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黎此按密碼開了莫驚年的家門。

沒有辦法解釋,她們這麽多天相安無事,默契著互不打擾,到今天她別有用心去開別人房門。

甚至,黎此是調鬧鍾醒的,她的作息也是晚睡晚醒,但是莫驚年要出門的時候都是在九點之前,她不能保證自己睡醒了,莫驚年還在。

但其實,莫驚年在,又能怎樣呢。

黎此沒有措好辭,她沒有想好見到她要說什麽,也沒有想好理由去解釋自己為何而來。

更不清楚開門,要見到怎樣的光景,自己又要有怎樣的反應。

她隻知道心裏堵得慌,從昨夜開始便堵得慌。

閉上眼睛,一時是那人替她擋酒,一時是那人撐在她肩頭,一時是她們在電梯裏相擁,一時是莫驚年近乎寵溺的話語。

黎此知道秦久紜,在後者昨晚出現在酒吧走向莫驚年的那個瞬間她就認出來,這是網傳的K.L禦用女主角。很多次,她循環播放過她演的視頻。

首都的那五年,她們是什麽關係,關係到哪一步,黎此都不得而知。

她忽然心悸,門一開,要是見到這樣那樣的畫麵,比如那兩個人親昵地抱在一起或者不止抱在一起,比如主臥有什麽引人遐想的聲響,比如……別比如了吧。

如果是這樣,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前任。

——雖說她如今這個舉動就已經有夠失風度。

然而昨天晚上電梯裏,秦久紜顯然不認識她。

這說明什麽呢,要不就是這兩人的關係還沒到要坦白說起戀愛經曆的時段,要不就是莫驚年連提起她都懶得再提。

……

好吧,心裏更堵了。

早晨露氣重,清晨陽光灑了進來,黎此掃了一圈,客廳還是這副樣子沒有亂。

黎此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她從打量這個客廳有沒有痕跡的一瞬間就已經是抱著“抓奸”的心情來的。

她將咖啡和簡餐放到老位置上——很小氣,隻買了一人份。

身後傳來聲響,很輕很輕的一聲。

“早。”

黎此回頭。

莫驚年靠在書房門口,隔著眼鏡鏡片凝眸看她。

光照她茶色瞳孔,黎此將她看得真真切切,而後才開口回道:“早。”

莫驚年走上前來,在她的視線裏拉開餐桌椅坐下,很順手很自然,將紙袋子裏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她打了個很長的哈欠,然後喝一口咖啡。

開餐盒的時候再意味不明地說:“就一份啊?”

黎此在一旁低頭看她,淡淡道:“不然?”

莫驚年剛張口,不受控製又是一個哈欠,眼中生理鹽水都擠了出來,她再抬手揩了揩眼尾。

黎此猶豫了會兒,又輕聲問:“沒睡嗎?”

莫驚年低著頭,悄悄翹了翹嘴角,回答的語氣倒是不鹹不淡:“沒睡。”

旁敲側擊,反正就是這個不問,那個不說。

黎此不動,就站在一旁很認真地看著她吃早餐。

好灼熱一道目光在頭頂,莫驚年卻沒有絲毫難為情,她自顧自吃自己的,也沒有要招呼對方的意思。

沒有人說話,這裏一下靜了下來,主臥房間裏倏忽一陣聲響。

大概是裏麵秦久紜翻了個身,有被子揉擦的聲音,還有她因頭疼而不自覺發出的悶聲低吟。

再之後又歸於沉寂。

隨即,莫驚年開口:“你有解酒藥嗎?”

她家裏自然是一丁點有關解酒的東西都沒有。相反,黎此那兒一定會有。

沒聽到回應,莫驚年抬頭,對上黎此濃烈的目光。

然後黎此才答:“嗯。”

她回了嗯,又不動作。

莫驚年抬了抬眉詢問:“嗯?”

“不想給你。”

一瞬間,莫驚年都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這種話,竟然是黎此說出來的。

不是說她拒絕了自己這件事,而是她的拒絕卻是言簡意賅表達得這麽直接。

“不想給你”這四個字在這段時間交流得七彎八拐的她們之間顯得很是清新脫俗。

莫驚年一怔,過後,她望著她很是熟悉的一雙異瞳嫣然一笑。

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笑。

她噙著笑意,水汪汪的眼睛閃了閃。被拒絕了還挺開心,她不強求,回說:“哦,好吧。”

然後在黎此的注視下拿手機點開美團,動作很快,對方還來不及說出什麽話,她就已經下單買好了藥。

末了,她還要把這句話放進嘴裏嚼一嚼,她笑著,輕飄飄低聲重複道:“不想給我——”

也差不多了,她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身來,要回房間。

和黎此相對的一刹那,眼前忽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黎此清冷的麵孔在黑白之間爬上愁容,快看不清了,莫驚年喘了一口氣,奮力甩了甩頭。

她見黎此皺著眉頭,眼裏是關切緊張,於是她木訥著喃道:“黎此……”

下一秒鍾,黑點卷土重來。頭好沉,她剩下的知覺是黎此有些冰涼的手捧上了自己臉頰。

她聽見黎此叫了她一聲,“阿年!”

可能不止一聲。

然後眼前一黑,她暈倒在黎此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