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窗戶不知道是誰忘了關,冷風吹過他額頭碎發。

聞駱穿著雪白的羽絨服,雙眼都留在手機上,似乎在看什麽重要的消息,聞言看向餘姍時,含有一份意料之外的詫異。

話未說出口,電梯裏又出來一人:“寶貝。”

穆知踩著高跟鞋出來,熟稔地挽上聞駱的手臂,親昵地攀上他的脖頸,雙手撫摸:“脖子怎麽這麽涼?都說了不用刻意來接我,怎麽這麽不聽話。”

餘姍頓然什麽疑惑也說不出來。

聞駱腦海中閃過五分鍾前手機裏穆知發來讓他在電梯口等著的消息,明白了她的打算,看到穆知眼中的警告,他頷首麵向餘珊,神色疏離。

“餘主編又來看姨婆嗎?她轉到下層病房了,你可能得走個樓梯。”

餘珊愣了一下,恍然道:“我知道了,謝謝聞先生。”

聞駱點頭示意,餘珊便疾步從安全出口離開。

兩人都沒有去看她越來越遠的背影,穆知收回手,插進大衣口袋,仰頭,聞駱則緊盯著她的眉眼。

靜默在流轉,穆知側頭去看不遠處被打開的窗:“這算是同為苦命人的相互扶持?”

聞駱說:“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查病例,餘主編的姨婆早在幾月前就已入住。”

穆知冷哼一聲,轉過頭盯著他無懈可擊的漂亮臉蛋,真是越看越耐看。

聞駱垂下眼皮,緩慢與他對上。

在這‘深情對視’算怎麽回事,高跟鞋轉動,穆知朝病房走去:“S市有場時尚活動,我沒空,你替我去一趟。”

聞駱眼神微動,邁步跟上。

兩人進了病房,其實沒什麽好看的,人一如既往躺著,屋子再奢侈來多了也乏味,穆知站在門口,沒有再進一步的欲望。

聞駱垂眸,入目是她蓬鬆的發頂,聞駱知道,她在等他示好,一如往昔。

寵物受了委屈有些情緒失常穆知理解,歸根結底問題出在她這邊,但這不代表她能繼續給他拿喬的底氣,片刻後,高奢定製的手鏈發出清脆響動,她轉身。

喬晟形忽然出現在門外,遙遙說了句:“穆總。”

聞駱側了下身子,似是無意識地擋住穆知半個身型。

喬晟形翻了個白眼,不管他,聽穆知招呼道:“喬醫生。”

喬晟形將聞駱拽至身後,頗為高冷地點了下頭:“多謝穆總這麽多年對我們一家的照顧,等表姐手術後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會為她轉院,到時就不必麻煩穆總了。”

喬晟形的不待見打從兩人在一起第一天起穆知就知道的。

但這不代表她能默認接受,沒人能在她麵前耍威風。

穆知揚了下眉,看向默不作聲的聞駱,有點諷刺:“喬醫生是想卸磨殺驢?河都沒走完就開始籌備拆橋了?”

聞駱掀起眼皮,正好掉入她運籌帷幄的瞳仁。

喬晟形沒聽明白:“你這是什麽意思?”

木醫生正準備查房,在門口一見這麽多人就立刻收回了腳步,穆知卻先一步叫住他:“木醫生,這麽巧。”

眾人下意識回眸。

木醫生一看都是熟悉的,轉身走了回來,笑嗬嗬道:“穆總又來看聞女士啊?”

穆知眼神掠過舅侄兩個,嗯了一聲:“我聽說聞女士的手術方案出來了,來看看,不知道林教授的到來能給手術增添幾分成功率。”

木醫生胸有成竹:“早就準備好了,交給林教授我是一百個放心的,成功率起碼百分之七十,手術日期定在下周四,我正好是來送通知單的。”

聞駱眼眸微緊。

喬晟形滿臉震驚:“老木你確定不是弄錯了,難不成林教授是她找來的?”

木醫生的疑惑不比他少:“除了穆總還有誰有這個能耐能叫到林教授?那可是我們副院長都叫不到的人!”

喬晟形立時麵如土色。

穆知笑著問木醫生,眼神卻看向聞駱的方向:“那若是不讓林教授主刀呢?”

木醫生說:“這……最多不會到五十吧。”

兩人從療養院離開的時候已經接近九點。

聞駱注意到車道兩旁已經掛起了新年的彩燈,恍然發現,原來已經快過年了。

車載音響接通來電,低沉的男聲立刻環繞在兩人耳畔:“今年新年和跨年離得近 我們決定今天聖誕聚一下之後就各回各家了,你怎麽看?”

