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上,潛伏在聖殿頂上的趙一趙二已經快要按捺不住,可遲遲等不到趙晏的命令,他們不敢妄動。
可儀式已經開始,趙晏的手被割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緩緩流入到石盤的紋路之中。
教徒的吟唱已經結束,聖女小蟬手持花束開始招魂。
突然,小蟬緊閉的雙眼睜開,重瞳展露在眾人麵前,卻如同失去了神采一般,隻緊緊地盯著趙晏,用明顯不同於自身的語氣說道:“朕之幼子晏兒,年歲尚小,朕獨放心不下。”
趙晏神色一震,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是怎麽回事?”君瑜覺得很不對勁,“你不是說小蟬會配合我們演一出戲嗎?”
淩華清也很意外,在確定換魂隻是騙人的幌子之後,他斷定小蟬的招魂也是假的,所以才請小蟬假裝招魂成功,再按照計劃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幕後之人想要招來先帝的魂魄,必定會在此時現身。隻要他們抓住機會,不僅能揪出幕後主使,還趕得及救下景王。
可是,小蟬看起來竟然失控了!
趙晏因失血過多而跌坐於石盤之上,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可他仍然沒有喊停。
“不能等了,這樣下去趙晏就死定了!我得去阻止儀式!”君瑜說道。
淩華清也表示同意,“改變計劃,終止儀式!”
趙一趙二也不等趙晏的命令了,正要行動,聖殿中的趙晏卻似乎有所察覺,抬眸看過來,目光如炬。
他不許他們阻止儀式。
“這個白癡!”君瑜氣得罵了一聲,然後掏出刀往自己手心割了一道口子,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她飛身落到了趙晏身邊,將他扶住,然後用受傷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他流血的手腕。
如此一來,在其他人眼中,血並未停止流入石盤。隻是他們不知道流入是君瑜的血。
趙晏隻覺得手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靠在君瑜的肩上,虛弱地說道:“阿瑜,不要做傻事。”
教主葉向天想要過來阻止,他身邊戴著兜帽的黑袍長老卻走了出來。“誰都不許動,聽聖女……不,聽陛下把話說完!”
他揭開兜帽,眾人皆是一驚,竟然是陸太師!
葉向天看了陸太師一眼,連忙恭敬地退下了。所有人這才明白,陸太師才是做主的人。
“又是陸狗賊!”君瑜罵了一句,卻感覺到趙晏竟然抱住了她,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陸太師雖權勢滔天,但如此關注皇室辛秘的定是皇室中人。他的身後必定還有其他人!
聖女再次開口:“朕本欲傳位於長子,怎料長子早薨……”
“四皇兒誠王,才能出眾,深得朕心,應是繼位的最佳人選,奈何……”
所有人屏氣凝神。
趙晏卻反手握住君瑜的手,說道:“聖女聖座左後方,快!”
君瑜一躍而起,同時埋伏在暗處的趙一趙二也隨她的方向而去。
“奈何……”小蟬話還沒說完,就被從天而降的淩致遠打斷,用力地搖晃她,“小蟬,快快醒來!”
小五幾人也趁機救下阿吉和趙晏。
“放開聖女!”
一時間,聖殿大亂,眾人和招魂教的教徒打鬥起來。
君瑜率先衝向聖座,將後麵的石屏踢翻,果真看到後麵還站著一人!
此人高大,氣勢非凡,此時已將手中的弓箭拉開,冷漠的目光穿透人群,直指小蟬!
“不好!小蟬小心!”君瑜加快腳步,卻見箭已離弦,無人可擋。
小蟬抬眸,迷蒙的重瞳已經恢複清明。
她看著淩致遠一個轉身,死死將自己護在了懷裏,意圖用自己的身軀去抵擋那一支破風而來的利箭!
“不會丟下你,絕不會!”淩致遠說道。
所有人都為淩致遠捏了一把汗,千鈞一發之際,一把匕首飛射而來將箭矢打偏。打斷
箭矢擦著淩致遠的胳膊射了過去,帶出了一串血珠。
“你小子,總是讓人操心!”淩華清鐵青著臉罵了一聲。
他身上傷痕累累,卻拚盡全力抵擋著周圍的攻擊,一柄長劍護著淩致遠,不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
“謝謝你。”身後的小蟬突然看著他的後背,開口道:“你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阿清。”
淩華清猛地回頭,卻發現小蟬已經陷入了昏迷。
他晃了晃腦袋,自嘲地笑笑。一定是自己出現了錯覺,才會聽到阿姐在對他說話。
君瑜等人已經確信石階上的男人就是真正的幕後之人,可他身邊有絕頂高手相護,即便她和趙一趙二一齊動手也無法近身。
“竟然敢破壞儀式,不可饒恕!”那男人命令陸太師,“殺了他們。”
“是。”陸太師一抬手,除了招魂教的教徒,竟還有一支軍隊從聖殿後方出來。
“等等!”趙晏見那男人就要離開,連忙出聲將他喊住:“先帝駕崩前,曾多次更改旨意,你難道不想知道先帝真正想傳位於誰嗎?”
