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岑洛心裏,宋墨翰作為一個非常成功的集團掌舵者,最講究成本和效益,看不到回報,自然不會繼續投資。再者他畢竟驕傲,也做不出太多軟磨硬泡自降身份的事情,等那點被拒絕的不悅散去之後,就不會繼續執著下去。

如今,財產上,他們不存在任何糾紛;感情上,該說的也已說清楚;蔣劭晗的事情算順利解決,岑洛覺得他和宋墨翰之間的糾葛終於到此為止了。

蔣劭晗之前就找好人拖車。他離開前走近岑洛,看著岑洛懷裏的小加菲,說道:“好可愛,但我記得...”唯唯諾諾地瞅了一眼岑洛身後的宋墨翰,欲言又止,回來的途中他的心情很是複雜,再作大妖肯定是不可能,但這口氣也是著實咽不下,憎恨和感激交雜,不過驚喜的是,他看出了岑洛和宋墨翰之間微妙的關係,“...我能加你的微信嗎?”

宋墨翰的神經倏而緊繃,麵色迅速冷了下來,還沒等岑洛張口,他接道:“蔣劭晗,有這個必要嗎?重新開始不必再有我們。”將“我們”兩字拉了重音。

蔣劭晗沒敢正眼看宋墨翰,對著岑洛小聲的繼續道:“你別誤會,我是真心誠意地想和你交朋友,當然...如果他不同意,或者你不願意,都可以拒絕我,我隻是...”他低著頭,眼神隻敢落在貓的身上。

“蔣劭晗,我不同意——”

“以後再說吧,你不是已經有我電話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隻見岑洛眸光清亮,麵上是禮貌的笑意。

宋墨翰呼吸一窒,一下子僵在原地,目光怔鬆。

他對這樣的表情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最近幾天,岑洛似乎就是用這樣的表情對自己的。

陌生是因為,他怎麽可以在自己麵前接受另一個男人的索求,雖然表麵並沒有真正答應什麽,但又模淩兩可地全部接受著,甚至這種態度比對自己要好。

他還不如一個昔日仇敵,更生氣的是——

“你也喜歡貓嗎?可以摸摸它,很乖的。”抱著柔軟的小加菲,岑洛的心也跟著柔軟,說到底,再十惡不赦的人也需要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他願意相信隻要放下屠刀,蔣劭晗能夠重新開始。若是不能,還繼續執著地犯傻,那麽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蔣劭晗便是在自尋死路。這點,岑洛比誰都了解宋墨翰的處事風格。

蔣劭晗忽然開朗了些,他抬手,輕輕地伸進了岑洛的懷裏,揉了揉貓,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喜歡,真的好可愛...”微頓,眸光閃閃地對著岑洛,“你放心,我會聯係顧子揚,認認真真地和他道歉,車子修好後,我也會親自送還給他。”

“好。”岑洛也摸著小加菲。

兩人的手離得幾乎沒有距離,而宋墨翰卻完全伸不出第三隻手去阻止,不單是毛茸茸很可怕,更可怕的是——

這個階段,他倆全程當他是二氧化碳,特別多餘,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予。

蔣少翰離開後,岑洛的心情格外輕鬆。

“那我——”

“謝謝你,我先走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岑洛的話蓋過了宋墨翰的。

他麵帶禮貌的微笑,說話的口吻也很客氣——還是那種不是故意疏離的感覺,而是隱約夾帶著一種不太相熟的生澀感。

宋墨翰聽了,心裏又是莫名針刺似的難受。

天色漸暗,已是下班高峰,現在打車很不方便,岑洛手上又抱著貓,更沒可能坐公共交通。

宋墨翰盡可能控製表情,繼續開口:“我送你吧,這個點——”

“不用麻煩了。”

然而,岑洛甚至還沒聽完,就直接拒絕了他。

“可是——”

“我自己可以回去,不必麻煩,謝謝你。”岑洛麵上依舊掛著熟悉的淺笑,這種莫名遙遠的感覺越來越重,岑洛甚至把剩下所有的話,全部都堵死了。

宋墨翰一時間都覺得無法正常呼吸,他最初的預感也是對的。岑洛之前願意接受幫忙,隻是情勢所逼,但現在,岑洛完全可以有別的選擇,至少兩條腿也能走回家...

“宋墨翰,今天的事情多虧你的幫忙,如果之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不會推脫。”

他說得很認真,真正的一碼歸一碼,連一絲額外的瓜葛都不想再有。

宋墨翰攥緊了拳頭,但掌心是無力的。

幾秒之後,他忽然啞著嗓子問道:“如果蔣劭晗的事情,你沒有遇上我,會打電話給我嗎?”

