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溪山莊裏的君瑜此時也並不輕鬆。她和陸湛以購買蘭花為由進入蘭溪山莊後,陸湛負責拖住接待的人,她則在雨停後暗中潛入尋人。
蘭溪山莊人並不多,而且守衛看著鬆散,卻處處透著一絲詭異,君瑜不敢掉以輕心。
她貓著腰從東廂房一路摸索過去都沒有發現有人,正要離開,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陣腳步聲。
君瑜輕巧地翻身上了廊上的橫梁,屏住呼吸。
來人是一個中年男子,通過廊上掛著的燈籠,君瑜依稀看得出來他穿著一身短打,應當是個仆從,但蘭溪山莊的仆從都是女子,所以此人很有可能是失蹤者之一。
待他走遠,君瑜從梁上跳了下來,遠遠地跟了過去。從他的走路的身形和腳步可以看出,此人是個練家子,且他身量不高,和人高馬大的許家侍衛竇虎不符,應當是失蹤七人中楊肅的侍從陸平。
看他行動還算自由,不知為何不從蘭溪山莊離開?而且他看起來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麽?
君瑜跟著他七彎八繞的,終於在一間屋子前停了下來。那間屋子裏燃著燈,燭火明明暗暗,照在陸平的凝重的臉上。
陸平隻是停了片刻,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君瑜在轉角處等了一會兒,卻始終沒聽到裏麵的動靜,隻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向門口靠近。
突然,她的肩膀上一沉,一隻白皙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背後毛骨悚然的話語裹著寒氣傳來——
“有~鬼~”
下一刻,君瑜抓住那隻手,狠狠一摔,將其壓製在地上,再扼製住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大聲尖叫。
“你是什麽人?”
“我不是壞人!”地上的人口齒不清地保證:“我發誓!”
借著微弱的燭火,君瑜才看清地上的人的模樣,這人麵容稍顯稚嫩,五官俊秀,一副純真無害的少年人模樣。
“淩致遠?”
淩致遠驚坐起身,“你認識我?是我二叔讓你來救我的是不是?是小聰子成功逃出去了?他還活著嗎?有沒有尋死?你快救我們出去,我……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君瑜眼睛一亮,連忙鬆開了手,“哎呀,淩世子客氣了!夜色太黑沒看清,對不住啊!不過你沒事嚇我幹嘛?”
“我沒有嚇你,我說的都是真的!”淩致遠左顧右看,拉著君瑜的衣袖,目光驚恐中又帶著點隱秘的興奮,“我跟你說,我原本也不信,但是真的有畫中仙,她還害人性命!”
“你不會是因為好奇故意不下山的吧?”
“那倒不是,我身嬌體弱的,腳程確實比不上小聰子。而且小聰子冒犯了畫中仙,中了邪,我不讓他跑出他可能會死在這裏!”淩致遠話鋒一轉,“我看你跟蹤陸平,你是來查這事的吧?你哪個衙門的?”
君瑜不想回答他這些問題,隻想先進去看看陸平的情況,卻被淩致遠一把抱住了腿,“別進去!裏麵有鬼,真的會死的!”
君瑜正想將他踢開,就見門被打開,陸平從裏麵跑了出來。隻是他腳步急促,加之外麵太暗,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君瑜和淩致遠。
“跟上他!”君瑜將淩致遠拉上,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可陸平的腳步卻十分快速,目的也非常明確。
追了一會兒,淩致遠終於發覺不對勁,“快攔住他!他一定是被畫中仙附身了!”
可沒等君瑜理解這句話,就聽見前麵傳來了陸平的尖叫聲。
“啊——”
君瑜首先衝了過去,淩致遠也跑了過來,被她攔了一把,“小心!”
淩致遠顫抖著手點燃了火折子,兩人這才看清楚前麵的情形,頓時都白了臉色。
他們的麵前是一個足足有一丈多深的大坑,坑底插著尖銳的木樁,而陸平……不,現在應該說陸平的屍體,就這麽掛在這些木樁上,被好幾根木樁穿透了身體,鮮血淋漓。
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他死了……”淩致遠顫抖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滲人,“畫中仙,一定是畫中仙的報複!”
“閉嘴!”君瑜皺著眉頭思索,前麵的大坑太深,屍體一時弄不上來,她隻能先觀察周圍。
她轉身往回走,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朝大坑衝過來。
“你你你你瘋了?”淩致遠慌張地看著君瑜,然後完全沒有猶豫地擋在了君瑜麵前!
