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裏,聞駱下樓拿晚餐時,遇見了餘姍。
“餘主編。”他淡淡頷首,打完招呼就準備離開。
餘姍喊住他:“等等。”
聞駱停下腳步。
餘姍走到他麵前,看著有些難以開口。
聞駱見慣了這樣的表情,想再次邁開腳步,卻聽餘姍說:“聞駱,我可以這樣叫你吧?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比較遲鈍,上次的事情後來想想不能聽一個人的片麵之詞,你是什麽樣的人還得我自己看才能知道。”
聞駱沒有說話。
餘姍說:“那個姐姐我認識,我們之前在S市的足浴城見過,她長得很漂亮,但恕我直言,和你不太般配。”
聞駱忽然想到那錯誤的指紋密碼,原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穆知就知道了兩人的事情,這麽想,似乎這責任確實可以算在他頭上。
餘姍見他神色沒有變化,鼓起勇氣繼續說:“可能有點冒昧,但我見她兩次,從氣場就能看出來她們可能不懂普通人的感受,我看到是她的隨心所欲而你一昧的被迫接受,聞駱,你不該這樣委曲求全的。”
聞駱垂眸笑了:“那我該怎樣呢?”
餘姍眼神堅定說:“做你自己。”
回到病房,聞駱將外賣盒一個個打開放在茶幾上,菜色很好,他卻沒有進食的欲望,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時,喬晟形怒氣衝衝走了進來。
他把手機摔在桌子上:“她就是玩玩你而已,你還這麽不要臉地以為那是愛情嗎?”
聞駱抬眼望去,照片上的男女並肩前行,男人手裏提著年貨的袋子,在來往人群中用另一隻手護著女人的後背,看著像是摟著她的腰。
捏著一次性筷子的手短暫停留,聞駱繼續脫去那層紙質外殼。
他說:“舅舅,先吃飯吧。”
見喬晟形不肯坐下,聞駱將手裏拆好的筷子放在他手心。
他問:“那人可靠嗎?”
喬晟形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坐了下去:“我一個老同學介紹的,這種事情做得比你吃的飯還要多了,你別管。”
聞駱說:“行。”
喬晟形看了過來。
聞駱挾了一口魚香肉絲,沾如清水去掉油膩:“我知道了。”
聞駱多時理智都在線,喬晟形想了想不再步步緊逼,與他一同用餐。
夜晚來臨的時候,聞駱開了自己的小車,穿過人流不斷的街道,停在繁華的辦公樓下。
聞駱不清此刻的憂傷來自何處,他很清楚在穆知心中他不過是個玩物,可丟可棄,全憑她一句話而已。但是在公司樓下見到她與紀遠成同進同出的背影時,他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拿方向盤得手。
兩人進了電梯,那是總裁專用電梯,直達穆知的辦公室。
聞駱沒有進去過,全憑艾佳瑤和穆知的聊天中聽取到,穆知向來公私分明。
他從車內下來,戴上羽絨服的帽子,拉鏈拉到底端,好在因為這麽多年的放養模式,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沒有人將他認出來。
忽然傳來一聲貓叫,聞駱停下腳步,目光看向聲源處,腳步也順勢邁了過去。
廢棄的紙箱下有一隻傷了腿的黑白小貓,全身純白,唯有耳朵和尾巴黑色的,聞駱把箱子挪開,看著它在地上咽嗚。
他忽然想起在他進入演藝圈不久時,穆知心血**來劇組探班,保姆車下突然跑出來的一隻白貓把她嚇到,抱著聞駱不撒手。
聞駱當時安慰她:“小貓而已,沒有攻擊力的。”
穆知卻招呼林梢:“林梢!快把它拿走!”
聞駱見林梢麵無表情準備將貓丟到草叢裏的模樣,餘光注意到它脖子上的血絲,忙聲說:“它受傷了!”
