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穆知準時下樓。

腕表不太好帶,她邊往樓下走邊嚐試將表帶放入扣子裏。

“小知。”

穆知下樓的動作卡在半空,小巧的臉龐被半邊垂落的長發遮擋,半隻眼睛朝聲源處看了過去。

她眉峰上揚:“你來做什麽?”

紀遠成穿著黑色的西服套裝,一絲不苟,一如既往從發絲嚴謹到腳趾。

收到她視線時,眼裏是含著笑的:“爺爺想吃老喜燒的南瓜粥了,我順路,便帶了過來。”

老喜燒在H市邊緣的居民樓,那一片住的都是租不起市裏房子的外賣員或者工地宿舍樓,穆知諷笑道:“紀導改行送外賣了?”

紀遠成眼神一頓。

餐廳處傳來穆肅明不滿的聲音:“穆知,好好說話。”

穆知聳了下肩,和紀遠成擦肩而過,還沒帶上的腕表卻在這時掉在地上。

穆知腳步一頓,又不想立刻去撿,繼續邁開步子。

紀遠成撿了起來,走到餐廳放在穆知手邊的位置:“劇組在附近取景,開車過去很近,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吃那裏的蝦餃,也給你帶了兩份。”

穆知看著滿桌軟糯晶瑩的早餐,隻是喝了口豆漿。

片刻後起身,她說:“沒什麽胃口,我先去公司了。”

腕表被她的動作再次揮落,穆知看著紀遠成再次低下去的動作停下。

她垂眼去看:“別撿了,看不出來嗎,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男人的動作僵在原地。

門被打開。

穆肅明看穆知的身影消失在晨光裏,對男人道:“遠成啊,別介意,她就是比較記仇。”

這話麵上是安慰紀遠成的,但仔細想想,更像是替穆知抱不平的。

紀遠成將手表攥在手裏,坐到椅子上笑了笑:“我知道的爺爺,我會好好和她談談的,您先用,我送小知到公司。”

門再次被關上。

張姨出來收拾東西,語氣不滿:“好好的早上,您為什麽非要鬧這一出。”

穆肅明哼了聲:“你以為我樂意?她是我親孫女,我隻是不想她識人不清。”

張姨歎了聲,到底什麽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

穆知在高速的時候就看到了緊隨其後的車,腳下略鬆,到公司的時候沒有直接下車庫,而是停在路麵的草坪邊。

“穆知。”

紀遠成很快停下車,邁著步子走過來,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袋。

他說:“早上吃點東西,你血糖不好。”

穆知看看他手裏的袋子又看看他,說:“紀遠成,真的沒必要。”

紀遠成緊了緊提著袋子的手:“即便是朋友,也有關心的權利吧。”

穆知挑眉,沒說話。

紀遠成說:“我知道你氣我,但是你都可以對一個替身如此關照,為什麽就不能給我們一個友好相處的機會呢?”

穆知沒回答:“你們今天在郊區拍戲?”

紀遠成愣了一下,點頭。

穆知:“有聞駱的戲份嗎?”

紀遠成抿唇。

穆知忽略他的表情,自己打開拍攝時間表看。

時間顯示聞駱有兩場和男主的對手戲,她把手機收回包裏,對他說:“他這兩天狀態可能不太好,你多擔待,實在拍不了就給他放個假,損失算我的。”

她說完就轉身。

將鑰匙交給了早就等在一旁的泊車小弟,踩著高跟鞋走進寫字樓。

紀遠成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玻璃門內,覺得兩人之間的隔閡仿佛跨越銀河,臉色驀然沉了下來,驅車離開。

穆知從旋轉的玻璃門內出來。

耳邊傳來艾佳瑤的聲音:“喲喲喲看看是誰被我抓到了,穆小姐你桃花有點旺啊。”

艾佳瑤難得起了個大早在穆氏樓下甕中捉鱉,沒曾想看到這麽一出好戲,嘴停不了手還非得拽著穆知出去看看。

穆知順著門的動作轉回大廳,直接往電梯口走去:“再叨叨就把你丟到他車裏去。”

艾佳瑤誇張的哇起來:“你這是得不到就要毀掉?這樣的禁欲學長到我艾某人的手裏豈不是要受盡折磨?”

