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在我耳邊呼呼地吹著,車站過街天橋上的垃圾都被吹幹淨了。讓我驚訝的是,周圍一片荒涼,一點也沒有度假山莊的模樣,即使在大白天,依然看到一兩個喝醉酒吐得一塌糊塗的人。
F區的度假山莊附近的公寓,即段宏明所在公寓的確簡陋的可怕,整棟樓房外牆有幾道明顯的裂痕,陽台和窗戶都沒有防護欄,更別提電梯了。命案發生之後,公寓的住戶幾乎全部撤出,隻剩下零星的兩三家了。而段宏明公寓對麵,則是廖真老太太所在的公寓,由於從段宏明所在的公寓到這棟公寓有一個斜坡,所以盡管這棟公寓樓層數少了兩層,但看起來卻是差不多高。
我試著從1樓老太太房間的小孔望向對麵的公寓,的確隻能剛好看到位於3層段宏明臥室的窗戶,2層和4層的窗戶隻露出不到一半,據鄭隊說2層和4層的兩間房間都沒有人居住,所以都是空房。
“也就是說,案發時刻2層和4層的房間都是一片漆黑?”我問坐在對麵的廖真老太太,她正眼神呆滯地望著段宏明家的方向。
“嗯……”老太太盡管年過80,但身子硬朗,和照片上給我的印象一致,隻是吐字比較含糊,要費上一點勁才能聽得清,“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年輕人就在我眼前被殺了啊!”
聽著老太太一直神經質地絮絮叨叨,我也沒好意思問他為什麽要偷窺段宏明的臥室,估計是因為平日子女都不在家,自己一個人無聊寂寞所致吧,這讓我想起了江戶川亂步小說中經常出現的那種以偷窺獲得快感、往往成為重要案件目擊者的人。
“那麽,在房間燈關掉之後,您看見有人從房間裏出來麽?”
“太模糊了、太模糊了,看不到。”老太太的意思應該是夜晚太昏暗,她看不到公寓外的景象吧。
鄭隊示意我老太太親眼目擊命案現場,還沒完全從打擊中恢複過來,先不打擾她休息,我們隻好前往段宏明家中。
段宏明的家是三房一廳,給單身青年居住未免也太奢侈了。但是他的臥室書架上擺滿了推理小說書籍、另外一間同樣大小的雜物間胡亂堆放著社團活動的旗子、宣傳板、攝像機、外出必備的簡易鍋碗、望遠鏡、指南針、折疊式帳篷、椅子、梯子之類的必需品。另一間房間可謂是他的研究室,有化學同好協會用到的各種藥品試劑,讓我想起了貝克街221B的那間房間,還有攝影協會用到的高像素攝影機,天文愛好者協會的天文望遠鏡,探險社團用到的高清地圖,牆上則是貼著滿滿的時間計劃表。
“這家夥過的真是夠充實的。”鄭隊被房間裏飄著的粉塵嗆了一下,用嘶啞的嗓音說,“如果我也是富二代就好了,天天不愁吃穿,哈哈。”
見我沒有接話,他裝模作樣地咳了咳,鄭重其事地說道:“死因是勒死,凶器是扔在地上的登山繩,由於那根繩子有在最近的社團活動中使用過,所以上麵都含有三個嫌疑人的指紋。話雖如此,上麵卻隻有那三個人外加段宏明的指紋,這樣基本就能認定凶手就在那三個人裏麵。”
照鄭隊的說法,凶器是房間裏的登山繩,就說明凶手是臨時起意行凶的,應該不會戴著手套作案,所以會在凶器上留下指紋,這樣一來,凶手就在那三個人之中。
“對了,你不是說屍體是吊在天花板上的麽?怎麽是勒死?”