林梢腳步一頓,看了過去,確實有點傷口,但是穆知沒有開口,他隻能繼續動作。
“姐姐……”聞駱眼泛淚光,看向穆知。
穆知當時燥得很,眉宇間的不耐煩和厭棄不言而喻,聞駱求了她許久才得來一句先送醫院。
之後她的情緒恢複正常,夜間開始折騰他,聞駱知道這個時候的她是最好說話的時候,於是提出要養貓的要求。
穆知馳騁在最高處,被他忽然停下的動作弄得很難受,隨口應了句遍繼續起伏。
然而呢,貓被她送去流浪動物救助站,她笑著挽上他的胳膊,說:“寶貝,貓有什麽好養的,等過幾天我給你買兩隻AG新出的貓型玫瑰玩偶怎麽樣?那可比貓兒貴重多啦。”
彼時聞駱才知道,陪在她身邊的他,連養隻貓的資格都沒有。
聞駱忽而嗤笑,抱起那隻小貓往外走去。
臨近新年,許多寵物醫院已經開門,聞駱徒步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家小醫院,打了疫苗,簡單包紮,買了貓砂等許多必需品,驅車回了家。
“聞哥,今晚最後一場夜戲,你別忘了。”
郭宇消息發過來時聞駱正好回家,把手機蓋在玄關處的櫃子上,他將小貓關進籠子裏,點了下它的鼻尖,小貓有些陌生地後退。
聞駱笑起來:“別怕,我們是同類。”
到片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嚴陣以待,這是新年假期前的最後一場戲,聞駱換了服裝,還是那套藍白的校服,他出現在鏡頭前,站在豪華酒店的旋轉樓梯口。
方路和鍾心很快也很快出現,等三人都入鏡,場麵安靜下來。
場務剛拿著喇叭喊了聲開始,忽然見到門口的人,匆匆喊了聲:“紀導。”
紀遠成穿著黑色的呢大衣從外麵走了進來,拎了下手裏的東西說:“這幾個月大家辛苦了,這是穆總給大家的小心意,祝大家新年快樂。”
穆氏是電影的投資商,沒人不知道,紀遠成說完話後助理就從身後提出一大箱子的禮品,給每個人都分了一份。
紀遠成手裏提著幾個稍微大些的袋子,依次分給幾個主演,到聞駱身前時他也笑得毫無破綻:“你的演技有目共睹,穆總說了,接下去也要好好表現。”
然而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尤其是方路,握著禮品袋的手立時收緊了幾分。
聞駱感受著四麵八方湧來的探究以及窺視,默不作聲接下紀遠成遞來的東西:“替我多謝穆總。”
再次開拍,幾人複又站在攝影起前,有了紀遠成坐鎮,所有人的神情又嚴肅幾分。
“action!”
兩位少年對峙,女生站在中間左右勸道:“紀笙,阿落,你們都冷靜一點。”
紀笙溫柔道:“阿華,你先下去,你放心,我們不會打架的。”
女生:“可是……”
少年哧道:“你這麽擔心他,不如跟他在一起好了啊!”
女生頓然雙眼酸澀,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阿落!”
少年將她拉到身後,對上紀笙的眼睛:“敢不敢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別每次文縐縐的,成績好了不起啊?”
他忽然推了一下紀笙的肩膀。
場務忽然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哢!方路你動作太輕了一點,再重一些!”
又是一條。
同樣的位置,聞駱身型一晃,平穩地穩住身子。
“哢!動作不對,再來一條!”
聞駱抬眸,看到被攝影機擋住的半副眼鏡,對方路說:“你用力就是,我沒關係。”
方路臉色一僵,幾步靠近,湊到他耳邊:“我沒想到你也是那種靠女人上位的人。”
聞駱眼眸一緊。
方路忽然出手,重重地推了下他的肩膀:“成績好了不起嗎?”
聞駱猝不及防,後退幾步沒了支撐,踉蹌往後跌下樓梯,在樓梯口停下時能清晰聽到腳踝扭傷的聲音。
“聞哥!”
“聞駱!”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聞駱在郭宇的攙扶下走下樓梯的時候,聽到樓上的紀遠成道:“這條不錯,過了,放假了,再說一句,祝大家新年快樂。”
眾人歡呼雀躍,似乎忘了這裏還有個傷患。
紀遠成拍了拍方路的胳膊,轉身離開,方路回眸瞥了眼樓下的兩人,勾了下唇。
郭宇將所有收入眼中,恨得牙癢癢:“這個紀導真是半點人事兒都不做!”
聞駱沒有什麽表情。
郭宇以為是因為腳上的傷,立刻把人送回藝人酒店,放在沙發上,酒店裏沒什麽藥酒,他拿了房卡就跑了出去。
年前最後一天,公司裏的人走了七七八八,總裁辦的燈一直亮到了晚上十點。
穆知伸了個懶腰,誰能想到本來作為不想和穆友秦一大家子同桌吃飯而捏造的理由竟然成真,半路接到S市分所的設備被卡在海關的電話,一忙就到了這個點。
看著手機裏老爺子催促的幾十通來電,穆知笑了一下。
剛準備哄兩句,就聽敲門聲響起,穆知揉了揉太陽穴:“進。”
林梢走了進來,臉色凝重:“穆總,片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