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導。”

“紀導。”

紀遠成在所有人的招呼聲中走過,麵無表情。

有人搬著設備卻因過於注意他的臉色險些撞上攝像機:“你做什麽呢!會不會辦事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道完歉,忍不住對同事說,“不過你有沒有覺得紀導臉色特別不好啊。”

同事頗有同感的點頭:“總之不太陽間,小心點。”

聞駱正從化妝間出來,他皮膚好,幾乎不需要底妝,化妝師每日都頗為輕鬆。

“聞哥。”兩人見到他的身影,匆匆打了個招呼就離開。

聞駱走到片場,紀遠成正和編輯商討接下來的戲份。

助理紹平朝他走了過來:“小聞,待會兒你就從這兒出來,遇見男主和別的女生說話,警告他的時候表情不需要太刻意,按照你平時的狀態來就行。”

聞駱這次接的人物紀笙和他本人的性格相差不大,尤其是修改後的人設和聞駱尋常基本沒有差別,他演起來可以說是輕鬆也可以說是毫無價值。

郭宇看了眼劇本,忍不住湊到他耳邊吐槽:“我怎麽覺得這個紀導就是在爭對你呐,好好的籃球不羈少年,高傲又暗戀的自卑反差敢那麽足被改得不三不四,簡直就是按照你的性子來改的一樣,還刪減了不少戲份,你拿什麽出圈啊。”

聞駱沒說話。

郭宇看了他一眼,也不說了。

《落華》的男主是個小戲骨,年紀比聞駱小兩歲,演起學長來卻毫不違和,叫方路。

方路看到聞駱走來,笑著招呼:“聞哥,多多指教。”

這是兩人開拍後第一次搭戲,聞駱笑起來,“好說。”

“三鏡一次!action!”

鏡頭裏,姿態慵懶的少年吊兒郎當站著,任由麵前的女孩嬌羞墊腳。

在她的唇即將碰到少年側臉的時候:“喂。”

紀笙出現在兩人身後:“你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少年笑得散漫:“你拿什麽身份管我?”

紀笙皺眉:“阿華喜歡你。”

“我知道啊,”少年欠打的說:“你是不是特別不甘心啊,她怎麽就喜歡我不喜歡你。”

紀笙沒說話。

少年走過來,肩膀碰到他的:“你以為你為什麽能在她身邊待這麽久?”

紀笙眼神微震。

少年說:“是因為她認錯了人,是因為你有幾分像我,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哢!”

場務忽然拿著喇叭喊停,湊到攝影機後問了幾句,又跑來回來:“方路最後那段再來一次,狀態不對。”

方路:“好的導演。”

“是因為她認錯了人,是因為你有幾分像我,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哢!眼神要凶橫一點,方路再來一遍!”

“……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哢!方路你太溫柔了,再狠點!”

“……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哢!”

“……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哢!”

“……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不知拍了多少條,劇場氛圍肉眼可見的下降。

有人窸窸窣窣,有人嚴陣以待不敢說話,方路似乎也到了耐心的盡頭,最後靠近的時候沒有控製好力度,聞駱被他撞地倒退兩步。

“好!這條過了!”

場務擦了擦額頭冷汗,瞄了眼紀遠成的位置,忍不住納悶那幾條看著都不錯,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大導演都有這些吹毛求疵的毛病!

眾人終於敢大動作,方路走的時候脖子都紅了,助理忙遞上冰咖啡,護擁離開。

郭宇端著熱茶上前。

“這個紀導是不是來姨夫了,方路怎麽惹他了,孩子喊的嗓子都啞了。”

聞駱捧著保溫杯沒說話,目光順著攝影機的位置看去。

哪是方路的問題,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念及此,攝影機後的人忽然站了起來,朝兩人的位置走來過來。

“聞駱。”紀遠成說,“拍的不錯。”

聞駱站起身:“紀導導得好。”

紀遠成盯了他半響,忽然想到那天的製片人聚會。

他早就聽說穆知金屋藏嬌的事情,他了解穆知的個性,執著瘋狂,喜歡了他那麽多年怎麽可能說放手就放手,那天見到聞駱的第一眼他就笑了。

少年戴著口罩,濃眉下是漆黑一團的瞳孔,好看的眼睛下麵有一顆很小的淚痣。

果然是個不俗的替身。

酒局中紀遠成不動聲色觀察聞駱的一舉一動,除了那眉眼個性與他可謂是背道而馳。

紀遠成當下就明白了,穆知是在報複他之前對她的冷傲,故意找了個乖順的羞辱他。

期間聞駱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匆匆要走,紀遠成卻發現了他臉頰角落的一抹口紅印記,而聞駱下意識看向他的眼神也透露著閃躲。

穆知那樣眼裏不揉沙子的人怎麽會允許情人出軌?

紀遠成當下提出要送他下樓的意思,看這聞駱臉色發白他愈發篤定,隻是怎麽也沒想到,到了包間前卻是見到了那樣一幕。

此刻他終於湧上危機感,穆知對這個情人的感覺比他現象的更為上心。

紀遠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麽矛盾,你是個好苗子,我很欣賞你。”

聞駱不動聲色斜了下身子,拉出點距離。

他說:“紀導謬讚了。”

“若是因為那天的爭執不過是因為立場不同,我傾向於觀眾而紀導站在電影整體考慮,我自認為這算不得什麽矛盾。”

紀遠成不置可否,徑自忽略那件小事,說:“小知還和我說你狀態可能不太行,要我減少些你的戲份,少給你點壓力,我倒覺得你狀態不錯。”

聞駱眼神一動,扯了下嘴角:“姐姐是關心我。”

紀遠成:“她向來貼心,以前路邊的小貓小狗遇見都要喂兩口,也是不知道這個習慣她居然保持到現在。”

聞駱沒有說話。

紀遠成搖了搖頭:“好了,你好好準備,今晚可能要熬個大夜。”

聞駱乖順頷了下首。

紀遠成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郭宇看著方路化妝間的門被關上,有些擔心:“他不會聽見了吧?”

“可能吧。”

聞駱目光落在那道黑色的背影,坐下後問郭宇:“有鏡子嗎?”

郭宇愣了一下,從背包裏掏了兩下,拿出一麵迷你花型的鏡子遞過去。

聞駱看了鏡子裏的自己兩眼,皺眉又舒展開來。

“我和他長得像麽。”

“啊?”

郭宇看了眼他頷首示意的方向:“你和紀導?”

聞駱嗯了一聲。

郭宇:“你別說,單看眼睛的地方確實挺像的,但看全臉就不太能聯想到一塊兒。”

聞駱笑了起來。

眼睛看著像,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