好在君瑜在撞上淩致遠時伸手將他往地上一帶,兩人一同才沒一起掉下坑。
“你才瘋了,不要命了?”君瑜氣得火冒三丈,“我剛剛都沒衝到坑裏去,現在都知道前邊有個大坑了,我還能控製不住嗎?倒是你,站在那邊上,隻要被我撞到,你就死翹翹了!”
“我……我沒想那麽多,”淩致遠一臉後怕,往後退了退,小聲嘀咕:“我以為你也中邪了嘛……”
君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為了救人竟然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我隻是覺得奇怪,我剛剛跑過來雖然被這個坑嚇了一跳,但在這裏停下來並沒有問題。可陸平卻直接衝了下去,所以想試一試,看是不是有什麽原因。”
“這樣啊,”淩致遠鬆了口氣,“還好你沒有中邪!”
“你別神神叨叨的,又是中邪又是有鬼又是畫中仙的,告訴我,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是那幅畫……”淩致遠剛想開口,就看到火光亮起,一群人舉著火把走了過來。
“發生了什麽事?”陸湛也隨人群一同過來。
“你怎麽會過來?”君瑜看了一眼後麵的人,山莊裏管事的幾個人基本上都來了。這裏離前院有點距離,陸平的叫聲傳不到前麵去。而且就算有人聽到了,也不至於因為一聲尖叫就引來這麽多人。
陸湛走到君瑜身邊,看到陸平的屍體也變了臉色,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君瑜將看到的陸平死亡的過程簡單地描述了一下。
“你們確定陸平掉下去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出現?”陸湛審視地看著君瑜和淩致遠,“你們能確定沒有任何人,包括你們在內,觸碰過陸平?”
君瑜翻了個白眼,陸湛還真的任何時候都不相信任何人啊。
“我證明,淩世子沒有。”
“我我也能證明,”淩致遠也連忙表態,“他……他……”
“君瑜。”
“哦,君瑜。君瑜沒有推陸平,我能夜間視物,看得很清楚!”淩致遠說道:“陸平當時從那個禁院裏出來就快速地往這裏跑,然後就掉到了這個大坑裏!”
“陸少卿,”說話的是山莊的大管事綺蘭,她掃了陸平的屍體一眼,便不再多看,隻是解釋道:“此處是用來培育一種特別的花苗的土坑,早已經廢棄,平日裏也沒有人會過來這裏,更不曾在這裏發生意外。此人數次企圖闖入禁院,必定是冒犯了禁院中的畫中仙,才誤到此處,遭此橫禍!”
她語氣平靜,但君瑜在一旁卻觀察到她說話時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一下,且她在看到陸平屍體的那一瞬間表情不是驚恐也不是疑惑,反而更像是氣惱。
通過綺蘭的述說,君瑜和陸湛才得知那幅畫本藏於禁院,卻在不久前丟失,直到淩致遠發現端倪,才帶著畫找上門來。當時綺蘭就讓他們遠離這幅畫,他們卻不聽,還不斷打聽跟畫相關的事。
綺蘭聽從莊主的吩咐將畫收了起來,可這幾人卻偷偷找到了禁院。最先找到的人是許侍郎的弟弟許文韜,但他在禁院中撞見了淩致遠及其書童林聰,莊裏的仆從發現了他們,將他們趕了出來。
結果當天晚上,許文韜就開始發起高熱昏迷不醒,林聰也開始頭昏腦漲,並且深信有鬼要害人,非要帶淩致遠逃出去。
淩致遠本來半信半疑,可隨著林聰間接性地神誌不清,身上又無故多了傷口之後,淩致遠也不得不信了。可即使這樣,楊肅和許文清卻仍然不打算下山。淩致遠讓林聰先偷偷下山,自己則留下來保護上山的人。畢竟人是他帶上山的,所以他想等家裏派人上山之後將他們一同帶回去。
同時,他對“畫中仙”又怕又好奇,於是偷偷守在禁院門口。
這兩日,許文清和隨從竇虎一直在房裏照顧許文韜,楊肅卻借著賞花之名在莊裏四處走動,此時,他也姍姍來遲。
“楊大人,請問這可是你的隨從陸平?”陸湛問。
楊肅麵色陰沉地看著陸平的屍體,“正是。他是怎麽死的?”
“如楊大人所見,”君瑜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分析:“死者是被尖利的木樁貫穿身體而死。”
“你是?”
“這位是下官的下屬,”陸湛介紹道:“她擅長驗屍。”
楊肅點點頭,“既然是意外就不必驗了,將屍體安置好,隨本官下山……”
“楊大人!”君瑜打斷了楊肅的話,“雖然死者的確是被木樁貫穿身體而死,我和淩世子也親眼所見,但是不是意外,卻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