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H市著名的“老富區”。
聽說這名字的由來是H市最老一輩發家致富人的聚集地,宅子采用的全是中規中矩的中式設計,曆史底蘊和富貴交叉融合。
一開門,張姨就笑道:“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穆知愣了一下,親昵道:“我說我們的勞模張姨怎麽說請假就請假了呢,原來是到這來了,是我那有什麽不好的都留不住您了?”
張姨拍了下她挽上來的手:“你都不回家,我在你那待著照顧誰去?”
“得,還是我的錯了唄。”
張姨笑笑:“別貧嘴,我怪你了?還不是心疼你……”
“心疼她做什麽,翅膀硬了尊老愛幼都忘到狗肚子裏麵去了。”渾厚沉穩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穆知哼了一聲鬆開手,看向後頭黑白發清晰分明的老人。
“爺爺說的是,張姨你也別攔著,累死我算我自己的,反正也用不著別人心疼。”
她抬腳就往外走。
穆肅明一掌拍在輪椅扶手上。
“你要是敢出這個門這輩子都不用回來了!”
穆知腳步不停。
穆肅明渾濁的眼珠軲轆一轉。
張姨立刻會意:“哎呀老爺子你別生氣啊,藥呢趕緊拿急效救心丸來!”
穆知迅速回頭,快步走來:“爺爺!”
布滿時間褶皺的眼皮輕微顫動了兩下,穆知默默收回搭在他手背上的手。
雙手抱胸,穆知臉色冷漠地說:“演戲好玩麽?多大的人了狼來了的故事聽過沒有?”
穆肅明瞬間把眼睛睜得老大:“演戲不好玩你那麽喜歡那個戲子!”
穆知沉下臉:“爺爺。”
穆肅明:“你紀伯伯多少年了回國一趟你也不去接,是怕那個戲子吃醋?穆知啊我說過了,他那樣的家庭根本配不上你,你玩玩可以,當真了絕對不行。”
“我有分寸。”
穆知推著輪椅往客廳走:“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穆肅明被氣得吹鼻子瞪眼:“我不操心你還能操心誰!”
“那可多了去了。”
穆知坐在沙發上,拿了個橘子慢條斯理剝著。
穆肅明先是一怔,而後反應過來音量瞬間低了下來:“你大伯是我的問題,若不是我當年被別人算計,他也不會被人拐到那樣的流氓家庭裏被教壞了,好好栽培也說不定是第二個你爸爸……”
穆知看了他一眼。
穆肅明驀然意識到什麽,不說話了。
穆知倒是沒有想象中的敏感:“那是誰都不想發生的意外。”
除了說這話時剝橘子的動作有片刻的怔愣,她表情如常。
理智沉穩。
穆肅明觀察著她的眼色,說:“話是這麽說,但總歸是我對不起他,穆知啊,他剛回來,公司的事情不懂的你多照顧,爺爺就剩他一個兒子了。”
這都剛剛回來快十年了。
穆知嗤笑:“爺爺,溺愛這個詞的意思還知道麽?”
穆肅明張了張嘴。
穆知把圓滾滾的橘子放在茶幾上起身:“我隻能答應你若是大伯沒有踩到我的底線,安分守己,我就不會出手。”
穆知抬腳上樓:“好了,我累了,晚飯就不吃了,爺爺晚安。”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穆肅明怔怔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半晌,他語氣惆悵:“小張啊,你看那個孩子,是不是變得太快了些?”
張姨把熱茶放在茶幾上。
“經曆的多了人總是會變得,何況小知她……”
穆肅明揮揮手,歎了口氣。
“給她送杯牛奶吧。”
另一邊。
郭宇捧著牛奶上樓的時候,正巧趕上拍攝結束。
“今天謝謝你了,那天見到你隻是覺得你和我們雜誌的定位很符合,沒想到你居然是《偽善》裏的男四,我助理剛發現的時候還偷偷問我怎麽請到你的呢。”
女生年齡不大辦起事情卻是遊刃有餘。
聞駱笑笑:“餘主編說笑了,舉手之勞而已,我很喜歡你們這期雜誌的主題。”
餘珊感興趣道:“怎麽,聞先生也有高中時候難以忘懷的人嗎?”
聞駱眼神頓了頓,而後笑道:“每個人都曾有過吧。”
餘珊聽出了畫外音,也不糾結:“這話說得不錯,我可以加進雜誌主頁裏嗎?”
