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都有心理準備,周家父母隨時會進行逼婚,可是當周母曹心美鄭重地約陳雪涵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午餐時,陳雪涵還是整晚都處於焦慮不安的狀態。

周煒文倒好,三年前打著投資的名義,早早耍了心機讓曹心美配合著逼著周光遠給他買了套房子,又找了個籍口搬出去住。可是周家父母絕對不同意雪涵獨立在外居住,說是怕不安全,怕生活不便,至少家裏有傭人,事事可以照顧得到,所以麵對周父周母逼婚的事,首當其衝隻能她陳雪涵獨立麵對。

陳雪涵在房間輾轉難眠,想了想,不能這麽便宜周煒文當個局外人,一個電話打給周煒文,硬是把他從夜店拉回家。

周煒文把車停在居住的社區外的馬路邊,這才打電話叫陳雪涵下來。

“妹啊,什麽事?這麽急。”周煒文隔著車窗,看陳雪涵慢悠悠的踱著碎步走出社區大門,看到自己的車,還繼續慢悠悠地走近、上車,一點兒也不像有十萬火急的樣子。

“我也想不急啊,可是你又不住家裏。”陳雪涵半撒嬌地抱怨著。

“又是我媽?”

“剛才晚餐過後,伯父把伯母叫到書屋呆了很久,不知道說了什麽。伯母出來後就很鄭重地跟我說,明天跟她一起吃早午餐,她有事要跟我談談。你覺得有什麽事情可以重要到讓你媽這麽鄭重地約我吃飯來談?

“唉。”周煒文一拍方向盤,無奈又煩燥地唉聲歎息:“他們真是沒完沒了了。到底是想怎樣!”

“受刺激了。剛才我聽伯母說,鼎陽家的三公子月底大婚,要娶新發家的二千金。”陳雪翻翻白眼。

“真煩!他們怎麽不去打聽打聽,鼎陽家的那個老三外頭有多少妹,新發家的那個假臉,男朋友從南港排到板橋!他們是要逼我們這樣嗎?”

“煩咧,你管人家有多少妹,人家男朋友從地球排到月球關你屁事!你快想想辦法啦,天天住在家裏被這樣逼,真的好煩啦。”陳雪涵一向很乖,這次估計也是被逼急了,一反常態的煩燥著嗆聲周煒文。

看著陳雪涵發愁的臉,周煒文想到自己一直住外麵,這些壓力都要由陳雪涵來麵對和承受,也難免心疼她。周煒文抬手輕輕摸摸陳雪涵的頭,憐惜地看著她:“妹啊,別生氣,哥哥來想辦法。”

見周煒文這樣,陳雪涵多少也覺得有些內疚了,她乖巧地點點頭。

周煒文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媽。”聽到周煒文發出這個音節,陳雪涵嚇了一跳,神情緊張地扭頭看著他。

“今晚朋友有個局,我要帶雪涵出去,如果太晚我就不送她回來了。”

“小涵?她不是在家裏。這麽晚了,你自己去瘋沒關係,還帶她幹嘛,不行啦。”曹心美不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沒啦,我剛把她騙出來了,她不肯跟我去,所以我打電話跟您說一下啦。”

“哎呦你這個死小孩,整天在外麵亂瘋瘋不夠,還要帶壞小涵,不許去啦。我明天上午還找她有事!”

“媽——拜托了啦,朋友都在等了。我一個人去會被笑了啦。好啦不要跟你講了,我在開車。”周煒文強行掛斷電,轉向陳雪涵:“快點,電話拿出來。”

果然不出他所料,曹心美的電話馬上打給陳雪涵。

“不準接。”周煒文命令道。

陳雪涵硬著頭發,按下接聽鍵,剛甜甜地叫了一聲伯母,周煒文大聲說著:“跟你講了不準接!”一把搶過電話。

曹心美還來不及說話,就又聽到周煒文的聲音:“媽,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擾年輕人的生活啊。小涵的電話被我沒收了,今晚別再找她啦。”而電話裏麵還夾雜著陳雪涵焦急地聲音:“哥哥你幹嘛,電話給我啦。伯母您別生氣,啊。”

“啪”地一聲,電話斷線了。曹心美知道自己兒子雖然平時很乖,可是偶爾任性起來也就是個混世魔王,而陳雪涵從小就很聽周煒文的話,根本拿他沒辦法。

不過轉念一想,雖然老公周光遠是因為想照顧兄弟的遺孤,可是自己想要陳雪涵做兒媳婦,不就是看中她乖巧聽話?當媽的總歸是心疼兒子的,最看不慣的就是自己一心捧大的兒子結婚後變老婆奴,周煒文娶了陳雪涵倒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今晚不過是兒子任性,帶著未來媳婦出去玩一夜,年輕人愛玩也是常情。想到這裏,曹心美早就不生氣了,反而覺得自己挺無聊的。兒子說得沒錯,自己一老家夥,沒事幹嘛打擾年輕人的夜生活啊,真不識趣。

