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趙晏立即前往楊府。

楊府沒有其他能主事的男人，所以是楊肅的母親楊老夫人陪楊氏出來見客。

楊夫人吳氏聽到趙晏問起周氏女的案子就變了臉色，避而不談。

楊老夫人不滿地瞥了兒媳一眼，問道：“景王殿下，老身多嘴一句，此事是不是與我兒失蹤有關？”

“現今並不確定，隻是此案失蹤者有一個共同點，都曾經辜負過有私情的女子，我們懷疑這起案件是針對於此的複仇，所以還請楊夫人不要隱瞞。”

楊老夫人是一品誥命夫人，楊家人也並不是罪犯，所以對於她們的詢問，趙晏也不能太過強硬。

楊老夫人點點頭，瞪了吳氏一眼，“還不快說清楚！”

楊夫人這才含含糊糊地認下當初的事，詳細的情況還是她的貼身嬤嬤說明的。

“周氏女是我家老爺的外室，那時候夫人剛嫁給老爺不久，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那外室自己找上門來，夫人氣不過說了幾句狠話，將人趕了出來……”

楊老夫人冷哼了一聲：“隻是幾句狠話？”

嬤嬤看了吳氏一眼，隻能繼續說道：“夫人還……還威脅她，讓她離我家老爺遠一點，不許出現在老爺麵前，不然就算她進了門，也要將她賣進窯子裏去。”

“可不僅要賣她，還要讓她的家人都活不下去！”楊老夫人橫了吳氏一眼，嗬斥道：“不過是男人想納一房妾，你就這般容不得人！簡直丟我們楊家的臉！”

“我就是這麽嚇唬嚇唬她，又沒有真的這麽做！”吳氏辯解了一句。

趙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案卷上的確寫明吳氏之後並沒對周氏女出手，因為周氏女上吊自盡了，而她死的時候肚子裏已經懷了孩子。

周氏女自盡之後，周家人跑到楊府鬧了一通，最後以吳氏賠償了他們一大筆銀子告終。

趙晏又問了一些關於周氏女的事，楊家人對於周氏女的了解並不多，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那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幅畫？”司徒明將臨摹的“畫中仙”打開給她們看時，楊家人都變了臉色。

楊夫人更是當場失態，嚇得尖叫了起來。

楊夫人被送進了後院，楊老夫人倒還好，很快就冷靜下來。

“讓王爺看了笑話了，原本老身是不願意說的……那周氏女死後，周家人來鬧了一通，這事實在丟臉，我們本是打算大事化小，沒想到當天晚上……”

說到這兒，楊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聲音低沉地說道：“當天晚上，吳氏就發了瘋，我們過去一看，才發現她的屋子裏到處都是用血畫的花！從那以後，我這兒媳就再也不敢見蘭花了。”

周氏女是被家人賣到藝坊的伶人，特長是作畫，尤其擅長畫蘭花。

“這事隻有我們府裏的人知道，”楊老夫人說道：“但我兒曾說過，那畫就是周若蘭畫的，他認得出來！”

此事太過久遠已不可考，但很顯然，周氏女一案疑點重重。

“王爺，您說會不會那個周若蘭化成了厲鬼，然後從墳裏爬出來報複楊大人？”趙二問。

趙晏沒有回答，司徒明卻反駁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再說，要報複早就報複了，為何要等到現在？”

“也許成為厲鬼需要修煉，”趙二恍然大悟，“所以那幅畫才越來越邪乎啊！”

“那她怎麽不報複楊夫人，反而將楊大人抓走？”

“周氏女生前沒能嫁給楊大人，死了就附身畫上，要將楊大人搶過去，做一對鬼鴛鴦！”趙二越想越有可能，“而且當時楊夫人趕她走，楊大人也沒為她出頭，所以她恨上了所有的負心男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抓一個負心漢吃掉！”

趙二的想法並沒有得到趙晏和司徒明的認可，但和他有著一樣想法的人卻並不少。

尤其是見證過當年“血色蘭花”的楊家下人，重新在這久遠回憶上添加了更為恐怖的色彩。

於是，關於被楊夫人逼死的周氏女冤魂化作女鬼，藏於畫中前來複仇的傳言在城中越演越烈，還有不少人偷偷跪拜蘭花，稱周氏女為“畫中仙”，祈求她不要傷害自己。

甚至於，楊家人也信了此傳言，怨楊肅出事皆因吳氏心狠手狼辣，將吳氏及其女兒趕回娘家去。

吳家家風嚴厲，也怪吳氏不該逼死無辜女子，也不肯接納她們。

趙二從外頭進來，向趙晏稟告：“王爺，您不知道，這楊家也太絕情了，就這麽將楊夫人母女趕了出去。吳家也絕情，親生女兒的死活也不顧！”

趙二喋喋不休，卻被司徒明攔住，示意他安靜一點。

趙二這才發現自家王爺埋頭於案卷之中，眉頭緊皺，臉上有焦躁之色。

“吳家家風嚴厲，吳太傅又一向迂腐，這樣做不稀奇。”司徒明壓低聲音說道，“不過楊家人倒是有些奇怪，按理說，楊夫人如今是楊家的人，楊家人不想著將周氏女的事壓下去，反而由著這事傳開，好像趁機趕走楊夫人似的！”

趙二猜測道：“趕走楊夫人或許是為了向女鬼……不，向畫中仙表態，祈求她的原諒。”

司徒明搖搖頭，“你這種想法是基於有女鬼的前提下才成立的，而我是認為沒有女鬼的，所以楊家人的舉動就十分奇怪了。”

“哪裏奇怪？”趙二並不是很明白。

“對比楊夫人，楊老夫人更偏向周氏女。”趙晏突然開口，“一個是楊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一個是十幾年前就已經過世的外室，按理說楊老夫人不應該放在心上才是，可那日楊老夫人卻數次為周氏女表達對楊夫人的不滿。”

“會不會是因為楊老夫人心善，同情那無辜的周氏女？”

司徒明搖頭否認，“就算是心善，站在楊老夫人的立場，也不必為了一個死了多年的外室而打楊夫人的臉。最重要的是，楊府現在的兩位主子裏，楊夫人肯定是不希望這件事傳出去的，那麽是誰允許將此事宣揚出去？”

“楊老夫人為什麽要這麽做？”趙二不解，“總不能她還想自己的兒媳和孫女出事吧？”

正說了，有捕快匆匆進來稟告：“王爺，楊夫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