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就在那天……
灌進屋子的冷風涼颼颼地吹打在皮膚上,我伸出略有麻痹的手臂把陽台的門關好。一到晚上七點,我就有衝澡的習慣。就在我邁入浴室的那一霎那,喉嚨突然感到劇烈的疼痛,我慢慢伸出右手,一團黑乎乎的**正往下快速滴落。
我還不想死!
正當我眼睛漸漸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身體將因無法支撐而倒下時,我聽到了……那一陣陣令人發毛的獰笑聲。還有,眼前那個帶著麵具的家夥。
嗬,麵具真令人惡心。
這竟是我臨死前想的最後一件事。
這應該是……能麵麵具吧……
漸漸地,身體就像潰堤般癱倒在地。
整個T市彌漫著深秋的寒意。
我做了個深呼吸,得到新生的身體和以前相比沒有任何不適,相反,他給予我一種莫名其妙的亢奮。
我輕輕推開教室的門,幾個同學朝我的方向略微瞟了一眼,然後又回過頭來繼續談論什麽有趣的事情。
我居然成為億分之一的成功者,這種興奮感就像中了特等獎的彩票一樣。
不,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我的任務是找到殺害我的凶手!
我呆呆地坐在教室的座位上,望著講台上的大塚老師又在嘰裏呱啦地念著天書。留著刺蝟頭的同桌小室正優哉遊哉地看著剛出版的漫畫,還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一切就如往常一般。
“喂,黎人。”後座的朱美詫異地問道,“你今天居然來上課呀?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是個標準的窩裏蹲,自己在學校附近的破舊公寓租了一間一室一廳的房間。父母在我年少時就離異了,之後我跟隨父親一起度過了五年時間,但當我知道他偷偷瞞著我在外麵另尋新歡時,我毅然決定離開他身邊,自己在外麵過活。好在伯母知道我的情況後每個月定期給我一筆一定數目的生活費,雖然沒法過上以前那種少爺般的奢侈生活,但也不至於淪落到每天為了吃飯而費盡心機的地步,總之生活過的還算湊合,學費等開支也由伯母分擔。
即便如此,我還是選擇每天窩在自己的公寓裏,想盡一切辦法避免與外界有任何交集,當我在路上遇到同學時總會下意識地選擇避開,不過也有被他們主動搭訕的時候。到了那時,我隻能低著頭混在談笑風生的同學周圍一言不發,隻有被問及關於自己的問題時,才結結巴巴地回應。到了第二學期,我決定有選擇性地翹課,甚至還整理出一張“最簡化功課表”,隻要按那張課程表的日程來上課,可以在減少60%課程的情況下順利畢業。因此,每當我來學校上課總能造成不小的轟動。雖然被不少人稱作自作聰明,但我對這樣的生活樂在其中。
“嗯……朱美,你不覺得我的存在很奇怪嗎?”我試探性地問道。
“你是說翹課的事嗎?”她歪著腦袋回答,“你已經連續三個學期保持40%左右的出勤率啦,早就見怪不怪。”
宮本朱美是我們班的班長。本來我一直無法拿捏“纖弱”、“清純”等詞匯的具體形象為何,但見到她的時候我發覺,這些詞匯完全可以用來形容這個女生。她黑發披肩,在女生當中算蠻高的,但是她那薄唇和細膩的氣質讓我很想用“女學生”這種古典頭銜來稱呼。
看來,那個男人說的沒錯,我的確是被完美置入到原來的世界裏了,大家對我的存在都感到理所當然。
對了!
那個男人的確說過,隻有殺害我的凶手才知道我已經死亡的事實!
我平時總是盡量避免與外界產生任何交集,窩在自己的房間內,怎麽可能會遭人憎恨呢?若說凶手是我認識的人,那麽,除了自己的親戚外,就隻有這個班級裏的同學了。
難道……
不可能,除了我周圍的幾個同學外,其他人我連名字都幾乎不曉得呢,即使是我熟悉的同學,說話的次數也不超過二十次,而且不管他們怎麽跟我開玩笑,我的回答總是拒人千裏之外的類型,怎麽可能會遭人憎恨呢?
不對。
有一件事也許會遭到其他同學的嫉恨。在一年前,也就是我還在讀高一的時候,因為出勤率的關係,我和小野老師大吵一架。小野智明可是在學生中出了名的人氣教師,據我所知,沒有一個同學討厭他,加上年輕的他相貌出眾,不少女同學還暗地裏給他寫情書呢。就在那天,不管他如何出言刁難我,我總是閉口不言,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氣急敗壞的他竟拿起教鞭狠狠朝我的小腿抽了一下,這一幕正好被前來巡視的教務主任發現,小野老師因為這個原因被調離到其他學校去。
或許不少女生恨不得殺了我吧。
思來想去,自己被憎恨的原因似乎就隻有這個了,但真的有人會因為這個痛下殺手麽?若果真如此,隻能怪自己流年不利吧。
“對了,你可要小心點哦。”朱美是班裏最愛管閑事的女生,她趴在我耳邊促狹地說道,“泉純也你認識嗎?”
“唔……就是那個個子高高的男生吧?”
“沒錯,他昨天在家裏被人殺害了。根據警方的調查,凶手行凶時還戴著能麵麵具。”
能麵……麵具……
一股涼颼颼的寒意籠罩全身。
“你說什麽?”我發出的叫聲驚動了講台上的老師,他用充滿鄙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之後,又清了清嗓子,繼續講課了。
“喂,你反應別那麽大好嗎?雖然他和你住同一棟公寓……”
“他也住小森公寓?”
“對呀,不過也難怪你會不知道,畢竟你可是出了名的家裏蹲嘛。”
我並不討厭別人這麽稱呼我。
目前的情況是除了我之外的同班同學也被那帶麵具的家夥殺害,我感到一股莫名的興奮與恐懼:“他是怎麽死的?”
“報紙和新聞上都大肆報道呢。不過報道的內容都是千篇一律,目前隻知道他是被弩箭殺死的,還說弩箭威力很強,直接射穿他的喉嚨。”
這時,朱美旁邊的同桌能條麻美子也跟著湊熱鬧,她與活潑的朱美不同,不管做任何事都給人一種猶豫不決的感覺。她捂著嘴說:“聽說喉嚨都被射爛呢,真惡心。眼睜睜地看著弩箭朝自己射來,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警方是怎麽知道凶手戴著個麵具的?”
“好像是公寓的住戶目擊到的,有個戴著奇怪麵具的家夥上了電梯,還以為是要搞惡作劇呢。”
“原來如此,他還真是大膽,光天化日之下戴著麵具行凶。”
我暗自想到,如果加上被害的我之外,就是連續殺人事件咯?可是,自己死去的事實又不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