穆知單手轉動方向盤,沒什麽意見:“我都可以。”

那頭說:“那就來張熙街,就差你了。”

穆知笑罵了一句:“你們都定好了還問我個屁。”

那頭笑了起來,穆知掛了電話,期間沒有一個餘光是轉向隔壁的,自顧自改變路線。

張熙街是H市著名的夜市街,小吃推車在街道盡頭圍得水泄不通,不過不敢越過街道的中間線,前麵都是有錢人雲集的喧囂場所。

車子在酒吧前停下時經理已經等候多時,見穆知的車停下就幾步走了出來:“穆總。”

穆知嗯了一聲,手臂繞到後麵拿鞋子的時候被一隻結實的手臂搶先。

穆知看了過去。

聞駱把高跟鞋拿了過來卻沒有帶給她,而是拎著鞋子打開車門,繞到駕駛座的位置把門打開,俯身,握住她的腳踝,脫下開車時的白色平底鞋,換上媚色的黑色高跟。

他的手心帶著溫溫的熱意,俯下頭時是穆知最喜歡的模樣。

不得不說,聞駱妥協乖巧的時候總能輕易敲擊人心。

穆知心下舒暢,在出門的時候挽上聞駱的手臂,兩人一同走了進去。

到包廂的時候已經洋洋灑灑坐了一堆人,艾佳瑤和尚綿綿混跡在女生群裏麵,已經玩瘋了,而男生同之前別墅的那堆弟弟不同,聞駱都算見過,每年的跨年夜都是他們陪著穆知一起過。

“來了?”

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看向穆知,餘光略過聞駱的時候有片刻的停頓。

穆知點頭,順勢走到他身前,邊上原本做著的女生見狀立刻離開了,聞駱落坐在她身側,安安靜靜。

張淮沐抿了口辛辣的濃酒,故作不經意地道:“遠成回來了?”

穆知想笑:“你倆開襠褲都要擠著穿,他回來了你能不知道?喝酒別吃蒜,腦子都昏了,我看還是頭孢配你更幹脆。”

張淮沐垂眸笑了笑:“你邊上那位是怎麽受得了你的?”

穆知:“誰讓他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呢,是不是寶貝?”

聞駱被迫轉身,乖巧地在她臉頰輕輕落下一個吻:“嗯。”

有人開始起哄,穆知丟了個眼神過去才消停,見艾佳瑤在對麵玩骰子的間隙向她投來的鄙夷眼神,她隻是笑了笑就收回視線。

收回時餘光不小心注意到張淮沐的屏幕,穆知揚了下眉梢,抬起酒杯。

她狀似不經意地隨口一問:“表姐快回來了吧。”

男人敲字的動作倏然一頓。

穆知笑了起來:“聽說她在那邊過得不算幸福,離婚後精神都萎靡了,我們幾次三番想把人請回來她都不肯答應,這回究竟是為什麽會同意呢?”

張淮沐頓了一下,笑了起來:“你這張嘴怎麽總是不饒人。”

穆知聳了下肩:“我平常可溫柔得很,寶貝,你說是吧?”

她攥了下聞駱的手,聞駱便回頭,視線與張淮沐對上,片刻就收回,低低應了一聲。

張淮沐看著兩人如膠似漆的模樣,不管圈內流傳怎樣的流言蜚語,他能真切感受到穆知對這個人的感覺不一樣,她不是念舊的人,不然也不會說不要紀遠成就不要。

而這個男生,他們已經在一起三年。

感受口袋裏手機的振動,張淮沐心裏歎了口氣,或許他那位好兄弟真的沒有機會了。

穆知所在地方總是會不約而同成為所有人的焦點,何況她邊上的小明星還長得秀色可餐,女生羨慕男生嫉妒。

有人忽然說了句:“穆總,我們這還沒人開嗓呢,能借一下你邊上那位不?”

穆知隻是睨了那人一眼,說:“我的寶貝能聽你們的?”

風流又肆意的氣場便盡數展開。

聞駱手指蜷縮了一下,被穆知攥得更緊,轉身時撞進她囂張的眉眼:“不過我可以給你們開。”

全場起哄。

穆知選的是一首如今很火的情歌,《把我唱給你聽》,起身時她拽著聞駱一起走到台中央,麥克風一人一個。

燈影交錯下,輕柔的嗓音緩緩傳來。

“趁現在年少如花,花兒盡情地開吧,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

她的歌聲與平時說話很不一樣,柔情似水,宴含秋波不知道下一個溺死的會是誰。

聞駱看著她的側臉,薄唇親啟:“誰能夠代替你呢……”

紀遠成在黑暗中看到了兩人的往來,張淮沐歎了口氣,什麽都沒說,抬手拍裏下他的肩膀。

三個人的電影,總有人會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