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晏的追捕打了霖王的人一個措手不及,但他們也並非全無準備,留下一部分人斷後,其他人護著陸太師和霖王進了一處十分隱蔽的密道入口。
這個入口就連招魂教的教主也不知曉,原以為萬無一失,前方探路的士兵卻匆匆回頭,大喊:“此處不通,密道被堵死了!”
“怎麽回事?”霖王轉動手上的扳指,內心已經有些不鎮定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落在趙晏手裏是他絕對不願意的。
陸太師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說道:“王爺稍等,屬下前去探探究竟!”
因為密道有多處入口,出口也設在了不同的地方。淩華清雖然讓人封閉了大部分入口,但為了以防萬一,他直接命人將密道中段堵住,如此一來,無論從哪個密道口進入,他們也休想從梅山逃離!
陸太師是最熟悉密道的人,他在密道中探查了一番,就知道密道的最關鍵的地方已經被封死,若想逃出去就必須重新打通密道。
密道是臨時堵上的,要打通也並非難事,隻是現在時間緊促,他隻能另辟蹊徑了!
這時,有士兵過來稟告:“景王的人已經發現霖王爺所在的入口!”
“沒時間了!”陸太師吩咐自己的心腹,“立即撤退,用火器炸毀密道!”
“可……霖王爺還在密道之中!”
“誠王爺如今已經掌控了會州的勢力,霖王……還有何用?”陸太師目露陰狠之色,“如今霖王已經被趙晏這個瘋子盯上,唯有炸掉密道吸引他們的注意,我們方能有一條活路!”
陸太師從另一個入口退出密道,一聲令下,很快密道中就傳來了爆破聲。
另一邊的霖王明顯感受到了震感,正要去問清楚情況,就發現密道開始迅速坍塌。
“不好,王爺,快逃!”一個士兵才喊出聲就被落下的石塊砸中,瞬間沒了聲息。
“立即撤退!”霖王帶著侍衛往入口快速退去,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密道坍塌的速度遠快於他們撤離的速度。在密道徹底坍塌之際,侍衛用自己的身體護住霖王,所有人都被掩埋於地下。
虎威軍這邊因為剛進入密道,所以在坍塌的時候得以全身而退,倒是沒有傷亡。
而招魂教的教徒們原本還在負隅頑抗,此時見天崩地裂之下,霖王等人全軍覆沒,一時間也沒了抵抗的勇氣,被虎威軍全部緝拿。
“霖王現在何處?”趙晏也未曾預料到此次爆炸,此時看著眼前的廢墟,內心深知密道中的人定是凶多吉少。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爆破聲停下之後,趙晏讓將士們將廢墟挖開。
可一路過去,都是麵目全非的屍體。
“王爺,霖王爺在這裏!”有將士大喊,“他還活著!”
趙晏連忙過去,但過去了才發現,霖王雖然還活著,但卻已經不能算活著了。
他脖子以上全被壓在石塊和泥土之下,整個人隻有腦袋還能動。這還是因為有兩個侍衛護著他,不然他在被壓的瞬間可能就死了。
“霖王叔!”趙晏徒手去挖他身上的石塊,才將他的一隻手挖出來,就聽到他在虛弱地喚自己的名字。
“晏……晏兒……”
趙晏握住他那隻滿是傷痕的手,“霖王叔,我救你出來!”
“不……不用了。”霖王的嘴角已經開始流出鮮紅的血液,君瑜在一旁看見,便知道就算將他救出來,他也活不成了。
她讓在挖掘的將士們先走開,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挖不出來。霖王要說的話可能會涉及到皇室辛秘,一般人還是不聽為好。
“當年,你父皇答應過我,等他老了,皇位就會傳給我……我……我信了,一直在等著……”
“這麽多年,皇位於我也不重要了,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兌現承諾……皇家究竟還有沒有兄弟情義……”
“可他果然背信棄義,將皇位傳給他的長子……那時我就在想,他的長子死了,是不是他就會想起我了?”
霖王苦笑了一聲,“可他沒有!他還問我,覺得誠王如何?”
“誠王如何,我也讓他看到了……可他還是在駕崩前將皇位傳給了你二皇兄!我不信,所以想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真實想法,還是別人……騙了我……”
“我想這是父皇的旨意。”趙晏如實說道:“我查過了那份遺旨,是父皇的筆跡。且其中特意藏著隻有我才知道的玄機,我看到便知這是父皇的真實想法。”
“咳、咳!”霖王一激動便大口地吐血,“我有哪一點比不過別人?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事,當年他還是皇子時,是我替他擋刀,是我替他掃除障礙!他自己答應的,江山日後會交到我的手中……”
“他是想交給你的!父皇的第一份傳位聖旨就是將皇位傳給你!”
霖王瞪大了雙眼,卻仍然搖頭:“我不信!”
“我親眼所見,那份傳位聖旨,就藏在禦書房的房梁之上!我七歲時,你教我如何查找線索,我為了試驗成果,第一次爬上了禦書房的橫梁……這是你教我的,為何你自己卻忘了?若你去用心去驗證,就會發現放在那裏的傳位聖旨!”
“不……不可能!”霖王仍然不願相信,“若是如此,我又何必給你皇長兄下毒?”
“不是父皇不傳位於你,你才給皇長兄下毒,而是你給皇長兄下毒,所以父皇才改了聖旨!”趙晏目光憤慨,語氣沉重,“你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父皇,所以才會給一個尚在母親腹中的胎兒下毒,是你親手毀了父皇對你的信任!”
霖王怔住,許久才又哭又笑起來,“原來……原來皇兄他早就知道。”
“是。”趙晏歎了口氣,“在我接管提刑司後,二皇兄將父皇的遺旨交給我,命我暗中調查皇長兄之死,還讓我調查誠王兄……可他唯獨沒有讓我查你,他始終對你還有一絲期望!”
“可你還是查到了我的身上,所以才用自己為餌來試探我……”霖王突然明白,從一開始,趙晏就是故意入套,為得就是逼他現身。
趙晏沉聲道:“因為你教過我,想要得到真相,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是懷疑的對象。”
霖王露出了一絲欣慰笑意:“你比我強,我因為皇兄的一句承諾不甘了這麽多年,一葉障目,你心裏卻隻有真相……你是一名合格的提刑官。”
“你還不明白嗎?趙晏的心裏最重要的始終是百姓,揭開真相,隻是為了維護正義!”君瑜在一旁說道:“唯有如此,才能持身以正、內心清明!”
“正義……”霖王笑笑,心裏卻想起了當年任提點刑獄司時的自己。
那時的他也想做個為百姓請命的好官,可經曆那麽多案件,見過那麽多罪犯,他的想法竟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轉變。也許在他第一次因罪犯而感同身受時,他就已經落入了執念的深淵。
看著霖王的目光開始渙散,趙晏急忙問道:“霖王叔,你告訴我,誠王兄他到底要做什麽?”
霖王已經沒有力氣,虛弱地說道:“你阻止不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趙晏鄭重地看著他的眼睛,“霖王叔,這不是皇家事,是天下事!”
“會州,血閻羅……你要、要遠離……”這是霖王臨終前最後留下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