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此已經連續四天見到這個女人了。不在調酒桌,在DJ台。倒不是她有多留意,實在是這人一頭豔紅的長發太過紮眼,以至於她連著四天是整個酒吧最矚目的存在。

黎此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來有什麽時候走的,因為她上班到調酒桌前的時候她就在,她十二點準時走人,這人還在。紅發紅唇,穿一身皮衣,獨自一人在舞池的中央最**。不知道精力哪來的,大幾個小時不停歇,喝酒、蹦迪,紅發搖上了天。她揚著最放浪的笑,做所有人的焦點。

這人叫施苒,酒吧裏關於此人的討論愈演愈烈,眾說紛紜,這種人突然發瘋,大概率也不過情傷。

黎此倒沒怎麽好奇,隻偶爾遠遠瞥過兩眼,她對這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再繼續下去,鍾應顏大概率馬上要伸出橄欖枝聘請她做個DJ了。

理論上,她和這位潛在同事是不會有交集的,直到周五的晚上。

彼時她收到了莫驚年的消息——電影選座界麵的截圖。

黎此掃了眼購票信息——明天,家附近商圈的電影院,一場聽都沒聽說過的電影。

然後她回:【我有同意?】

莫驚年:【再說就是同意。】

黎此:【?】

莫驚年:【還是說你要看三點之後的?】她懂一點,據說下午三點是每一個炒股人的待機重啟時間點。

黎此:【明天周六。】她看得出來,典型的誘導性選擇提問。

莫驚年:【那就看三點的,很近,我們走過去。】

黎此稍稍出神,她們認識這麽久,就算是當初談戀愛的時候也沒有一起看過電影。甚至,她們的約會從來沒有走出過這間酒吧。而兩人的第一場電影,竟是在這種情況下一起看的。

黎此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對方解釋道歉,卻堅決明確不會和她談情說愛下去,那這場電影,不過是莫驚年聊表歉意的手段罷了,也代表不了什麽。

其實什麽都沒有改變。

她動一動手指想回些什麽,DJ台那一側忽然爆發一陣**。

抬頭望過去,紅色頭發散落一地,施苒倒在人群的中央。周圍一圈無措茫然的人,隻說她忽然間就倒下了。

黎此第一時間衝進了人群裏,雙膝著地跪在施苒身側的時候她喊了一句:“叫救護車!”

然後她雙手輕拍施苒肩膀,重聲叫她:“施苒——施苒?”

沒有反應。

然後黎此一手撐住她下顎,將嘴巴打開,另一手雙指探上她脈搏,幾秒。

——糟了。

黎此眉頭緊蹙,又絲毫沒有遲疑,動作幹脆利落就將施苒的衣服打開,再就是胸外心髒按壓。

長發垂落,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

熟練又有章法,急,卻不亂。

之後黎此抬起施苒下巴,按住她前額,雙指捏住她鼻翼,便俯身下去對她吹氣。

人群暗暗一陣嘩然,人生死未卜倒下的時候都沒這麽激動,現在看兩人雙唇相接倒開始議論紛紛,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鍾應顏在一側說了一句:“都別圍在這裏,散開。”

接著是窸窸窣窣,圍觀群眾猶猶豫豫要走不走。

然而黎此可沒工夫在意這個,她的目光在這一側審視施苒胸前的起伏。

過後起身重複動作,胸外按壓,人工呼吸,直至聽見救護車的聲響。

有人接手的時候她才筋疲力盡撤開去。白大褂的人圍在附近,看情況,應該是救回來了。

黎此到現在才沉沉出一口氣。

施苒被抬上了車,這裏就隻餘晦氣,人真的散開了。

黎此站起身來,不言不語,剩下一陣難以言狀的憂愁悲傷。

鍾應顏靠了過來:“你怎麽不說你還有這技能?”這個專業程度必然是學過的。

黎此回:“告訴你會加工資嗎?”

鍾應顏笑,“會,你想加多少加多少。”

黎此沒理,輕聲說:“累了。我要下班。”

“行,你好好休息。”說完這句,鍾應顏接著開口:“我想過有人會救,倒沒想到這人是你。”

“不能是我?”

“印象裏你沒這麽大的英雄主義。”而且你看起來真的很在意她的死活。

黎此:“人命關天,我該做的。”

“今天謝了。”

黎此提步離開,順手搭了搭她的肩:“不客氣,你應該謝的。”

樂隊舞台的一側,小風找了個角落就座,端著手機目不轉睛看著屏幕。

然後畫麵裏的主人公在下一秒立在了他麵前。

小風抬頭的時候嚇得魂飛魄散。

黎此垂眸,一雙異瞳凝視他,神色淡淡開口詢問:“在看什麽?”

手機掉到了地上,小風慌手慌腳撿起來,然後呆滯道:“沒,不是你,什麽都沒看。”

此地無銀三百兩,於是黎此伸一隻手到他麵前,氣場壓了過來。

小風老實巴交把手機雙手獻上。

視頻,黎此點了播放。人頭攢動,畫麵的中央是她和施苒,想也知道,不過就是人工呼吸的那幾幕。

黎此看完視頻,麵無表情將手機還了回去。

小風連忙道:“你不喜歡我就刪了。”

黎此接著:“發出去吧。”

小風怔住了:“發哪兒?”

“發……”黎此真的鄭重其事想了想,然後說:“發給唐玦。”

小風理了理思緒,脈絡清晰了之後,他果斷回:“那我不幹。”

黎此詢問狀抬一抬眉。

小風就高高掛起:“你讓老賈發去,他買的重圓。”

黎此聞言無奈笑嗤了一聲。

沒多久,她低頭擺弄手機。

然後,來自小風手中的手機,一個親切又不親切的機械女聲響起——

“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小風:“需要配BGM嗎?”

電梯門開的一瞬,黎此的目光便被莫驚年擒住。

然後她偏了偏視線,好似沒看到這人,若無其事從電梯裏走出來。

可莫驚年攔在她門口。

黎此停到她麵前,低聲說一句:“麻煩讓讓。”

莫驚年不說話,目光流連到黎此的唇,嘴角便控製不住地往下沉。

她不至於狹隘到分不清楚孰輕孰重,也很是明白支持黎此的行為,但她還是小氣。

莫驚年迎著黎此的目光,伸手往上抬,大拇指落到對方的唇,之後是一陣不輕不重的揉捏。

嘴角,唇珠,連同她呼出來的氣都用指腹一一感受。

黎此沒有動作,任由她去。

還不夠,莫驚年湊身上前,用自己的雙唇代替手。

吻一下不夠,吻第二下。

由淺到深,越來越重。

黎此沒有攔,待到這親吻越來越濕,她才稍稍往後推了一步,隔開些距離。

不惱不怒,她目光深邃看著莫驚年的眼睛,而後尤其平靜說道:“你說你沒有心情談情說愛,卻有工夫在這裏吃這種幹醋。”

她歪一歪頭,冷不丁道:“阿年,你好有意思。”

這句話之後,她伸手,抵著莫驚年的一側手臂,將人往旁邊移一些,輸密碼開門。

黎此進屋,關門,將莫驚年落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