曹心美自覺得無聊地不好意思笑了,扔下手機,繼續看她的八點檔,瞬間把剛才的事拋卻腦後。

周煒文得意地衝陳雪涵笑著:“搞定。”

“什麽呀,現在是沒事了,明天呢?”陳雪涵不滿地搶過自己的手機收進包包裏。

“回家再說。”周煒文發動了車。他說的這個“家”,是指跟藍飛相鄰的他自己的“自由窩。”

“好想搬出來自己住哦!”半小時後,陳雪涵舒服地窩在周煒文的沙發裏,抱著抱枕,撒嬌著。

“你就別想了。”正在幫她切水果的周煒文隨口打擊著她,突然愣了一下:“哎,不對,妹啊,我好像聽說杭州分公司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你前天去開會時,我爸有沒有提到這事?”

“嗯。具體怎麽回事我不知道,隻是聽說現在急著找主管。到底是從台灣派駐還是在大陸本地找,大家僵持不下,還沒個定論。”陳雪涵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用一種了悟的眼神看向周煒文:“哥哥,你的意思是?”

“嗯。去大陸,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至少可以拖上一陣子。”周煒文笑起來。

“誰去?”陳雪涵看到周煒文的笑就知道他沒打什麽好主意。

“當然是我啊。”

不出陳雪涵所料。“哼,不行!你都沒有住在家裏了,這次也該輪到我了吧。”陳雪涵賭氣地揚起臉,一臉的堅決反對。

“你去嘛也OK,反正小飛這兩年一直在大陸拍戲,回來台灣也少。”周煒文其實是故意逗陳雪涵。

“討厭啦!”陳雪涵不滿地翻個白眼:“人家跟你說正事哎!能不能不要什麽事都扯上小飛。很煩咧。”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不要生氣了嘛。”周煒文撇撇嘴,語帶嗔怪地:“真是越大越不好玩的。”

“哼。”陳雪涵一副懶得跟周煒文計較的樣子:“那你到底是怎樣想的?”

“我現在還沒具體想法啊。不管誰去,總得有個很合理的,能夠說服他們的理由。”

“這樣好像很難。除非我們一起去。”陳雪涵接過話。

周煒文把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沒再說話。陳雪涵見狀也不再出聲,她知道周煒文正在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九點,周光遠準時推開辦公室的門,驚異地發現周煒文竟然在等他。

“董事長,早。”周煒文一見周光遠進來,趕緊站起來,一本正經地問好,手中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周光遠忍住心頭的疑惑,點點頭,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點燃一隻煙,這才看著兒子問:“這麽早找我,什麽事?”

周煒文將手中的文件夾遞過去:“我聽說杭州分公司出了些問題,這是我這幾天寫的一個方案,同時我想申請調去杭州。”

“咦,你的消息倒是挺靈的啊。”周光遠木無表情地盯著周煒文的臉,語帶譏諷又帶點試探的意味。

“倒不是消息靈。最近比較不忙,所以找來公司的會議記錄和賬務報表學習,發現杭州公司的報表有點問題,所以就私下做功課了解了一下。本來是想提出一些建議和整改方案,沒想到前天聽小涵說,開會時提到杭州公司的人事有些調動,所以就寫了這份意見書。”周煒文若無其事的回答。

聽到兒子說最近不忙,所以找資料學習,周光遠心裏其實是有點欣慰地,但是絕對不能在他麵前表現出來,此刻,他就靜靜地看著周煒文,一點兒反應也不給。

周煒文見狀,心中暗笑,然後微微皺眉:“爸,平時我不做事,你罵我無所事事,坐吃山空。現在我做事了,你又這種態度。算了!反正做不做事都一樣,以後少管閑事了。就當我今天沒來吧,文件還我。”

周煒文知道,這個時候該恢複他“混蛋”的本性了,才能真正讓周光遠上鉤。他一邊抱怨著,一邊伸手去拿周光遠桌上的文件夾。

果然,周光遠臉色一變,“啪”的一下拍在文件夾上,惡狠狠地瞪著兒子:“沒規矩!什麽態度?!為公司做事是應該的,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得表揚你啊?兩天不罵就沒規矩,都是你媽把你給寵壞了!”

周煒文心裏一樂,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隻是默默地收回手,垂手低頭站好,聽周光遠訓斥。

周光遠最滿意地就是看著兒子這副態度,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周煒文,隨手翻翻文件夾。

“哦?你要跟小涵一起去?”周光遠看到最後一頁,愣了一下,抬眼疑惑地看著周煒文。

“嗯。”周煒文點點頭。

“小涵呢?你問過她意見嗎?”