穆知被逗笑:“注意點影響艾某人。”

電梯門正好關上,穆知挑起艾佳瑤的下巴仔細打量了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閱男無數呢,誰知道實際還是個母胎單……”

艾佳瑤跳起來要咬她:“絕交!現在就絕交!”

穆知笑著後退:“那你從我公司出去啊。”

“穆知我鯊了你!”

好在總裁辦沒人,兩人打鬧著進到辦公室,艾佳瑤直接搬出電腦,頤指氣使:“你給我看看這份策劃案行不行,我爹地說最好再給他寫三百字的意見書。”

這種事情穆知沒少替她幹過,艾父也知道,甚至幾次三番想把艾佳瑤送到穆知手下接受**,說起來艾氏和穆氏還有合作,科技隻是穆氏重點涉獵的區域,別的板塊也有不少參與,所以艾佳瑤就更加理所應當了。

穆知身子後仰,好整以暇看她:“報酬。”

艾佳瑤熟稔地想了想:“兩箱我新投股的套套怎麽樣?用過的姐姐們都說好。”

一支筆朝她曖昧的臉上扔了過去。

“你替我去一趟茶舍,和林叔叔約個時間。”

艾佳瑤撇了下嘴,明知故問:“你月經不調?”

穆知翻了個白眼:“他姑姑的資料林梢待會兒給你。”

艾佳瑤:“林叔叔可是頂級腦科專家,多少人想約都約不到,你至於為聞駱做到這種地步?你這都越過金主的範疇了吧,即便人真的走了,你還怕聞駱離得開你?”

穆知說:“也是一條人命。”

艾佳瑤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是高尚呢。”

穆知:“好說。”

艾佳瑤:“就是可惜了紀學長啊……那也是一條小生命呢?”

穆知抬眸看她。

艾佳瑤忽然就想到了某些事情。

穆家父母車禍的事情她們家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卻沒有見到穆知,幾經尋找才從護士口中得知她在躲進了天台的門口。

她坐在連接現實樓梯口和虛幻天空的交界點。

艾佳瑤永遠忘不了穆知現在半片陰影裏奢望的看這遠邊天際的模樣。

頹到根本不是她。

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穆知撥出的第一通電話是給紀遠成的。

“紀遠……”

然而話沒說完,清麗的女聲就從聽筒裏播放出來:“紀學長在洗澡,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

多麽偶像劇的情節啊。

穆知冷笑,直接掛了電話。

艾佳瑤攥緊拳頭剛想衝上去,紀遠成便回撥了過來。

“有什麽事。”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穆知忽然覺得自己前十幾年的堅持有多麽可笑,男人這種生物是你對他多好都不知道感恩的,甚至覺得更能將自己拿捏。

她死氣白咧追在紀遠成屁股後麵跑了這麽多年,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穆知忽然釋懷了:“紀遠成,你真是個垃圾。”

紀遠成應該從沒想過會從穆知口中聽到這種話。

他愕然又氣憤的聲音竟然讓他添上了幾分人味兒:“穆知你又發什麽瘋……”

穆知直接掛了電話,聯係方式全部拉黑,之後用行動證實了紀遠成口中的瘋,奪回了本該屬於父母的權利及資格,帶著穆氏一躍而起,而在紀遠成舉家離開的那天,她將自己的名字徹底和紀遠成割離。

不再是追了紀遠成好幾年的那個穆知啊。

原來是穆氏集團的穆總啊,早有所聞呐。

艾佳瑤是一步步看著她將自己慢慢封死在自己的世界裏。

陡然沉默。

艾佳瑤笑得沒心沒肺:“我去我去還不行嘛,送芝麻丸怎麽樣,聽說能長頭發,夠不夠誠意?”

穆知:“你敢送,我就敢把你的剃下來送給林叔叔當假發。”

艾佳瑤立刻捂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