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時,夜色已經沉醉,鼻尖能呼出白色的氣體。

穆知喝了酒,聞駱拿下了駕駛座的主動權,穆知看他默不作聲將車子開向郊外自己的那棟居民區,什麽也沒說,窩在座椅裏長腿交疊在一起。

有了上次的經曆,穆知是一點兒都不想在踏上樓梯,聞駱開了車門,她便展開雙臂。

聞駱順從地抱著他上了樓。

指紋鎖被打開,聞駱將她放在沙發上,對比上次的猝不及防,這次的屋子顯然有備而來,幹淨整潔,布滿了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聞駱從臥室出來,拿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絲絨小盒子。

他說:“姐姐,今年來不及準備什麽貴重的禮物,這是我在橫店偶然看到的,你不準嫌棄。”

話說到最後他又添上了穆知習以為常的撒嬌,故作威脅的眼神像在賣萌。

穆知笑起來,將盒子打開,裏麵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鑰匙扣,紅繩編織,內心鑲嵌著一片金屬牌子,寫著字母M。

穆知圈住他的脖子:“謝謝寶貝,我很喜歡哦,你的禮物林梢明天會給你帶來。”

聞駱溫順地說:“謝謝姐姐。”

雪花飄落的窗台上,在露出輪廓的下一秒就融化消失,這夜兩人什麽都沒有做,相擁而眠在換了床架的**。

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的人呼吸平穩,聞駱睜開眼,把手臂從她脖子下抽出來。

關著上身走到客廳,從女士大衣裏掏出煙盒,抽了一支挾在指尖,思緒忽然回到剛才的臨走時的一幕。

穆知同艾佳瑤等人去了廁所,他在門外等人,隔壁男廁卻出來兩個熟人。

紀遠成喝紅了眼,醉意朦朧的不像平時的斯文君子,勉強看清來人時險些朝聞駱撲了過去,張淮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說:“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說話時他的錢包不慎掉落在地,張淮沐雙手都撐著紀遠成,聞駱便俯下身子幫他撿了起來,不想手一滑,本就沒有扣上的錢包展開來,露出一張恬然女生的相片。

看著有些年歲,四角都有些泛黃。

張淮沐費力地伸出手:“謝謝。”

與此同時,女廁傳來穆知與人嬉笑著往外走的動靜,聞駱斂取眼中種種情緒,將錢包還給張淮沐。

思緒收攏,手裏的煙已經抽掉了半支,聞駱倏然起身,將煙泯滅在煙灰缸裏,從玄關抽屜的夾層摸出一張合影。

帥氣的小男孩站在穿著紗裙的女孩身側,許是為了顧及他幼小又可笑的自尊心,女孩曲著膝蓋蹲下來,兩人看著差不多高,看向攝影機時臉上皆帶著笑意。

穆知的家庭他從不曾了解過,但怎麽會有關聯呢,她們分明大相徑庭。

穆知一早就離開,臨走時不忘拿走了她的聖誕禮物,本想掛在車鑰匙上,但鑰匙有點多,她總不能換一輛就換一次,最後還是放進了辦公室的筆筒外。

穆知走後不久林梢就將禮物都送了過來。

除了男生會喜歡的汽車模型動漫手辦之類的,還有H市市中心的一層樓,鑰匙和房產證一同被放在一個牛皮紙袋裏。

林梢說:“穆總早早就開始籌備了,聞先生真好的福氣。”

聞駱沒有說話,隻是略微勾了下唇角。

若是林梢細看,就會發現那抹笑是極具自嘲性質的,或許便不會第一時間回到公司就向穆知匯報聞駱十分喜歡她的禮物,甚至笑得合不攏嘴。

穆知這幾天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回溫:“年會準備得怎麽樣了,你和他們說,今年假期早,有要提早回家的缺席也沒關係。”

林梢:“是,穆總。”

聖誕過後不久就是跨年,聞芷的手術時間定在元旦後一天,跨年那天穆知定了H市著名燈塔酒店的情侶套間,將那天沒打開的兩個袋子悉數擺在聞駱眼前,曖昧地問她:“寶貝,你想先從哪個開始?”