“還沒問,不過前天跟她聊天杭州公司的事情時,我有把這份方案給她參考過,她提出了一些意見我覺得挺不錯的。我說我想去杭州分公司時,她是表示支持的,還說如果有機會,她倒是很想跟我一起去,就是怕你和媽不同意。”終於說到重點了,周煒文壓住心中的竅喜,想了一晚,熬了通宵才趕出的方案,可不能白費啊。

“她怎麽不自己來跟我提。”周光遠有點不滿,感覺這兩個孩子背著他在算計。

“她哪裏敢說!媽在您的授意下,天天的拉著她,逼著她結婚生孩子,陪她跟那些太太們逛街SHOPPING。”看著周光遠的臉色不對,周煒文趕緊話鋒一轉:“我不是說媽這樣不好,可是畢竟她是她們那一輩人的生活方式,而我跟小涵是新一代的年輕人,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生活態度。您看看現在社會上,草莓族一堆,可是明明是千金小姐的小涵偏偏就是個很踏實,喜歡做事情,有自己想法的女生。她私下跟我說過,她不是不想結婚生孩子,可是她現在才24歲,不想現在就進入吃喝逛街美容的退休生活,她想先工作幾年,找到自己人生存在的價值和意義。可是您跟媽對她又有恩,她一直回避吧,媽就沒完沒了的拉她洗腦。”

周煒文說到這裏,偷偷打量著周光遠的臉色,比他預料中的好很多,這才敢繼續說下去:“小涵一拒絕,媽就給她臉色看,可是不拒絕吧,她每天在公司忙碌一天,回到家就是想好好休息一下,媽就沒完沒了的問她結婚這件事。現在連搬出去自己住您跟媽都不允許,要是讓她主動來跟您說她想到杭州學習鍛煉,她自己都知道想都不用想一定被反對。小涵乖巧聽話,不願意惹您跟媽不開心,隻好違著自己的心意盡量哄你們開心嘍。”

“唉。”周光遠陰沉著臉,歎了一口氣,倒是頗有點無奈的意味。

“行了,董事長,這份方案您再認真看看,畢竟時間趕,我了解的一手資訊並不多,所以一定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請董事長指正。但是關於去杭州這件事,我還是希望董事長可以認真考慮。雖然說成家立業,但是現在社會形態在進步,我和小涵有我們自己的想法,並且我們也有共識,希望您跟媽可以理解。要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周煒文說完不等周光遠給反應,轉身離開。

周光遠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個兒子的背影,心裏暗歎,一直覺得這孩子任性,被老婆曹心美慣成無用的紈絝子弟,急著想讓他跟陳雪涵結婚,也是想讓他學習什麽是家庭責任感,可沒想到今天這些話倒是他刮目相看,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這唯一的兒子。當然,周光遠不知道的是,當周煒文轉過身後,臉上已經克製不住內心的興奮,露出了勝利的笑。

下午,周煒文無聊地在辦公室裏打著遊戲,陳雪涵突然急匆匆的衝進來,小心地關上門,一臉興奮地克製住尖叫,衝到他身邊抱住他,用力搖晃著,以發泄心中的興奮:“哥哥!剛才伯父找我去,問我是不是想去杭州分公司,聽他的語氣,應該是同意我跟你去杭州啦!”

“耶!”周煒文也興奮地跳起來,往空中揮了一拳:“哈哈,這樣你可如願啦,上海離杭州不遠哦!橫店離杭州也不遠哦!”

“討厭啦,又笑人家!”陳雪涵嬌嗔著,仍是掩不住內心的興奮:“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公布耶!”

“應該很快,咱們得鎮定點,別讓他們看出來,你跟平時一樣上下班,一樣的態度,千萬別在他們麵前表現出特別開心!”周煒文叮囑著。

“嗯。好的。我先回辦公室。哎,對了,小飛那裏你通知還是我通知?”

“喂,小姐,我去杭州是去工作的,幹嘛通知他。”周煒文故意傲驕著。

“哼。”陳雪涵明白周煒文的意思,衝他擠個鬼臉,又故意收起笑臉,裝出嚴肅的樣子:“這樣看不出我很開心吧!走啦。”

看著陳雪涵出了辦公室,周煒文笑著坐回椅子裏,拿起手機翻著號碼,準備通知幾個好朋友小聚,突然翻到安熙婭的台灣手機號碼,他臉色突然沉下來。

都三個月了,早就是空號了,他竟然一直沒有刪她的號碼。

她曾經說過,她在大陸的學校是在杭州。

周煒文突然無奈地笑了一下:大陸那麽大,杭州那麽大。何況現在四月份了,再過兩個月,她畢業了,也未必會留在杭州吧。嗬嗬,人走緣盡罷。周煒文想著,猶豫著,最終還是下了決心,將這個曾經讓他心動的名字從通訊錄中刪除了。