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吭聲,無聲的顫抖,粟安安靜的看著他,半晌,說:“你哭出來就好了。”她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幫他蓋好被子,“睡吧,睡一覺,”她眉心微蹙。
“你什麽時候回去,”他知道她早就該回去,她已經為了自己在這裏耽誤太多的時間。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頓了頓,粟安說:“你很想我離開麽?”
他點點頭。
粟安笑笑,看了看他,離開房間。
在點頭的那一瞬間,閻铖有點愧疚,他怕失去,更怕粟安會因為他失去本該擁有的一切。外婆的離開讓他清楚的認識到一個現實,他和粟安之間橫亙著太多無法跨越的事情。他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資格,不能再把粟安困在自己的身邊。
夜間,閻铖從噩夢中驚醒他摸一把額上冷汗,自嘲地歎氣,煙癮來了。他準備去院子裏晃晃,卻看見一個瘦削的背影正坐在院中吹風。
她聽見推門聲扭頭就看見出現在院子裏的身影,他來到她身旁,“失眠?”
“沒有。”
“那你不睡覺在這裏?看星星?”
他坐在她的身邊,低頭,打火機啪嗒一聲,點起一支煙,這倒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抽煙的樣子,她看著地上他的的陰影罩住她的影子,心裏莫名安定下來。
“我要回去了,我爸出事了。”
他沉默地看著不算明亮的星星,好一會兒,故作輕鬆道:“你早該回去了,是我沒用,耽誤你太多的時間在這裏。”
粟安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就不想放手了,起碼不是現在,她突然傾身過來,緊緊抱住他。
他的身體幾乎一僵硬,問:“怎麽了?”
“閻铖,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還能裝,我好像一直都走不到你的心裏,”她緩了一口氣,淺笑說,“我說不清自己對你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你從來都不是那個人的替身,你一直都是你,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你。”
“粟安。”
“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隱瞞我的事情。”
閻铖眼神複雜的看著她,抿唇,不回答。
在這樣無聲的對峙中,粟安忽然笑了,第一次想要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可是他依舊沒有說出來啊,低頭的瞬間掩去眼神裏麵的失落和挫敗,再抬起頭看他,“我們就到這裏結束吧,我們的合約也到這裏結束,”
“這算我們分開麽,粟安,你的話,是說我們分開麽,”
“是,閻铖,我們不合適,外婆去世前曾經對我說,希望有人可以一直陪著你,但我想很久都覺得那個人不會是我,也不能是我,”
她的瞳仁漆黑,慢慢鬆開了緊緊抱著他腰側的手臂,然後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往裏走。
他沒有挽留,也不願意就此牽絆住她。
——
“出去,下次如果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直接離開。”聲音冷清,粟安的麵上帶著幾分怒氣,沈舟進去的時候就看見粟安一扔手中的文件,摔在前來匯工作的下屬的麵前,後者看見沈舟進來,忙彎腰撿起文件出去,“粟明最近在做什麽。”粟安合上麵前簽署的文件,麵無表情的開口。
突如其來的清冷嗓音,讓沈舟的思緒集中起來,他不太明白粟安為什麽忽然關心起來粟明。
粟安的表情雖然沒有片刻之前訓斥下屬的戾氣,但當她坐在書桌前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已經變得麻木並且冷漠,一瞬間竟讓沈舟覺得心中有些陌生。
這樣的粟安實在有些陌生。
沈舟並不知道粟安為何一個人從臨錫回來,也不知道為什麽粟安的性格變得愈發的冷漠,但他也不敢多問一句,打電話找閻铖卻隻得知他和粟安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這半個月不在,大家是什麽反應,特別是粟真,他有沒有私下和什麽人聯係,或者有沒有偷偷打什麽電話,粟明有沒有異常表現,我現在說不清楚到底是誰,但是你有沒有任何感覺不對的地方,”
她不是不懷疑沈舟,隻是現在這種情形,隻能賭一把了。
“粟真和你一直關係都不好,不過上次競標文件泄露的事情才結束,他為什麽選擇這個時間動手,隻是為了泄憤麽,如果這個時候你受傷難道其他人不會更加懷疑他麽,”
“所以你覺得不是粟真?”她站起身捏著眉心看著窗外,“可是如果不是他,還有誰?”
“我現在還沒找到證據,不過有件事我得和你匯報,”
“嗯?”
“四小姐回來了,”
“粟琳?她怎麽回來了?”粟琳是粟安小叔家裏的女兒,一個學藝術的女孩,常年在外麵到處遊玩。
“說,找到了命運的男人,”
粟安笑了下,她要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誰要對自己動手,粟真在這個節骨眼對自己動手唯恐再惹老爺子不快,連現在的位置也保不住。她總覺得說不通。況且爺爺還沒老糊塗,她能想到粟真,老爺子自然也能。
粟安的腦子裏麵好像有很多頭緒,卻又都理不清楚,徹底亂成一團,門被推開,“三姐,”
她扭頭便看見了跑著向她奔來的粟琳,她和粟琳其實以前根本不熟,她比粟琳年齡大上很多,真正兩人關係變得有些親密是七年前的事故,那個時候粟琳十三歲,在七年前的這場事故裏,讓她失去了母親,粟安也是那一年回到的這座城市。
她一直都是個感情淡漠的人,她與小嬸的關係也不算親密,隻有一年到頭逢年過節的時候短暫的見過麵,她甚至對粟琳失去母親的痛苦無法感知,粟家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恭敬且疏遠,她對小時候就離開南川跟著母親去了外地生活的堂妹粟琳印象並不深刻,真正讓她開始關注這個堂妹的時候是粟琳被接回粟家。
還記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了妥協和討好,粟安被那種眼神狠狠的戳到,她不知道一個十三歲剛失去母親的孩子為什麽會有那種卑微的眼神,也就是從那天起,粟安心裏有了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可能地照顧自己的這個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