“會。”岑洛點了點頭,很坦誠。

宋墨翰不由得一愣。

半晌,他苦澀一笑,說:“我以為,你不想欠我一點人情。”

“畢竟也和你有關,我自然會找你,事情解決了,大家都好。”岑洛坦誠得很冷漠,“另外,我的確不想欠你人情,不過,我一樣不想欠別人的。”

“如果今天我們易地而處,無論我有沒有能力,我都會幫你,但是,不會做多餘的事。”

宋墨翰倏而一震,手指不自覺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胸口一瞬間竟完全透不過氣來。

他又證實了方才的另一個懷疑。

他在岑洛眼裏真的沒有任何一點特別之處了。

他的目光和岑洛的對著,微垂的脖骨挺直,腰肢也豎起,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很萎,岑洛淺淺的瞳孔像極了無機水晶,不帶任何情感。

“好。”宋墨翰無法忍受地避開眼神。

岑洛轉身離開,宋墨翰站在原地如同雕塑,再次抬眸,目送岑洛抱著貓的身影消失。

“洛...”背景音嘈雜,隻有他自己聽到這一聲欲言又止,夾帶哀怨的聲音。

宋墨翰的大腦一片空白,心髒好像要裂開一樣,又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楚讓他無法適從。

......

已經連續快兩周,宋墨翰每天加班到深夜,他不走大家都不敢走,最重要的是定期會議的時候,每個部門都被批了個體無完膚,出來的時候都懷疑人生。

趙秘書更慘,每天跟在他身邊,連咖啡涼了這種小事都要挨罵,買了個恒溫杯墊,還被嫌棄好醜。

他已經好久沒有接到老板的私人業務,比如這個調查,那個跟蹤,宋墨翰也絕口沒再提到「追人攻略總結報告」。

中午時分,他送了第三份指定的外賣進他老板辦公室,看到的卻是宋墨翰撐著額頭,擋住雙眸,然而一滴眼淚從掌心出滑落,他更是膽戰心驚,恨不得自戳雙目以求謝罪。

他煎熬地遞上外賣,卻見桌上的另外兩份都被打開,卻一口未動,更讓趙秘書吃驚的是老板這個姿勢竟然是...睡著了???

宋墨翰比以前更加努力地將時間投入到工作之中,他沒有去找岑洛,他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找,但他又發現一個該死的事情,岑洛無處不在,滲透到他每一個毛細孔。

「追人攻略總結報告」他不是沒有看,他看了又看,甚至最終還是做了個上網搜索“怎樣追人”的傻子,後來,他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追究過趙秘書。

感情的事情,又怎麽可能指望的上任何人。

他是個理智的成年人,理智到還能正常工作,但情感上的痛苦,讓他持續脾氣暴躁,生物鍾徹底亂了。

他想追,然束手無策。

他想逃避,然哪哪都有岑洛的影子。

明明岑洛從未來過辦公室,但他剛剛打開外賣盒的一瞬——

電腦已經黑屏,他恍惚想起曾經的某一日,是在別墅的書房,連日的工作讓他體力透支,不得不在家辦公,岑洛提著飯盒打開了門,他正在認真專注地看著文件,岑洛便悄悄放輕腳步走近,彎腰將嘴唇貼到他耳邊,用氣聲喊:“墨翰”。

他耳朵一陣發癢,側頭去看,岑洛便對他笑了一下,指了指一側的飯盒:“到飯點了,給你做了好吃的。〞

他收回視線,道:等我忙完。”

岑洛便乖乖坐在一邊,等了他半小時,又軟軟地催:“好了,先吃吧,待會兒涼掉了。”

“再等等。”

岑洛拿他沒辦法,便自己打開了飯盒,拖了凳子來他跟前,“呐,不用你動手,你接著忙,張嘴就好。”

“出去,別煩我,以後都別再進來。”

宋墨翰忽然停下了筷子。

他在想,原來岑洛還曾想給他喂飯...然而...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似乎是,剛在一起的時候。

後來岑洛再也不敢打擾他的工作了,等待,隻有等待...

“洛洛,對不起。”

忽然聽到宋墨翰這句呢喃,趙秘書嚇得臉色慘白,後退了好幾步,大Boss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沒有?

他一個激靈,又退了幾步出去,悄悄掩上了辦公室的門。

趙秘書是真沒想到,小老板娘居然能把老板搞成這樣。

說實話,他起初是看不起岑洛的,覺得小小年紀做人金絲雀,愛得還又卑微又低賤,萬萬沒想到老板後期一點點為他改變,他卻和老板分了手,硬生生把老板變成了陰陽鬼。

工作上的凶殘魔鬼,生活中的可憐孤魂。

“啪啪啪——”

正在這時,趙秘書聽到從宋墨翰辦公室裏傳來的不正常響聲,他脊背發涼的瞬間,桌上的電話又忽然響起。

“進來。”

自覺壽命被無情減短大半的趙秘書顫顫地又進去,隻見他老板的辦公室已經一片狼籍,三份外賣無一幸免得全部刮落在地,上麵還散著鍵盤的碎片。

更加讓趙秘書瑟瑟發抖的是,他老板竟然隱隱帶著笑顏。

就很像…很像在凶案現場,麵對一個變態殺人魔。

“老板…”

“幫我訂最快回首都市的機票。”宋墨翰揚著脖子微頓,“另外,查清楚今年全國大學生科技大賽讚助商的名單,然後去協商,讓他們全部放棄,我、要、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