此話正中對方的命脈,他果然停下腳步,目光陰鷙地看向趙晏。
“我知道。”趙晏艱難地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前。
“為什麽先帝明明看好的是誠王,最後卻傳位於並不出眾的二皇兄?”
“是什麽原因讓先帝放棄誠王?”
“不需要招魂,我就可以告訴你原因!”
男人審視的目光穿過麵具,看向趙晏,沉聲道:“說說看。”
“主子!”陸太師似乎想要反對,但男人隻是擺擺手,他便不敢言語了。
“放棄的誠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犯了錯,且犯了一個讓先帝無法饒恕的錯誤!”
趙晏走上台階卻因體力不支差點摔倒,君瑜一個箭步到了他的身邊將他扶起。
“是什麽樣的錯誤呢?”男人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似乎很有興趣聽他講下去。
“皇長兄,死於他之手。”趙晏垂眸,說道:“皇長兄實則不是病故,而是中毒,這毒乃誠王兄所下!故先帝氣極,對誠王兄徹底失望!”
男人搖搖頭,似乎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新的見地,沒想到依舊是小兒愚見!”
趙晏抬眸,反駁道:“我翻閱過皇長兄的驗屍記錄,他的確是中毒而亡,這點毋庸置疑!”
男人輕蔑地看了趙晏一眼,“你知道他是中毒,可你知不知道他的毒早就深入骨髓?他是胎裏中毒,誠王比他小,怎麽給他下毒。動動腦子!”
眾人紛紛側目,竟還有罵趙晏不動腦子的人?。
趙晏突然輕笑了兩聲,繼續走到那男人的麵前,目色悲涼地說道:“原本我還不確定,甚至懷疑你是不是以內沒得到皇位而不甘心的誠王兄。但你如此在意我父皇駕崩前的遺言,又對皇長兄之死了如指掌,甚至對我有恨鐵不成鋼之意……霖王叔,除了你不會有別人了。”
對麵的人愣了愣,隨即慢條斯理地掀開了臉上的麵具,露出那張麵若冠玉的臉來,“是本王。”
眾人皆驚,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幕後指使人竟然是霖王。
他可是賢名在外、曾擔任提刑官、深受百姓愛戴的霖王啊!
而最受打擊的莫過於趙晏。對於別人來說,霖王是人人稱頌、高高在上的賢王。可對他來說,他是他曾朝夕相伴的叔父,是對他淳淳教誨的老師,更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榜樣!
“霖王叔,皇長兄的毒是你下的吧?”趙晏問。
霖王沒有回答,趙晏又道:“誠王兄被父皇所棄,不是因為他害了皇長兄,而是因為他勾結西夏,通敵叛國!”
霖王挑挑眉,等待著趙晏繼續說下去。
“皇長兄自小也跟在你身邊學習,你故意將他培養得那麽優秀,讓父皇對他報以很大的希望。卻不知一開始,他就毀在了你的手裏!可你沒想到,皇長兄走了,還有誠王兄。誠王兄不如皇長兄沉穩內斂,卻膽大聰慧……”
“所以,你將他也毀了是不是?你引導他和皇長兄爭奪皇位,又讓他覺得皇位無望,誤入歧途,讓父皇厭棄他……”
“那下一個呢?”趙晏紅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教導自己長大的人,質問道:“我有的幾分本事全仰仗於你,是不是也在你的計劃之內?下一次,你要下手的就是我,是也不是?!”
霖王卻隻說道:“你我師徒一場,我給你一句忠告。皇家事,不必太執著。鞠躬盡瘁,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空!”
“主子,不好,景王在故意拖延時間!”陸太師看到外麵的動靜,連忙護著霖王撤退。
霖王深深地看了趙晏一眼,原來當年的綿羊已經成長為了狼,他笑笑,往後退去。
“眾將士聽令!”趙晏大聲吩咐剛趕來的虎威軍,“將霖王和陸太師抓起來,在場之人,如有潛逃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