“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呈現出的狀態就是那位老太太所見到的樣子,繩子的一端是勾在臥室的天花板燈的凹槽上。凶手應該是先勒死段宏明,之後在把他吊上天花板的。據法醫推斷,死亡時間是前一晚的9點到9點40分這段時間,可見老太太目擊到的確實是案發現場,死亡時間可以認定是9點30分。”
我細細打量著這間臥室:“老兄,就像你說的,從天花板到窗戶頂端的距離的確比被害者的身體短了大概將近一米,這樣一來,屍體從上麵緩緩降下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啊。”
“可不是嘛,所以我才說有了目擊者未必就是好事。現在我們隻能這麽想,9點30分,凶手用了某種方法讓段宏明以這種奇特的方式吊在天花板上,接著把燈關上,離開現場。”
“除此之外,現場還留下什麽其他痕跡呢?”
“哦,對了,剛剛你急著走,我都忘了跟你說了。”鄭隊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看上去照的應該是這間房間,“死者留下了三個英文字母,經過鑒定,那是死者咬破手指留下的死亡信息。如你所見,雖然字跡有點歪歪扭扭,但可以看得出來,確實是三個英文字母——‘O’、‘H’、‘C’”
“O、H、C……你們對這個線索有進行詳細調查嗎?”
“嗯,我們認為這指的恐怕是那位KIP樂團的主唱——遊槿。”
“你們的意思是,段宏明的本意是想寫他的英文名?”
“沒錯,他在樂團的英文名不是Ohend嗎?”鄭隊朝著天空比劃道,“O、H、C,也許就是指他的英文名!你看看這個C,如果第一筆往中間彎的話,指的就是e了!”
“那麽,這幾個人的不在場證據充分嗎?”
“段宏明除了社團活動外,平常幾乎不跟人接觸,是個奇怪的家夥。社團的成員也經常更替,段宏明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交往的就隻有這三個人,而且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一些積怨。在我看來,凶手應該就在他們裏麵。”鄭隊繼續說道,“我們把遊槿列為一號嫌疑人,他在案發時刻說是自己待在家裏看電影,並沒有不在場證明,最為關鍵的是那個死亡信息,隻能認為是指他英文藝名的意思,但當他知道廖真老太太的證言後,一直以‘犯罪手法’和‘證據’刁難我們,這讓我們相當頭疼。至於吳寒燕,9點30分都有不在場證明,吳寒燕9點30分人剛到雜誌社編輯部,與正在加班的編輯談論下期雜誌封麵畫稿的事。而杜一9點30分在家中寫作,雖然他把當天寫好的作品拿給我們看,但這不足以構成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9點30分就隻有吳寒燕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我自言自語道,隨即轉念一想,對鄭隊說道,“段宏明本人知道他被那位老太太偷窺的事情嗎?”
“他大概是上個月隱約發現的,因為老太太鑿了那個小孔,平時一到晚上開著燈,就會有一點點燈光照亮那個小孔。而這個正對著自己臥室的小孔被視力不錯的段宏明發現,後來他把杜一叫到他家討論活動策劃時不經意地把這件事透露給杜一。好奇心旺盛的杜一後來還親自到老太太家外麵一探究竟,卻被老太太察覺,以為是小偷呢!此時大受驚嚇的杜一倉惶逃跑,居然從山坡上跌下來,還好坡度不大,扭傷了右腿,現在還沒好轉呢。”
“這樣啊……也就是說即使段宏明不知道老太太偷窺一事,也或多或少起了疑心?”
“正是這樣。”
“除此之外,命案現場還有什麽發現麽?”
“對了,還有一點。房間角落,也就是書架的旁邊有塊碎片。”
“碎片?”
“據我們調查,應該是燈泡的碎片,房間裏的燈泡是螺口條紋,應該是段宏明哪天換燈泡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地上忘了收拾吧。”
“燈泡的碎片大概在哪?”
鄭隊指了指房間大燈正對著地麵的位置:“就是這裏往牆壁的位置偏一點。”
我看著對麵老太太家的那個用來偷窺的小孔,慢慢地說道:“鄭隊,或許我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