“可以。”
女生嬌小玲瓏,笑意盈盈,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看著還真怪般配的。
起碼比那位和聞駱般配。
郭宇搖了下腦袋走上來,把牛奶遞給聞駱,轉頭說:“餘主編,那我們就先走了,明天還有別的通告。”
“好的,這次多謝了。”
餘珊忽然想起什麽,說了句稍等,跑到休息室裏提出一袋瓶瓶罐罐。
“我想你肯定什麽也不缺正好我這什麽都沒有,這是我家鄉的特產,你若是不嫌棄就帶點回去,泡水喝時間久了對胃會有幫助。”
聞駱怔了一下:“謝謝。”
“不客氣,下次再見。”
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滑的影子落在聞駱身上,連帶著屏幕上的圖片也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指尖劃過屏幕,他眼裏是陷入回憶的繾綣。
郭宇見狀,忍不住把腦袋湊了過去。
看清畫麵,他遲疑道:“聞哥,這是……穆總?”
和記憶裏穆知給郭宇的感覺有些偏差,照片裏的女生穿著碎花裙子,一雙帆布鞋和攜著幾朵花的草帽,笑容很明豔。
“你也覺得像吧?”
聞駱忽然笑了一聲。
“可惜隻是像而已啊。”
隔天一早。
穆知陪穆肅明用了早餐便去了公司。
今天穆友秦居然比她先到,穆知進到公司的時候他正好從旋轉門的另一側走出去。
穆知擰眉:“那人誰?”
林梢推了下眼鏡:“說是S市某個商場的老板,去談關於森楊分所的事情。”
穆知笑了:“分所開商場裏?”
林梢不語,覺得這位小穆總真是想一出做一出,這麽大個科技館塞進商場裏,娃娃機生意做不起來就不罷休是麽?
穆知看了眼手機裏的日期。
“和江總約的日子是幾號?”
“原定計劃是在明天下午六點。”
林梢剛關上行程表,就聽穆知說:“改到今天晚上,我們和小穆總一起去S市玩玩。”
林梢利落定下機票,和穆友秦差了一班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
“需要派人跟著小穆總嗎?”
穆知帶上墨鏡:“他們準備到哪共進晚餐?”
林梢打了個電話回來。
“剛在娛樂城走了一圈,定下了招凰酒店的包廂。”
穆知打了個響指:“那我們也去招凰。”
林梢收回要不要先吃個午餐的詢問,帶著合同隨人離開。
晚上七點,招凰包廂三號。
江總帶著特助和秘書一同前來。
見到提早到場的兩人,他笑道:“穆總這麽突然就來了,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穆知舉起桌上酒杯。
“江叔叔這話太抬舉了,誰不知道江氏地產在您的帶領下如日中天,我要是不早點過來,地皮被人搶了怎麽辦?”
江總爽朗一笑:“我在你爺爺那第一眼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就憑你這一聲叔叔,叔叔也不能讓你空著手回去,小張,去把合同拿過來。”
林梢遞上文件夾。
特助接過掃了兩眼後江進維看也沒看便刷刷簽字。
三言兩語就簽下了價值百萬的合約,穆知放下心。
“江叔叔闊氣,難怪爺爺總說S市的地產行業要是沒有江氏怕是沒有人能引領了,來,我敬你一杯。”
一杯到底,穆知倒杯示意。
江進維詫異又驚喜:“你爺爺那是給我麵子了,你喊我一聲叔叔,哪有讓你輸的道理,你放心,你們穆氏我隻認穆老爺子和你兩個人,別的什麽阿貓阿狗我都不知道!”
穆知誠摯笑道:“謝謝叔叔。”
江進維:“別光謝,看你這麽能喝我就不收著了,喝喝喝。”
穆知:“好。”
晚上十點,酒局結束。
穆知讓林梢送江進維等人離開,自己則去洗手間衝了把臉,醒了醒腦子。
出來的時候碰到個醉漢,她閃身避開,餘光卻注意到熟悉的項鏈。
再往上看,聞駱疑惑的眼神也在這時停留在她身上。
“姐姐?”四目相對。
“你怎麽在這?”
“你怎麽在這?”
異口同聲。
但這個問題顯然不是現在最重要的。
穆知順勢靠近他懷裏,雙手搭在他的脖子後麵:“寶貝,我喝了好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