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笑的。
眼角一彎,淚就掉了下來。
像一個飽滿腫脹的氣球,在爆裂的邊緣徘徊,這句話像一根針將它刺破。
崩了一聲,振聾發聵
她撐著的最後一口氣,被黎此一句話擊潰了。
她是人,血肉之軀,要承受這麽多的事情憑什麽不能崩潰?
說她有預料有防備,可是打仗就是有來有往,傷敵一千也要自損八百。
莫驚年做什麽都不對,每一件要做的事情都沒有成功。
家庭鬧掰了,高考差了最後一門,酒會沾不得酒。
拚了命地往上爬還被人一腳踹到了底端。
網上鋪天蓋地的指責謾罵她都可以不在乎,唯一受不了是有人指著她說我曾經那麽喜歡你,可這一切都喂了狗,你根本就不值得。
她去看了自己的私信,有人在冗長的一段聊天記錄裏對她噓寒問暖,滿版愛的宣言。一夜之間又和她說:你怎麽還活著?
知不知恥啊……
——可我曾經活著,是為了讓你看到更好的我。
成名是一件從0到1的事情。一旦你接受了認定了自己就是那個1,你就很難再接受0.8、0.5、0.3、0.1甚至是0。
K.L的這麽多年,她都在壓榨自己以求靈感、狀態都要絕對飽和。
期望是一種壓力,逼迫人往前。
莫驚年從來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可是有人來佩服她,她就逼自己要擔得起這一聲佩服,她就要拚盡全力去告訴那些人——你說得對,喜歡我是沒有錯的。
因和果,那些讚賞是因,K.L才是那個果。
她的目光很短淺,思想很狹隘,她沒有追求的。
她一開始隻是想養活自己,可是莫名其妙所有人都將“標杆”這個詞按到了她的頭上,她便奮不顧身將自己打磨成了標杆。
但莫驚年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很平庸的人。
她要付出千倍萬倍的努力才能取得成果。她不是天生就成績好的,她從小就刻苦認真玩都不敢玩才能名列前茅。她不是一上來就有超前的審美的,她哪裏來的天賦?是在劇組一邊跑腿一邊學出來的。最可笑的是說她前期有團隊的言論竟然是因為她的效率太高,高到難以解釋。可那都是她嘔心瀝血,用一顆大氣磅礴的心髒換來的。
她曾經很羨慕葉迎溪,因為這人隻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這道題要怎麽解。但她做不到啊,她要做百道千道一樣類型的,甚至去背過程背答案才能得分。
她甚至嫉妒過楚玊,這個人什麽都不用做,她就站在這裏,她就是滿分。
都憑什麽啊?
有一聲嗚咽,痛徹心扉。
她強撐起的笑容還沒在臉上化開然後淚水滾下來,驚天的瀑布。
黎此到她麵前來,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莫驚年的淚斷了線,怎麽擦都擦不完,像把壓抑了二十幾年的眼淚都悉數奉還。
“好累啊,黎此。”
在哭聲中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堅持到這裏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每天都和罪惡感作對,怕今天還是鮮花掌聲,明天是掃帚臭雞蛋。
好累啊。
每一句話,每一句話都是她心裏翻出來的刺。
她和秦久紜吵架的時候說過:“就這點料,不如找個營銷號去賣。”
因為她那點破事真的值錢,真的被人賣到過營銷號的手裏,海嘯的時候化作了巨浪要淹沒她。
她和黎此對峙的時候說:“我想你啊,想你有什麽用?想你能當飯吃嗎?”
因為她的確很餓,在首都,她真的吃不上飯,就算想著黎此也充不了饑。
她很努力越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坎,和牛鬼蛇神作對,在年歲現實中蹉跎。可就算這樣,到頭來都是一敗塗地。
此時此刻,莫驚年抱住了黎此,泣不成聲。
“怎麽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說你這個人要是沒存在過就好了。”
淚水要淹沒。
哀愁覆沒了哀愁。
黎此紅著眼眶,嘶啞著和她說:“不是啊……不是的。”
她貼到她耳畔,一字一句地表白。
“莫驚年,我很愛你。”
風雨什麽時候會停?他們怎麽能這麽重要?
我說我愛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就算你一無所有,就算你不是你,我都會愛你。”
莫驚年的淚洇在黎此肩頭,她在她懷裏呼吸困難,在一下又一下地顫抖。
K.L在數字宇宙被千萬人淩遲,莫驚年在黎此麵前掉眼淚。
全世界要K.L往前走,隻有黎此要莫驚年回頭。
——你要不要看一眼,我在這裏,我隻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