你吧。你到底想怎樣?”

山雨欲來。

她厲聲說:“你明明知道我沒辦法抗拒你,又為什麽要一次一次來打擾我的生活?”

——打擾?

黎此想克製,想鎮靜,但情緒翻天覆地由不得自己。

“如果我不在酒吧,如果我沒有把房子租給你,如果不是我來找你,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再見到我?”

酒精和大腦打架,愛恨同理智廝殺。

她說:“莫驚年——從來,你都沒有想起過我。”

五年。

話說到這裏,莫驚年也回饋了一套破罐子破摔。

“我想你啊!”

憤恨、委屈、掙紮一重再一重。

“我想你,我想你有什麽用?想你能當飯吃嗎?”

她又在黎此的眼中看見她所不願見的,因她而起的憐愛。

莫驚年的眸色幾度陰鬱。

“你又憑什麽來質問我?難不成我要忍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和越界?”

未經允許的登門拜訪、忽如其來的額吻再到牽手和側頸的吻,她眼睜睜看著黎此一步一步蠶食腐朽她築起的壁壘。

黎此輕聲說:“你說的要做朋友。”

“我沒說過!”莫驚年聲色俱厲。

“所以你不肯給我機會?你不肯原諒我?”字字誅心:“所以你一聲不吭就走?回來告訴了全世界卻沒告訴我?”

莫驚年霎時爆發了:“要我說多少遍?我走不是因為你!你們怎麽就是不信呢?”

末了,黎此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所以是為什麽?”

曾經的每一天,莫驚年蒸發後的日複一日,她都在問——為什麽?

僅一句,莫驚年頃刻眼眶泛紅,她撐著自己無力說道:“我不想說,為什麽要逼我?”

——為什麽所有人都想知道,所有人都窮追不舍,所有人都不放過我?

這句話太重,壓得黎此快要喘不過氣來。

“好,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不問了。”

聲音眼睛喉嚨統統酸澀。

她一步一步靠近過來,想要挽留又小心翼翼問出口:“還可以做朋友嗎?”

莫驚年有兩聲沉重紊亂的呼吸。

過後——

“不是,做什麽朋友?”

你是黎此啊……

莫驚年可以和全世界做朋友,唯獨,黎此不行。

“我想上你啊,我們怎麽做朋友?”

天底下還有這樣做朋友的嗎?

她永遠都推不開她,額頭的吻,側頸的吻,每一次她都放任對方索取,放任自己淪陷。

每一個吻。

乃至這一個。

對,這一個,這一刻。

黎此的吻落到她雙唇的時候,她仍舊無可抵禦。

她對這個人,隻有反複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