聞駱隻記得那天他們住在最接近天空的屋子裏,透明的天窗上仿佛星光都觸手可及,窗外霜雪不停,屋內風雨交加。

純白的棉被掉在地上,一雙白皙修長的腿被拉了起來。

元旦當天,穆知被艾佳瑤叫走,到別墅的時候把一個錦盒丟給她:“下次東西再亂扔我就把你胳膊卸了,你爸知道他的禮物就差一點被當成情趣用品了嗎?”

艾佳瑤從她的表情裏想象出了兩人在**從一堆不可描述的東西中找到一隻手表的畫麵,頓時笑得前仰後翻:“那我爹肯定倍感榮幸。”

穆知險些在別墅釀成了人命。

兩人縮在地毯上看投影儀,艾佳瑤問她:“說真的,你寶貝當時有說什麽沒有?不會覺得你這個金主媽媽真變態吧?”

穆知想起當時聞駱的反應,除了第一眼的怔愣毫無變化,甚至笑了起來,後續的賣力也很得她心。

穆知喝了口熱茶:“他心理素質比你好多了。”

療養院裏,走廊靜謐無聲,假期是這座醫院最空曠的時候。

喬晟形從走廊出來,靠在門框問他:“聞駱,你是不是不打算結束了。”

聞駱聽出來了,這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將聞芷的手塞進被窩,眼神無波:“我沒有,舅舅想多了。”

喬晟形說:“好,那舅舅即便傾家**產也會把這份人情給還了,你答應我,手術一結束就和那個女的分道揚鑣。”

聞駱看著聞芷蒼白的麵容,半晌,輕輕點了下頭。

手術當天,穆知專門抽出時間陪聞駱,手術室外的走廊上坐了三人,喬晟形看著兩人挨在一起的樣子就來氣,哼了一聲在手術室外徘徊。

穆知神色自若插入聞駱的手掌,與他十指交扣。

喬晟形餘光一掃,險些氣暈過去。

手術進行了將近五個小時,穆知從林梢手中接過兩杯咖啡,來到聞駱麵前:“喝一點,清醒一下。”

聞駱點點頭,接了過來,卻沒有要喝的意思。

穆知在他身旁坐下,輕抿了一口,咖啡香醇厚。

林梢將最後一杯給喬晟形送了過去,然而還沒等喬晟形瞪眼拒絕,手術室的門在這個時候打開來。

三人立刻圍了過去。

木醫生說:“手術很順利,不過具體什麽時候蘇醒還要看病人後續治療。”

聞芷被推出手術室,轉到重症監護室觀察。

穆知一直陪到了下午五點,老宅那邊的電話打了過來才起身離開。

穆肅明人老了就越開始注重儀式感,昨天穆友秦一家都回娘家跨年了,穆知也借口不在,今天說什麽也要一大家子團團圓圓再跨一次年。

穆知半掀眼皮看了眼在廚房幫忙的人:“那他算怎麽回事?”

穆肅明說:“遠成父親這兩天去看望老友了,托我照顧一下孩子,以前又不是沒有一起跨過年,你緊張個什麽勁兒。”

穆友秦也湊了過來:“小知啊,這個大伯就要說你一句了,做人不能忘舊,新人在怎麽樣也沒有舊人熟啊,我看遠成這孩子就不錯,大導演,有前途得很呐!”

穆知被氣笑了,索性不說話。

期間張姨說了句今年這蝦不新鮮,穆知就被指派出去購物了。

車剛在商場停下,後麵緊跟著的紀遠成就拉開車門走了下來:“爺爺說怕你提不動東西,讓我給你幫個忙。”

幾隻蝦能重到哪去,穆知甩著車鑰匙先拉開步子。

紀遠成緊隨其後,兩人穿著同個色係的黑色大衣,高挑頎長的身影引人頻頻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